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彪炳史冊曹子文(二)(1 / 1)
突然間聽到自己夫君久違的告白,即便是甄皇后都不由得愣住了,不過很快也就反應了過來,隨即莞爾一笑輕聲開口道,“這是臣妾的分內之事,陛下不用道謝。”
看著笑顏如花的皇后,皇帝.曹丕的心情再次舒緩了幾分,接著輕輕擺手開口道,“讓他們都下去吧,朕乏了,想休息一會兒,等會兒天亮了,你叫醒朕,我要去送黃鬚小弟最後一程。”
說完曹丕便不再言語,並隨即閉上了眼睛。
甄皇后看著床榻上自己的夫君,不由得心疼起來,他本來想說上幾句勸慰的話,讓他明天不要去任城王府了,好好將養一下身體才是。可她喃了喃嘴,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是陛下,臣妾告退。”隨即她便揮手示意眾人都退出了門去,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守在皇帝的身邊。
她知道現如今自己的夫君是最脆弱時候,所需要的不是勸慰,而是要順他的心意。人人都知道,而且他自己也知道,他現在最應該的是休息,但是甄皇后也知道,如果不讓他去送自己弟弟最後一程的話,他這輩子剩下的日子,絕對會過不安生,不能原諒自己的。
甄姬作為皇帝.曹丕的妻子,能夠從早年間跟他相濡以沫,止到現在,甚至在曹丕登基後不久便被封為了皇后,自然是有她的過人之處的,當然更多是因為她對曹丕知之甚深。
所以,甄皇后很識趣沒有多說什麼,而只是靜靜的陪伴在曹丕的身邊,這也才是真正的相濡以沫。
......
次日清晨,皇帝.曹丕身著喪服,強撐著身體,被人從皇城中抬到了任城王的王府之上。
當他到達王府的時候,整個府邸上下早已盡是縞素。太子.曹睿、江陵王.曹植也已是同樣的打扮抵達了,看來江陵王.曹植也是得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任城王府外,數里長街也早已是車水馬龍,被堵得水洩不通了。即便是皇帝的龍輦過來,眾人也是在禁軍們的安排之下,才強行讓開了一條道路。
闔府上下全是白色,讓人不由得心生傷感,以至於整個空氣中都充滿了哀傷的味道。再看大堂中央,那口漆黑的棺槨,和棺槨後那大魏任城王.大司馬.曹彰之位的牌位,皇帝.曹丕再也忍不住了。
隨即只見他強行從龍輦上掙扎著起了身,撲倒了那棺槨之上,聲淚俱下道的哭喊道,“黃鬚小弟,吾來遲矣,來遲矣?痛哉吾弟!惜哉吾弟!”
眾人見此情況,無不紛紛落淚。
即便是平日裡與這位任城王大司馬政見不合的大臣,諸如陳群、司馬懿、崔琰之流,此時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江陵王.曹植見狀,一邊痛哭著,一邊來到皇帝.曹丕的面前勸慰道,“陛......二哥,子文兄長(曹彰,字子文)已經不在了,您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對於昨天夜裡,皇帝.曹丕急火攻心而暈厥過去的事情,他自然也已經知道了。所以今日自從曹丕進府之後,曹植的眼睛就一直在盯著他,生怕再出什麼紕漏。
大司馬曹彰病逝了,而皇帝曹丕此時也已然亂了心智。他作為三兄弟唯一一個心態還算理智的人,自然要多加小心,因為越是這個時候,越會出現宵小之輩趁機作亂的情況。
皇帝.曹丕聞言隨即扭過了頭來,當發現是曹植之後,隨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哽咽道,“子建,子建啊(曹植,字子建),你快來看看你命苦的兄長吧。咱們三兄弟,要死也應該是我在前面,而不應該是作為弟弟的子文啊。”
說完,那曹丕又自顧自的趴在棺槨上繼續嚎哭。
“魂歸來兮!魂歸來兮!”
皇帝.曹丕此時確實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睿智,就連對自己的自稱都從朕變成了我。其實如果知曉了他過往的人,就會理解他現再如此這般失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他們兄弟幾個自幼一塊兒長大甚是親密,尤其是在這種戰亂的大爭之事,就更顯得越發珍貴了。
可先是長子曹昂在隨著父親東征張繡之時,身隕戰場。數年後,他們最小的弟弟曹衝,又夭折了,僅僅只剩下了他們兄弟三人,所以他們對著兄弟情自然也就越發的看重了。
曹丕作為三兄弟中年齡最大的,長任城王.曹彰兩歲,長江陵王.曹植五歲。曹彰自幼身體壯碩,膂力驚人,他本以為兄弟三人之中,再怎麼也應該是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先走,可沒曾想,曾經身體最壯實的曹彰卻走在了他們二人的前面,這又怎能不讓他痛心呢。
府內的眾人看著皇帝.曹丕他們兄弟三人如此真摯的兄弟之情,心中無不感嘆,“誰言最過無情帝王家?”
就在眾人也跟著一起痛哭的時候,只見那江陵王.曹植也來到了棺槨的另一側,扶柩而哭。
“嗚呼兄長,不幸病亡!修短故天,人豈不傷?兄其有靈,享我烝嘗!吊兄勇武,謀略亦長;鐵騎破敵,掃滅匈奴。想兄當年,何其威望。
哭兄早逝,俯地流血。昊天昏暗,三軍愴然;君為哀泣,友為淚漣。弟也不才,丐計求謀。助父征討,輔兄安國。嗚呼兄長!生死永別,魂如有靈,以鑑我心。從此天下,更無吾兄!嗚呼痛哉!”
隨著江陵王.曹植一番聲淚俱下、淋漓盡致的悼詞,整個府衙之內賓客的哭聲又再揚了幾分。
那皇帝.曹丕本就心中悲嗆不已,在聽了這曹植的悼詞之後,忽然身體一軟,就從趴著的棺槨上滾落了下來,再次昏厥了過去。
“父皇,父皇。”
一旁的太子.曹睿從剛開始也就一直盯著自己父親的舉動,見此情況,自然驚呼著衝將了上去。
堂外的眾人見狀,便想著衝進來,當然大部分人都是擔心自己的皇帝陛下,自然也有一小撮兒人是想著趁機生亂。
好在江陵王.曹植雖然也悲傷不已,但是一直還在儘量的保持著理智和冷靜。當他看到皇帝暈厥過去之後,第一時間便是讓隨行的禁衛軍和親軍維持住了現場秩序,不讓有心之人趁機作亂。
而自從皇帝昨天晚上暈厥過一次之後,太醫院的太醫令和其它的太醫們便也就一直陪侍在身邊。見此情景,隨即來到了皇帝身邊,又是針灸,又是推拿按摩的。
“快快將陛下抬到後遠。”
隨著江陵王.曹植有條不紊的指揮,眾人此時才反應了過來,急忙將暈厥過去的皇帝向王府後院走去,太子.曹睿、甄皇后自然是時刻陪在身邊的。
見到自己的父皇再次暈厥了過去,太子.曹睿眉頭一皺不由得擔心道,“皇叔,父皇如此這般,是不是先將他老人家送回宮去?”
從太子.曹睿對曹植的稱呼,就能看的出來,他與任城王.曹彰更加親近一些。不過也是可以理解的,任城王.曹彰雖然在戰場上殺人無數,但是他有著武將的直爽,跟旁人相處很是灑脫。在這方面相比較而言,江陵王.曹植就相對差一些了。
江陵王.曹植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又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美婦人,輕輕開口道,“皇后嫂嫂,您覺得呢。”
一旁的甄皇后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江陵王.曹植竟然還會問自己的意見,可她畢竟是個聰慧之人,幾乎毫不猶豫的便開口道,“如此緊急關頭,一切單憑叔叔做主。”
得到了這個肯定的答覆之後,江陵王.曹植卻並沒有直接開口說送皇帝回宮與否,而是在略微思索了一下才緩緩開口道。
“太子殿下憂心陛下的身體,讓陛下回宮確實也在常理之中。不過......陛下的性子,想必太子殿下自然是知道的。我等即便是將他送回了宮中修養,他醒來之後也一定會再次來王府的。與其折騰,還不如就讓陛下在這裡暫時歇息,待其醒來之後,老臣再勸慰一下,讓陛下自己回宮。殿下看,這樣可好?”
聽到江陵王.曹植的解釋之後,曹睿也不禁陷入了糾結之中。
是啊,憑自己對父皇的瞭解,如果此時趁他暈厥將其送回宮中,待其醒來之後肯定會執拗的再次前來的,到那時來回折騰,還不如就在這裡。
就在太子.曹睿準備開口之際,一旁的甄皇后卻率先開口了,“皇兒,此事就聽你三叔的吧,他所說的也是當下最合適的了。”
聞聽此言之後,太子.曹睿隨即借坡下驢道,“母后所言極是”,隨即他又將身子轉向了曹植,微微一躬道,“多謝皇叔,一切就按照您的意思來吧。”
江陵王.曹植見狀也急忙躬身回禮道,“殿下您言重了。”
一旁的甄皇后看著這對叔侄如此這般,不禁開口道,“叔叔,睿兒雖說是太子,但他畢竟是小輩,您受他一禮是應當的,無須這麼客氣。”
江陵王.曹植喃了喃嘴,想要說上一些什麼,可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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