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發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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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止水用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女孩的肩頭。

女孩轉過頭來,回眸一笑,摘下耳機,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李止水似乎明白了,女孩可能是個啞巴,能聽不能說,他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李止水。”

聽到李止水三個字,女孩臉上綻放的笑容轉瞬即逝,停下手中的畫作,指著涼亭裡的沈利,嘴裡烏拉烏拉的,好像在說你要找我哥,他在那裡。

好好一個姑娘怎麼就是啞巴呢,心裡想著怎麼順暢的交流下去時,沈利乾咳兩聲,走了過來。

他把李止水拉到一旁,小聲說道:“她是我妹妹,你別理她,她不正常。”

“怎麼個不正常?”李止水問道。

“水哥,你就別問了,反正不要接近為好,我爺爺他們剛消了氣,我去給你介紹介紹。”

李止水回頭看了一眼正在作畫的女孩,一頭霧水,跟著沈利鑽到涼亭裡。

“爺爺,大爺爺,這位是我的朋友李止水,那幅《江堤晚景》就是他送給我的,你們不是說有問題要問嗎,現在人來了。”沈利笑眯眯的說道。

山羊鬍哼了一聲,扭過身子,一臉不屑。

鄭老頭剛剛舒緩過來,連續喝了兩口水,擺手示意李止水過去坐到他的身邊。

李止水猶豫著,不知道去還是不去。

沈利在一旁解釋道:“快去快去,大爺爺邀請你過去坐,那是他看中你了?”

李止水更加懵逼了,這都是什麼嗜好?女孩是啞巴,他哥說她不正常,兩個老頭為了一盤棋能吵翻臉,這個比李止水還要高出一頭的鄭老頭邀請他過去坐,說什麼看中你了?都哪跟哪?縱然有金山銀山擺在面前,咱水哥也不是賣屁股的人啊。

“快去,大爺爺可不喜歡等人。”沈利催促道。

李止水搖了搖頭,走到鄭老頭身邊的小凳子坐下,斜頭抬望,露出笑臉。

“小子,知道這是什麼嗎?”鄭老頭撩起汗衫,露出腹部的兩處傷疤。

“這……,是槍傷?”李止水不明白鄭老頭什麼用意,疑惑地問道。

“聰明,你說對了,我身上不下七八處,這些可不是吹出來的,那是真刀真槍留下的。”鄭老頭一臉得意,雖然是在和李止水說話,眼睛卻不停的朝山羊鬍掃去。

“小子,你多大了?”鄭老頭繼續和李止水聊著。

“二十三。”

“有沒有物件呢?”

李止水猶豫了一下,杜榮寒雖然沒有明說,躲著不見已經表達了態度。

“沒有。”

“你看在那邊畫畫的女孩咋樣?”鄭老頭指著溪邊說道。

李止水眨了眨眼睛,摸不透老頭的心思。

“大,大爺爺,你什麼意思啊?”

“小兔崽子,”鄭老頭虎著臉罵道,“剛才還誇你聰明呢,現在又傻了吧不是,爺爺是在給你介紹女朋友,懂不懂?”

李止水很配合的點點頭,沒說話,把求助的眼神望向沈利。

沈利看到李止水的表情,伸出手向下壓了壓,示意穩住。

“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見。”

鄭老頭正起身要走,對面的山羊鬍提前站了起來,蹭蹭地走過來,同樣撩起汗衫說道:“老鄭,我身上的傷比你少嗎?你就不要在我面前抖索了,以前我敬重你,因為那時候你是我的老領導老上級,現在咱倆都土埋脖子的人了,你還跟我爭個什麼勁?這些小輩有他們生活的圈子,你這算什麼,拉郎配啊?”

鄭老頭坐了回去,一臉得意的笑道:“我就想看你出醜。”

“誰出醜還不一定呢,之前的約定還算數嗎?”山羊鬍問道。

鄭老頭拍了拍大腿道:“當然作數。”

“沈利,去把畫拿來,我今天要讓你大爺爺見識一下我的厲害。”山羊鬍信心滿滿地說道。

沈利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到對面的樓裡,沒多久抱著一個盒子跑回來。

他在李止水家看畫的時候,並不能十分確定這幅畫的真偽,不過拿回來經過爺爺的慧眼識珠,沈利才知道這是一幅真跡,能買幾十輛豪車的名畫怎麼隨便拿在手裡,所以找了個盒子裝在了裡面。

沈利開啟盒子,小心翼翼的從裡面捧出畫,攤開放到石桌上。

這個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不過涼亭裡有瓦數較高的白熾燈,把整個涼亭照的如同白晝。

“佳聰,天都快黑了,還畫什麼魚?快來欣賞山水。”山羊鬍朝溪邊喊道。

“嗯,來了。”女孩回應道。

聽到回答,李止水錯愕的盯著沈利,剛才他去溪邊,那女孩明明表示自己是個啞巴,怎麼又能說話了呢?被耍了?

沈利不明白李止水投射而來的目光是什麼意思,走過去附在李止水耳邊小聲說道:“來的時候忘記交待你了,看到聽到任何不可思議的事情,都不要有過激表現,有機會我會跟你解釋……。”

“沈利,嘀咕什麼呢?放大鏡呢?”山羊鬍呵道。

沈利嘿嘿一笑,從身上摸出兩個放大鏡,放到了畫上。

兩個老頭一人一個,彎著腰,臉都快貼畫上去了。

收起畫夾走過來的沈佳聰,對著李止水歪嘴眨眼,然後放下畫夾,擠到山羊鬍的身邊說道:“爺爺,哪有你們這樣看畫的?離遠點,像這樣。”

沈佳聰邊說邊做起了示範,兩個老頭一聲不吭,學的有模有樣。

鄭老頭對畫研究不及山羊鬍,年輕時打殺慣了,靜不下來心,老了跟著山羊鬍養成了這個愛好,屬於入門級別的弟子。

“丫頭,給說說吧,這畫什麼來頭。”鄭老頭說道。

“慢慢慢,你忘了約定啦,得這小子先來,”山羊鬍攔住沈佳聰,把李止水從旁邊拎了過來。

“對對,我怎麼把這茬忘了,你,說。”鄭老頭指著李止水,用命令式的口吻說道。

對於鄭老頭情緒的變化,如果不是沈利剛才提醒他,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個應該叫沈佳聰的女孩裝聾作啞,兩個老頭一會吵得不可開交,一會好的跟一個人似的,看來這裡除了他,只有沈利算個正常人了。

“說,說什麼啊?”李止水摸著腦袋,不明所以。

沈利想插話,沒敢,他知道這個時候插嘴,換來的不僅僅是呵斥,弄不好下次別想來這個地方了,心裡暗暗祈求著,水哥,都怪我來的時候沒跟你說清楚,你好自為之自求多福吧。

“你說說什麼?傻小子,當然是讓你說說這幅畫了。”山羊鬍用和鄭老頭一樣的口吻說道。

李止水不懂畫,不知道從何說起,他捏著下巴,面露愁雲,繞著畫來來回回轉了三圈,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其實,我不懂畫。”李止水終於說出了實情。

山羊鬍好像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輸了,他一臉和藹的看著沈佳聰,道:“丫頭,你說說吧,只是你的強項。”

沈佳聰搖了搖手中的放大鏡,道:“這幅《江堤晚景》是張先生仿南塘董元的同名畫作,完成這幅畫後,張先生技法陡增,青綠水皴樹,各種畫法頻頻施展,你們看看這前景的老樹,巍峨的山頭,這都是他的符號,人物栩栩如生,用筆頓折,山石勾皴,隨意天成,灑脫而有靈氣,用墨淡雅,僅在山石上罩染一層幾近透明的墨色,並用稍深墨色染出遠山及……。”

“好了好了,說的太好了。”不等沈佳聰說完,山羊鬍率先鼓起了掌。

李止水很沈利自不用說,很配合跟著拍手,不過鄭老頭拍手,卻別有一番心思了。

“老鄭,我這孫女跟你家的那個比,咋樣?”山羊鬍問道。

“不能比。”鄭老頭冷冷地說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看到鄭老頭臉色發生了變化,山羊鬍也不甘示弱,熱臉一冷,“沈利,把畫收起來,送客。”

沈利迅速捲起畫,繫好放進盒子裡,一溜煙的跑了。

“還不走?你那孫女這麼好,肯定能燒出好吃的,你還指望在這裡吃晚飯?”山羊鬍下了逐客令。

“晚飯我是沒打算在這吃,不過賭約你得履行,”鄭老頭一腳踩在旁邊的凳子上,“來吧,鑽。”

山羊鬍老頭這才想起,剛才只顧沉浸在孫女的賞畫中去,忘記了賭約。

其實兩個老頭第一次看畫的時候,訂立賭約,他們一個認為贈畫的李止水是個懂畫的行家,不然不可能收藏這等名畫,鄭老頭則認為李止水狗屁不通,要不然不會隨手送人,輸了的人,鑽褲襠。

兩個老頭年紀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了,依舊跟個孩子似的,得理不饒人。

“沈老頭,你可是發了誓的,要是不鑽,那誓言就會應驗,你自己看著辦吧。”鄭老頭一點不給退路。

沈利去了小樓就沒再回來,李止水看的不是很明白,更不清楚因為他一句不懂畫,讓山羊鬍老頭遭此羞辱。

沈佳聰沒管這兩個老傢伙,拿起畫夾就要走。

“喂,丫頭,你就不看看你爺爺是怎麼出醜的?”鄭老頭說道。

沈佳聰搖搖頭,走過李止水身邊的時候,小聲說道:“他們要是沒完沒了,你就說吃飯了。”

李止水看著沈佳聰的背影,撓著頭髮,聽不明白。

和剛才下棋如出一轍,一個揪著不放,一個站著不動,僵持了一會,山羊鬍翻起了舊賬。

“你剛才下棋,明明是輸了,現在我輸了,大家扯平。”山羊鬍說道。

鄭老頭晃了晃腿說道:“剛才的棋沒下完,我承認我耍賴我認輸行吧,汪汪,狗叫我也學了,你該履行諾言了吧。”

山羊鬍還想攔著鄭老頭不要學狗叫,話沒說出口已經吃了,為了能夠看到對方出醜,兩個人是煞費苦心。

李止水這些年第一次感覺到,原來這世上還有這種人,不可理喻蠻不講理冥頑不靈。

他不知道現在是走是留,兩個老頭開始吵了起來,他怕鄭老頭再出現上氣不接下氣的情況,突然想起沈佳聰臨走前交待的。

“吃飯了。”李止水大聲喊道。

兩個老頭互看一眼,然後爭搶著掂腳朝小樓跑去。

李止水再次發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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