第325章 你小瞧了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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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曹丕剛剛的話,其中頗有深意。

他雖然是一代明君,而且頗為仁義,這並不代表他不懂帝王之術,不懂權衡御人之道。他畢竟是一朝的開國之君,所以平日裡自然是以仁義的一面面對朝臣們多一些了。

此話表示的一方面意思是,我大魏朝國富民強,並有雄兵百萬,你衛溫和諸葛直要以此為榮,千萬不要做出什麼持槍凌弱的舉動來,不要丟了我大魏朝的臉面。

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誡衛溫,你今天的這一切都是我給的,朝廷給的,要好自為之,要不然即便是天涯海角,我大魏朝的百萬雄兵也能將你抓回來。

衛溫乃是經歷了三朝的老臣,自然能夠明白其中的深意,所以才會急忙表態表忠心。

看到了衛溫表的忠心之後,皇帝.曹丕微微點頭,接著不緊不慢的說道,“衛太守,除了剛剛所稟報的東西,還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朕給你處理的嘛?”

殿內的衛溫聞言,低頭略微思索了一番之後,接著說道,“啟稟陛下,此次隨微臣一同回來的,有臨邑國和南扶國的特使。上次微臣途徑此兩國的時候,該國君主便想著遣使來朝,因為返程之時未從該處路過,也就作罷了。

此次微臣出海,此二國君主又提及此事,並願意做我大魏朝的屬國,年年遣使入朝進貢。臣見其心誠,便將其一同帶了回來。由於沒有得到陛下的旨意,所以臣不敢妄下決定,暫時將他們安置到了驛館之中歇息。”

皇帝.曹丕看著臺下這個比數年前謹慎許多的衛溫,心中反而更加放心了許多。每次他與諸葛直出海,都會帶著數萬軍隊,以及一半的交州水師大船。雖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畢竟這筆財富對於朝廷來說,也不算一筆小的財富。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剛剛開頭,曹丕敲打衛溫的那兩句話。

曹丕心中雖然這麼想,但臉上依舊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衛太守又何必如此,有外臣不遠萬里而來,應當直接帶著他們一同上殿便是,又何必多此一舉呢。太子?”

臺下的太子.曹睿,聞言隨即向前半步輕聲道,“兒臣在。”

只見那皇帝.曹丕依舊那副微笑的面孔輕聲說道,“既然外臣使者已經在驛館住下了,那麼就有你待朕先去驛館予以召見安撫。三日後朝會,朕會在這承明殿上再次正式召見。”

“兒臣領旨。”

隨後皇帝.曹丕又將目光拋向了衛溫,“衛太守,還有什麼事情是要稟報的嘛?”

看著面前的皇帝,衛溫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開口了,“回陛下的話,目前我大魏水師已經深入南海萬餘里,航跡遍佈十餘國,每至一國,臣便會遵照陛下和朝廷的旨意立碑刻字,以作留念。但茫茫大海,何止千萬裡之巨?

為弘揚我大魏宏德計,臣斗膽諫言,容我交州水師再造寶船十艘,並再分派水師將軍兩名,各領船隊一支,與臣和諸葛直將軍一同南下。

另外,臣和諸葛直將軍今年都已經年過不惑了,雖有心想著為朝廷再多效力幾年,但唯恐力不從心,屆時若是耽誤了我大魏的航海大事,那麼臣便是萬死也難逃其疚啊。”

此話一出,即便是皇帝.曹丕也不禁愣住了,此時他的心中是真正的五味雜陳。看著臺下這個同樣是頭髮業已花白的臣子,他竟然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是啊,即便是衛溫和諸葛直,也已經年過不惑了,再過幾年,即便是想要航海也是真的有心無力了。對於這個為朝廷奮鬥了半生的臣子,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是不是不應該懷疑他們。

就在衛溫剛剛說出再造寶船二十艘的時候,自己的心中其實是憤怒的。交州水師一般的兵力和大船都被你們拿去航海了,難道還不夠嘛?可聽到最後,才發現原來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己當然也明白,衛溫剛剛所說的這一席話,其中一半是真心為了大魏朝廷,另一半也是為了他自己。

他無非是想說,“陛下,臣願意交出一半的兵權,並且願意幫朝廷再培養出兩個可以接任我們二人的水師將軍來,看在臣為朝廷奮鬥了半輩子,馬上就要進土的人了,還請陛下饒過我們。”

衛溫有這樣的想法,恐怕不是他一個人主意,應該是跟諸葛直商議好的。另外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也屬正常,前朝高祖皇帝.劉邦晚年之時,將當初跟著自己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們幾乎全部殺光了。

前朝獻帝.劉協,在位的最後幾年裡,也曾經一言不合,就殺掉了江東三大家族六萬口人。即便是自己的父親,本朝的太祖武皇帝.曹操,在早年時也是殺人無數,但那只是為了自保和平定叛亂而已。

可在天下一統之後,自己的父親幾乎就不再殺人了。

自己早年在行伍之時,也曾領兵上戰場,也曾手刃無數敵人,可那也是為了統一天下而已。

想到這裡,皇帝.曹丕心中不禁幽幽一嘆,“衛子初啊,衛子初,你終究是小看了我大魏,終究還是小瞧了朕啊。”

不過皇帝畢竟是皇帝,曹丕雖然心中澎湃激昂,但是臉上依舊秋波無痕,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微笑,“衛愛卿,你和諸葛愛卿對朝廷的貢獻,朕都看在心裡的。放心,你我君臣肯定會有一個好的結果的。

好了,你也別想那麼多了,你剛剛的提陳,朕準了,另外,有什麼需要儘管向朕提,朕絕無不允。荊州水師、揚州水師和交州水師中,但凡你看上的將領,都可以言語,朕全準。”

聞聽此言,頓時激動無比的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響頭,語氣顫抖的說道,“臣,叩謝陛下隆恩。”

大部分人都不知,皇帝陛下僅僅只是這麼一句話,衛溫為何會如此的激動,但其中之緣由恐怕也只有皇帝.曹丕和他自己所知曉了。

曹丕微笑著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並沒有過多地表示,而是微微一擺手,笑呵呵的轉身離開了。

“退朝......”

隨著宦官那一聲嘹亮的山呼聲,眾臣們也都逐漸的離去了,只留下了衛溫還在那裡跪著,心中感慨不已。

“衛太守,陛下都已經走了,眾位大人們也都已經走了,快快起來吧。”

這時,衛溫才緩過神來,從地上站起身來,待看清了跟他說話的人之後,他又是微微一躬道,“多謝太傅大人。”

而此人自然便是江陵王.太傅兼尚書令的曹植.曹子建了。

如果說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夠明白剛剛事情之中的緣由的話,對皇帝陛下知之甚深的曹植,肯定就是這寥寥數人其中之一,因此也才有了他特意沒有留在承明殿的原因。

看著眼前這個皮膚被曬得黝黑,剛過半百頭髮就已經花白了不少的衛溫,江陵王.曹植也心中也不由得一聲嘆息,可是他並沒有當面說些什麼,而是莫名其妙的來了這麼一句,“衛太守,陪我這老頭子一塊兒走走如何?”

衛溫聞言,心中不慎惶恐,急忙說道,“下官榮幸之至。”

少時,便見得那衛溫扶著頭髮已經馬上全白的江陵王.曹植,顫顫巍巍的從承明殿中走了出來。

“衛太守,你剛剛之舉動大可不必。”

聞聽此言,衛溫心中不由得一驚,可臉上卻依舊在裝糊塗,“下官愚鈍,不解太傅此話之意,還請太傅教誨。”

衛溫的這句話似乎也在江陵王.曹植的意料之中,他聞言也並沒有生氣,而是微微一笑雞血開口說道,“當今皇帝陛下乃是老夫的兄長,老夫自以為對他還是比較瞭解的。

衛太守擔憂過甚了,咱們的皇帝陛下,雖然不敢說向上古聖君堯舜禹那麼聖明。但是老夫也敢說,他絕對不是漢之高祖、獻帝,也不是那種鳥盡弓藏的君王。

自天下一統至今,二十載有餘。即便是我大魏朝開國至今,也已經一十八個年頭了。衛太守可曾聽說,咱們的皇帝陛下有什麼太過荒唐之舉嘛?”

對於江陵王.曹植而言,這話說到這個程度,就等同是已經說透了的。

衛溫能夠在漂流海外兩年而不死,能夠在返回後被封侯拜將,自然是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的。

所以在曹植的話音方落,他稍一思索便作勢要跪拜,可卻早已經被眼疾手快的江陵王.曹植給制止了,“衛太守,此處還是皇宮,人多眼雜的,不必行此大禮。老夫的話,衛太守能夠聽得進去,老夫就很是欣慰了。”

聽到這裡,衛溫滿是羞愧的說道,“太傅大人一席話,令下官茅塞頓開,多謝太傅大人教誨。下官只恨,自己太過於心胸狹隘,以小人之心度陛下的君子之腹了,下官......”

還不待他把話說完,只見那江陵王.曹植,就已經把他打斷了,“人有敬畏之心,知進退,明得失是好的。衛太守,你如此舉動也在清理之中,只是以後不再做如此之想便是。

哈哈,我大魏國的航海之事,還要仰仗衛太守和諸葛將軍呢,你可要好好的再為我大魏效力數年啊。”

此時衛溫的心中對這個老太傅大人,早已是敬佩不已,只見他雙手微微一拱道,“下官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這是發生在大魏黃初十八年,春末夏初的一幕。

十餘年後,衛溫病逝在航海返回的途中,也終究實現了自己對曹植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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