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淮陰河畔一屠夫(1 / 1)
雖然天下已經開始出現亂象,但這終究還是一個看出身的世界。布衣傲王侯的春秋大時代已經過去許多年,朝為田舍郎,暮成諸侯客的往事,成為了遙遠的絕唱。嚴格的等級制度桎梏著許多人的夢想。
貧賤者終歸還是貧賤,富貴者也還是繼續享受他們的富貴。想要逾越這條界限,越來越變得遙不可及。也許,正因為如此,當陳勝振臂而呼,喊出那句口號的時候,才一呼百應風捲雲集的吧!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讀過書的人,終究還是會受歡迎的。尤其是腰間再挎著一把長劍的年輕人,只要他肯努力,或者說是肯鑽營,倒也不難找到出路。
就比如不久之前還遊蕩在這處小鎮上的那個名叫韓信的年輕人,誰也沒有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又是透過怎樣的途徑混進的縣衙。當人們再重新見到他的時候,這才忽然發現,他已經成了縣尉大人的親隨。
對於這處偏遠小鎮上的人們來說,淮陰縣令就是天一般的存在。而作為縣令左右手的縣尉大人,自然也是需要高高仰視的人物。而能夠成為了這位大人的親隨,卻不知道那個年輕人在背後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不過,許家集上的大多數民眾,卻並沒有因此而對名叫韓信的縣尉親隨有太多重視。不管怎麼說,在幾天之前他還是一個到處乞食的傢伙,難免讓人輕視。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不久之前發生的那件事,讓人們都記憶猶新,心底實在對他高看不起來。
當淮陰小鎮上的雨季逐漸過去的時候,集市上那個賣肉的屠夫,到底是為了什麼要故意為難韓信的?這個問題好像並沒有多少人關心。很久之後,人們在說起當時親眼所見的那一幕時,語氣中充滿的也只是對韓信的不屑。
空長了一副好身材,讀過書,而且還帶著把劍,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如果這樣的一個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匍匐在地,在無數人的目光注視和嘲笑中,從一個身份低賤的屠夫胯下鑽過去的話,那麼相信無論是誰看到這樣的情景,臉上都會充滿鄙夷的神色。
一個甘願忍受胯下之辱的傢伙,又有什麼大的作為呢?這樣的人活該餓死吧!而相比起這件人們親眼所見的事,更為人所瞧不起的便是這傢伙的臉皮之厚了。
當初因為漂母的好心,一碗飯救活了餓的半死的他。卻沒想到,竟然因此而招惹來了不大不小的麻煩。這個年輕人就賴在那條河邊不走了。每當到了吃飯的點兒,就去漂母家的院門口轉悠。
漂母終究是個善良的婦人。看到這麼大的一個人,眼巴巴的往院子裡張望,聞著飯菜的香味兒不停地嚥唾沫,她又怎麼能夠忍心去把院門關上呢?於是,不到十幾日的時間,她們家那可憐的米缸裡很快就沒有餘糧了。
漂母和她的女兒漂女辛本來日子就過得艱苦,好在她們的飯量小,平常日子裡也過得節儉。因此也還過得去。可自從多了個蹭飯的男子,可就真的吃不消了。
只不過,雖然漂母也曾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過家裡的窘迫狀況。可是,那蹭飯的男子好像充耳不聞,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聽不明白,還是故意裝傻?反正就是繼續準時來院門口蹲著等飯吃。
這樣一來,漂母就非常後悔當初自己的好心了。先不說家裡的糧食已經嚴重不足,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年輕男子整天在院門口晃盪,萬一招惹來許多閒話,豈不是天大的麻煩嗎?!
而她的擔心並非多餘。不久之後,果然有流言蜚語開始在集鎮上傳播。許家集這個巴掌大的地方好不容易有點兒新鮮事,自然會成為一些好事之徒談論的好素材。尤其是他們聽說是漂母的好心而招致來的麻煩。更是一個個唾沫星子亂飛,說起自己的見解,頭頭是道。
“這古語說得好,救困不救貧!好心必有好報這樣的話,都是騙傻子的!你看看那漂母,不分寒冬酷暑,辛辛苦苦的去做活,好不容易積攢下幾粒糧食……自己和女兒恐怕都捨不得放開吃吧?卻被一個陌生人都給吃光了。呵呵!做好事做到這種份兒上,就活該自己將來餓肚子嘍!”
“是啊!是啊……這要怎麼說才好呢?當初那個年輕人來鎮上乞食,老夫就看他不像是一個好後生。果不其然,被老夫說中了吧?幸虧我們大家當時都沒有搭理他,要不然現在說不定也被他訛上了呢!”
“唉!挺大的一條漢子,又不是沒有力氣。說起話來也像是一個讀過書的,身上的那把劍也能夠賣幾個錢兒吧?乾點兒什麼不好!可他就這麼死乞白咧的跑到人家母女院門口去討食,你說氣不氣人?按照老子的暴脾氣,真想去揍他一頓呢!”
“老三,你這話也就說說罷了,可千萬不能去這樣做啊!此人來歷不明,萬一是個有出身的……你揍他一頓固然解氣,說不定會招來意想不到的麻煩呢!”
“那漂母也真是的!再煮飯的時候把院門關起來就是了。我就不信,那人的臉皮會那麼厚,難道他還能翻牆而入去搶奪食物不成?”
“哎,你別說啊!這可真說不定呢。不過,也許那年輕人這樣做另有目的呢……難不成是他看上了那母女倆,意圖不軌?哈哈哈!”
“老張,你可別開這樣的玩笑了!漂母年紀那麼大,那年輕人怎麼會看得上?只不過,她的那個女兒嘛,雖然相貌算不上多出色,身段兒還是有的……嘿嘿嘿!難道這其中另有姦情?”
大多都是在街市上混生活的漢子,即便是大家口中的話說出來有些猥瑣,卻也並沒有人覺得太過分。而就在這樣的議論聲中,有人默默的走過來,聽了一會兒,又走開了。
少年鳴生站在肉鋪的門口,看著師傅轉身走出去的背影,他不禁有些擔心。其實,眾人口中所議論的事,他早就知道。只不過,他卻從來沒有回來說給師傅聽。而現在,他終於也從別人口中聽到了。
鳴生曾經去河邊偷偷觀察過那個帶劍的年輕人。如果他真的如眾人所說有任何不良企圖的話,那麼少年並不介意用藏在袖子裡的匕首讓他知道知道厲害!
如果認真說起來,這少年的膽子其實極大。雖然師傅曾經認真地教導過他,絕對不許亂殺無辜。但傷在他手上的性命也有三、四條了。當然,那些都是該死的山匪和盜賊,他們死有餘辜。
不過,隱藏在河邊蘆葦叢中許久的少年,終究沒有再出手傷人。月光之下,他嘆了口氣,又悄悄地溜回了家。袖子裡短刃的鋒芒並不曾出現。而在數年之後,鳴生曾經對此無比後悔。如果可以重新選擇的話,當時他會毫不猶豫的衝出去,一刀把那個名叫韓信的傢伙穿他個透心涼!讓他的血隨著河水流光,也許會避免以後的許多不幸吧!
少年終究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就如同他並不能去勸阻師傅的任何想法一般。追隨了師傅這麼久,他皺一皺眉頭,他就知道他想要去幹什麼。
“師傅,不必理會那些傳言……這些粗莽漢子嘴裡又會說什麼好話了!不過,那個吃白食的傢伙,著實可惡。他把漂女姐姐家裡都快吃的揭不開鍋了!要不,我們想辦法趕走他吧?”
屠夫點了點頭。少年果然是最懂他心思的人。吃白食固然可惡,但如果因此而殺人的話,卻並不是他想做的事。更何況,對方雖然掛著把劍,他一眼就看穿只是個花架子。對付這樣的人,還不值得他真正的施展手段。也許,想個辦法讓他離開許家集,才是最簡單易行的。
於是,在一個黃昏時分,他站在河邊路口,擋住了那個年輕人的去路。
“這些錢你拿著,足夠你一個月的用度了。明天就從這裡離開吧!那對母女都是苦命人,希望你不要再來打擾她們了。”
被一個屠夫擋住去路,韓信似乎顯得有些驚訝。他握緊了腰上懸掛的劍,看了一眼丟在腳下的粗布錢囊。幾個銅板從裡面滾了出來,上面油膩膩的,令他感覺擋路之人的態度異常冷漠。他的眼睛盯著對方,隨口問道。
“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多管閒事呢?”
“這不是閒事兒,是正事!”
屠夫臉色冰冷,他一點兒也不想和這個人多說話。而對方聽到他這樣說卻笑了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錢囊。隨便拱了拱手,然後把銅錢穿在劍上,轉身走了。
屠夫見他收下了自己的錢,心裡倒是放鬆下來。自從見到這個年輕人後,他一直有一種感覺,這傢伙骨子裡透出的陰冷就好像是一條毒蛇般令人感到不舒服。在不動手殺人的情況下,如果這樣能讓他離開,也算是了卻了一件心事。
然而,屠夫許酉卻想不到,時隔不久,韓信帶著他的劍又回來了。而這次,他的身份已經變成了縣尉親隨,並且住進了淮陰亭長特意準備的院子裡。卻不知道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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