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少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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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天生就能吃苦,於是在頂著幾十上百倍的壓力之下,還能安心練拳。

拳名《山海》,練拳的人是個少年。

少年從山法的不動如山打到山法的地動山搖,而後不動,靜靜體會著其中拳勢。

一遍完了,又從水法的海納百川打到泥牛入海,又迴歸了原地,不動。

打的極慢,極慢,遠比初次練拳的時候還慢。一來是此地與外地的重力差異實在過大,二來是這少年有意而為之。

先前剛發現此地練拳有奇效時。

被囚禁在九樓的老人突然傳音三層,說自己的拳,打的太快了。快到就像吃飯時,一口飯已下肚,而菜還未進口。

快到,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拳。

老人曾說他當年行走天下時,在那西邊的蒼落大陸上,瞧見過一隻猴頭打拳,後頭也就那換血境修為,卻把當時已是丹心境的老人打得節節敗退。

因為那猴頭練拳時很慢,可出拳時,卻是極快,快到年輕時的他都看不見那猴頭的拳是從哪打出來的。

少年問老人,猴頭為什麼要打他,老人大笑道,見了別人的拿手好戲怎麼也得留點錢財不是。

老人又問後來那猴頭咋了,老人說,它執意要殺自己,自己也只能送它一程。

少年默默點頭,行走江湖的他也漸漸明白了這個江湖規矩。能不殺的儘量不殺,要殺自己的必殺。

少年最後再問了一句,問那老人急不急,趕不趕時間。

老人說不急,還早,可以慢慢來。

於是少年開始打拳,一拳一勢,打的有板有眼,打的有聲有色。

老人能看出來,但少年看不出來,可是他能感覺出來,自己的拳,在一絲絲地變化,變慢。

從三樓練拳,練到拳意再無一絲增長。

少年開始顫顫巍巍朝四樓走去,一到四樓便再也抵抗不住,跪倒在地面,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緩了好一陣,才扶著牆面慢悠悠地起身。

這一次,拳打地很慢,更慢。可附著在他身上的星光卻是越來越多。

少年心無旁騖。

自己是練拳的,幹一行就得愛一行不是?哪能一邊練拳的時候又想著別的?

嗯……想想李軟姐姐還是可以的。

可一個不暢,拳意開裂,少年跪倒再地上,臉色慘白。

但很快又顫顫巍巍起身,沒事,還可以繼續,這一遍沒長進,那就再來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依舊在四層顫顫巍巍地打拳,可拳意增長地卻愈發緩慢,少年依舊再堅持。

只要還能再打磨一絲,他就絕不會去上一層。萬一自己一上去就堅持不住,被迫趕了出去,可自己在這第四層的拳意又還沒打磨夠,豈不是虧大發了?

虧本的生意,少年一向就不喜歡。

塔內的少年在練拳。

塔外的少年無聲破境,甚至他都沒有從修行狀態退出,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破了一個小境界,成為了蛻凡巔峰的修士。

而塔頂和塔下的兩人依舊再等。

……

而在另一個無名的山頂,一場宴席也悄然展開。

賓主盡歡。

對於巫奎的發問,自己有問題嗎?當然是沒有啊,不僅沒有,還送出去了滿滿一芥子物的煉器寶材。

巫奎沒收,人家一個飛昇境的老神仙說沒問題就已經很給面子了,自己也不能不給人家面子不是?好歹也是個飛昇境,整個人界也才那麼一、二、三、四……多少個的。

至於那靈虛山的飛昇境老神仙說的給他打造一件仙兵什麼的,巫奎也當做沒聽見。

前不久才剛剛幫那幾個老傢伙切開世界屏障,花了好大一筆心思,連自己兒子都沒時間好好教,哪還有時間給你打造什麼仙兵。

總之巫奎就一個意思,既然你今天是來道歉的,那好說,要是談別的,免談!

於是也算是賓主盡歡吧,至少沒有不歡而散不是?

於是那老神仙笑眯眯地送走了這位巫大宗師,轉身就回去了宗門。去了那曾經的祖師堂嫡傳的府邸。

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老神仙也懶得去找,直接傳令祖師堂將那名叫鄭璉寧的弟子趕出了靈虛山,還是直接從靈虛山除名。

當值的長老也不知為何?只能照做,人家太上長老都開口了,自己這些小輩們還猶豫什麼,照做就是了。

而回去住處的巫奎,也在極遠的地方便看見了自家房間還亮堂著,按理說早該休息的自家媳婦,卻難得沒睡。

可當自己開啟自家房門的時候,卻發現屋內一片漆黑,自己也只能摸黑上床。

巫奎只能佯裝不知,默默躺下。

有時候,能有個自家婆娘也好像很不錯,那麼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讓時間長河稍稍繞過她那麼一點點了。

沒法子,誰讓人家是自己媳婦呢?

……

而在那極其遙遠的西方,一座陰盛陽衰的宗門,也有那麼一對少男少女。

也是來自同一個小鎮。

沒了剛開始的欣喜與對家鄉的思念之後,很快便習慣了各自的修行生涯。

也都發現,自己竟然是別人眼裡的天才,別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加上那難得的出身,於是愈發被師姐師妹們追捧。

特別是那位身姿愈發挺拔的少年,每當他出門,總有那麼些師姐師妹們以各種奇奇怪怪的理由,跌跌撞撞地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地詢問著各種問題。

少年也是一字一句的回答,師尊交代的,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就別說。

很有書生風範。

畢竟來到這極其遙遠的遠門,除了她,能相信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師尊了。

變化的也有少女。

剛開始感觀還極好,師姐師妹們都很關照,對她也十分貼心,她表情一有什麼變化,便能對她噓寒問暖。

可漸漸的當她踏上仙途,展露自身天賦,愈發得到師尊寵愛之後就慢慢開始變化了。

沒人對她噓寒問暖,一個個開始冷嘲熱諷。

連她因為出門慢了些,都有人開口說什麼,“人家可是師尊面前的寶貝,遲到些怕什麼呀?不像我們,去晚了些,少不了一頓責罵。”“就是,指不定人家不去,師尊還親自上門來找呢。”

破境快了些,就有人說,“人家可是有師尊賜給的秘寶,能加快修行速度的,你們有嗎?”“就是,三天兩頭就往師尊那跑呢,你去試試,不把你趕出來都算好了。”

“……”

特別是知道她和那一起來的少年還是青梅竹馬,私定終身之後,冷嘲熱諷的就更多了。

一個個恨不得修行之餘就搬上張板凳,帶上些瓜果,往她洞府面前一坐,說她個幾個小時不帶重複的。

此類種種。

於是少女不再多言,終日修行。

不變的,是少女依舊扎著雙馬尾,在那無人的時候,抓著雙馬尾,歪著腦袋想著那個當年溪邊柳岸的少年。

不變的,是少年依舊看書,依舊喜歡穿著青衣,一有閒暇之餘便是看書。

不變的,是少年與少女約定每隔七天便會在那仙宗的桃花山上見面,默默訴說著彼此的心事。

不過多是少女在說,少年在聽著,開導著她。

最後兩人在月上柳梢頭,在一聲聲“蘇笙哥哥”中,彼此告別。

少年看的書多,也多多少少明白一些。

知道這些多是人性使然,可有時候聽少女抱怨地多了,也有些不解。

少年沒說,說的時候也多是會談上幾句,“不知道徐長生這會怎麼樣了?”“不知道徐長生長大了還記不記得我。”

每當他這麼說的時候,兩人多半是不歡而散。

但也有好的時候。

就是少年從別的師姐師妹們那聽來如何討女孩子歡心的時候,自己也親手寫了點什麼,要麼是做了點什麼當做小禮物帶來的時候。

少女都極為開心。

甚至都忘了問他,你是從哪知道這些的?原先的你可從來不會這些的。

但問了也沒關係,教他這些的師姐師妹也交待清楚了……

……

而徐長生在許久之後,終於極其艱難地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爬著上了五樓。

到了五樓之後,更是站都站不起來,似乎真的跟那塔外的司空譚說的一樣,“就他?頂多上到五樓了。”

少年趴在五樓的樓梯口一動不動,許久,久到連司空譚都想詢問他要不要下來的時候。

不知少年發生了什麼,想了什麼,原地大吼一聲,尚未恢復的雙手狠狠第咋在地面,震開了一片星光之後,竟然被他站了起來。

雖然站的顫顫巍巍,雙腿抖地跟篩子一樣,但確實是站了起來。

於是司空譚就看著他極其艱難地打完了一套拳法,便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去,聲響極大,甚至身上的許多地方都被砸出了鮮血。

但少年沒說話,過了一會又顫顫巍巍地爬了起來,繼續打拳。

如此反覆。

最後站起一次能打的拳法越來越多,跌倒的次數也越來越少,身上鮮紅的地方越來越多,鮮血渾濁著灰塵,早已把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但他好像渾然不知,只是一次次地打拳,一次次地站起……

司空譚漸漸關注了起來,也好像明白了風相大人走的時候交待的那句話。

塔外少年也再默默修煉,一切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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