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1 / 1）
郭嘉語氣慷慨激昂道：“世間的酒有千萬種，但都沒有訣別之酒苦澀辛辣，喝完酒，大家都要奔赴戰場,下次再見，或許便是陰陽相隔了！”
郭嘉酒量驚人，但不知為何，這時卻不勝酒力，顯露出醉態來。
荀攸雖然博學多才，論謀略，不在叔叔荀彧之下，但說到喝酒，他卻一竅不通。
何況他過去所喝的酒，都是酒感柔和的清酒，而現在喝的酒，不僅酒氣濃烈，而且口感粗劣,辛辣苦澀，難以下嚥。
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喝下去的？而且還個個興高采烈，就像在喝瓊漿玉露一般高興。
看到荀攸一臉疑惑的表情，郭嘉已經知道了他在想什麼，於是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邊滿嘴酒氣地說道：“公達，是不是覺得這些人喝著這麼辛辣苦澀的劣酒，還能這麼高興，感到有些奇怪？”
荀攸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雖然他不想承認，但這些酒確實很難喝,以他的聰明才智，也想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能喝著這麼難喝的酒，還高興成這個樣子？
郭嘉看著喝得興高采烈的將士們，微笑道：“公達，你怕死嗎？”
郭嘉突然這麼問，令荀攸聽得莫名其妙，於是他看著郭嘉，說道：“天下間誰人不怕死？奉孝為有如此一問？”
在荀攸看來，這個郭嘉言語行為都有些張狂，和過去他所認識的那個文質彬彬的智者，完全不同。
所以他覺得，一定是郭嘉喝醉了酒，所以才會如此的奇怪，不僅說著奇怪的話，還做些奇怪的舉動。
荀攸只是希望他不要喝過了頭，連呂布打來還醉醺醺的，到時可就慘了。
但其實郭嘉只是微醉，並沒有真的喝醉，相反，喝了酒後，他的頭腦比其他時候還要清醒，真不愧為軍中名副其實的軍師祭酒。
郭嘉笑道：“是啊，人人都怕死，我也是，大家都是。”
“但是啊，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就能逃避的，因為一旦逃避了，後果可能會比死還嚴重。”
荀攸不明所以，詢問道：“有什麼事情會比死還嚴重？”
對他而言，似乎天底下最嚴重的事情便莫過於死了，人不論取得怎樣的成就，一旦死了，就歸於塵土了，還談什麼理想和未來？
郭嘉笑了笑，回答道：“當然有，那就是家庭，還有責任。”
郭嘉的話令荀攸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雖是荀彧的侄子，但年齡比荀彧大，更別說郭嘉了。
而且他早已成家，家中也有了孩子，對於郭嘉所說的話，他卻感到無法理解，於是問道：“既然家庭更重要，那就更該好好活著呀，如果死了，那還拿什麼來照顧家人？”
郭嘉聽後哈哈大笑起來，他笑了好一會，才說道：“公達，話雖如此，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窮苦人家的男子，為了家庭，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才能維持住生活的。”
郭嘉的話，讓荀攸有些驚訝，雖然他出身在名門世家，家境優越，從沒體驗過飢寒交迫的感覺，但多少也瞭解過一般百姓的生活。
他總覺得那些普通百姓雖然生活不易，但也起碼能維持得住溫飽，衣食無憂才對，怎麼會為了生活，連命也要豁出去呢？
荀攸不太相信郭嘉的話，認為他說的是醉話，於是笑道：“奉孝言過其實了，那些普通百姓，只要足夠勤快，維持一個家庭的生活應該不成問題，還不至於要拼上自己的性命。”
郭嘉笑了笑，正拿起酒樽，幾個喝醉了酒計程車兵互相搭著肩膀走了過來，對郭嘉笑道：“軍師，我們還能活著，真是多虧了你的指揮，要不然的話，說不定就被青州軍那幫傢伙給衝散了，不是被呂布殺死，就是讓自己人給踩死，下一戰，你也要多關照關照我們呀！”
另一個曹軍士兵醉得滿臉通紅，他滿嘴酒氣說道：“我啊，家裡老婆快要生了，如果這次還能活著回去，我就是一個父親了，到時候呀，我也要請大家來我家喝酒，然後請軍師給我家小孩起個好名字，不要再像我爹一樣，給我取個王二牛這麼普通的名字了！”
他說著，向郭嘉揮了揮手，說道：“軍師，到時你可一定要來呀！”
郭嘉笑道：“一定！”
說著，舉起酒樽和他們幾個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眾人和郭嘉說過話，又走去和其他戰友一起喝酒了。
荀攸沒想到郭嘉在軍中士兵們的心中威望如此之高。
他只知道郭嘉為了爭奪軍權的事情，與親族將領們鬧得不可開交，直到不久前與呂布交戰，才緩解了他們之間的矛盾。
但他卻不知道，在底層將士的心目中，郭嘉就是個守護神，能讓他們在殘酷的戰爭中活下來的守護神。
所以，這些底層的將士們，才會對他如此尊敬。
看到他們走後，郭嘉苦笑道：“公達，看到了嗎？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命，會歡笑，會害怕，也會因為對家人的思念而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
“他們在戰場上拼了命的戰鬥，不是為了建功立業，那些事情對這些人來說，太過遙遠了，他們戰鬥，只是為了能從殘酷的戰場上活下來，再看家人一眼。”
“但是，這個願望對大部分的人來說，也是奢侈的，更多的人，是抱著戰死沙場，讓家人得到一些撫卹，才捨生忘死戰鬥的。”
郭嘉說著，握著酒樽的手，不禁顫抖了起來，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睛也有些泛紅溼潤了，也不知是因為酒喝得太多有些醉了，還是因為太過激動？
過了一會，郭嘉才冷靜了下來，繼續說道：“可是，這些活生生的生命，在我手中卻只是一堆棋子，就算我窮盡心智，也無法保證所有人能夠活下來。”
“每一次戰鬥過後，總會有一些人，永遠留在戰場之上，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家裡有什麼人？而他們，卻就這麼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