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信之抉擇(1 / 1)
淮水南岸的秦軍大營中,隨軍參贊韓信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高處,看著滾滾東去的河水發呆。
他進入這座軍營已經快一個月的時間了。可是直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快樂,更沒有被重用的振奮。好像他被從淮陰縣衙舉薦到這裡,完全是來混吃等死的。
其實,這並非他的錯覺。意氣風發的王爵將軍出身名門,軍中不僅勇士眾多,而且身邊也並不缺乏謀略之士。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想要入得他的法眼,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走。如果不是因為淮陰縣令王餘的親自推薦,恐怕韓信還根本就沒有資格進入他的軍中。
一個所謂的參贊,簡直連屁大的權利都沒有。如果再加上並不能夠經常見到將軍的面,擔任著這樣一個虛職的年輕人,就像是一個多餘的人一般。雖然,偶爾他也會有機會進入將軍大帳議事,但也只能待在犄角旮旯裡,簡直沒有什麼存在感。他即便有自己的想法,想進言幾句,也苦於沒有開口的機會。
這種日子和韓信的期望相去甚遠。不要說實現心中抱負了,就是在這裡吃閒飯能夠待多長時間,都已經成了一個問題。
不過,即便這段時間比較苦悶,韓信卻並沒有想要離去的意思。不管怎麼說,他終究還是進入了大秦軍中。有了這層保護,可以免受許多無端的欺辱。至於說展現自己的聰明才智,以後終究會有機會的。是金子在土裡都會發光!這句流傳在民間的諺語,他比任何人領悟的都深刻。
關於最近大秦軍隊作戰的動向,韓信還是多少了解一些的。雖然他接觸不到最核心的機密,但根據自己的觀察和判斷,他心裡非常清楚,秦軍要展開一次規模空前的軍事行動了。這對他來說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能夠牢牢的抓住,在這次戰爭中立下奇功。那麼毫無疑問,即便是王爵對他不重視,那麼也一定會引起大將軍章邯注意的。在這個天下叛軍風起雲湧的時候,只有在軍中迅速崛起,掌握軍權,才是男兒揚名最好的選擇。
韓信根據自己從各方面瞭解來的資訊,他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大秦王朝的天下很可能已經保不住了。九州混亂的時代即將到來。強者生存,弱者將死無葬身之地。帝王將相,王侯富貴,很可能要重新洗牌了!想起這種可能,他便感覺到自己熱血澎湃,他在暗地裡發誓,一定要抓住機會,出人頭地,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搏他個通天富貴!
只是,什麼時候才能等到這種機會的到來,韓信的心裡並沒有確切的把握。如果在軍中待的時間太久,仍舊一事無成的話。他並不確定會不會被趕出去。
大秦軍中的這些傢伙,都是些驕兵悍將。尤其是最近取得的一系列重大勝利,讓他們驕傲的一個個尾巴都要翹起來了。對於剛剛進入軍中的新人,顯得極為排斥。像韓信這樣透過淮陰縣令的關係跑到他們這邊來的人,更是從內心深處瞧不起。
“什麼狗屁參贊,不過是來混吃乾飯!”
這句帶著鄙視和諷刺的話,韓信曾經親耳聽到過。即便是背地裡受到這樣的侮辱,他也只是握著自己的劍低頭匆匆走過去,裝作沒聽見罷了。要不然,還能怎麼樣呢?匹夫見辱,拔劍而鬥!自己可是胸懷大志的人,豈能和這些目光短淺的傢伙一般見識呢!
只不過,受到這樣的侮辱多了,他心中的怒氣自然在漸漸的積攢。從淮水岸邊的那個屠夫開始,直到大秦軍營中的這些傢伙。所有對他言辭不遜或者侮辱過的人,他都記在了心底,等到將來回報。
說到那個屠夫,韓信的嘴角露出冷笑。他總覺得這是一個奇貨可居的人。或者說是自己將來會有大用處的利器!他雖然至今為止還並不全部清楚屠夫到底有什麼本事。但他就是有這樣一種直覺。這個隱藏在淮陰小鎮的傢伙,很厲害,非常厲害!
到底該用什麼手段,讓這麼厲害的一個人為己所用,他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一個好的辦法。但韓信卻很有信心。如果將來真正到了想要用他的時候,一定可以憑藉自己的才智逼迫他就範!
淮水兩岸的土地,一直以來都是豐厚富饒。而且淮陰也是他的家鄉。如果可以的話,韓信當然不希望在這塊土地上發生慘烈的戰爭。但這卻不是他的能力所能阻止的。望著滾滾流逝的河水,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把手中握著的石子遠遠的扔到河中,對著空曠的大河大聲喊了一句。
“等到他日衣錦還鄉,看看誰還敢輕視於吾!”
吐盡胸中鬱悶的這位軍中參贊,順著河邊往回走去。行不多遠,他忽然看到有幾個人正從淺灘那邊走過來。韓信欲待迴避時,卻已經聽到對面有人帶著驚喜大喊了一聲。
“那可是韓巡檢嗎?!”
既然已經躲不開,韓信索性迎著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已經臉上帶著微笑。其實,他早就看清楚那幾個人是誰了。為首身穿縣衙服色者正是淮陰縣的縣尉武由,身後跟著的都是縣衙的差役。韓信當初在淮陰縣的時候,與他們都相識。只不過,在他內心深處,從來不覺得這些人可以有資格與自己做朋友。如果不是迎頭撞見,他才懶得搭理呢。
“呵呵!原來是縣尉大人啊!還有這幾位兄弟……你們怎麼有空從縣城跑到淮水邊來的呢?”
縣尉武由看到果然是韓信,他臉上的笑容更燦爛起來。這個年輕人得到縣令大人的賞識,竟然親自把他推薦給了王爵將軍,帶入大秦軍中培養。日後說不定就能夠飛黃騰達,成為一個大人物了!這樣的人,他當然希望保持良好關係。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需要藉助的地方呢?看到對方笑容親切,和他們曾經共事的時候差不多樣子。縣尉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拍著自己的腦袋,連連道歉道。
“呀!看我這糊塗腦子啊。你早已經不是縣衙巡檢了……現在是軍中參贊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他日富貴,可不能忘了故人啊!哈哈哈!”
韓信也笑著與他互相回應。後面的那些差役更是態度恭敬的陪著笑。彼此寒暄幾句之後,聽韓信又隨口問起他們到這裡來幹什麼,縣尉無奈的嘆了口氣,低聲對他說道。
“既然參贊大人是自己人,也就不必隱瞞什麼。前幾天接到線報,說是有人在淮水南岸祭奠賊首……所以縣令大人派我們過來看看。如果有什麼異常的話,要立刻向他回報。唉!這些叛軍也太猖獗了。竟然敢偷偷渡河過來,也是大膽。”
韓信聞言一愣。他連忙問了一句:“祭奠什麼賊首?”
“參贊大人難道忘了?一個月之前,淮水北岸的叛軍首領項梁帶著五千軍隊過河搶糧。然後被斬首在河邊,片甲不歸,就是離這裡不遠的那個地方。他的屍首被搶了回去,頭顱卻留在了這裡……呵呵!到現在正是該祭奠的日子了呢!”
“項梁?這麼說,真的有人渡河祭奠過他?”
“應該是沒有錯!我們詳細的勘察過淮水南岸附近的戰場。就在當初斬殺項梁的地方,各種祭奠物品都還在那兒呢。而且據河上的漁民說,渡河的人還不少。大約有三四十個漢子……也不知道這麼多人過來幹什麼。我猜應該是保護著重要人物吧!只是可惜,不管是縣衙還是軍中,都沒有提前得到任何訊息。否則的話,他們來得容易,去時卻難!一網打盡,豈不又是大功一件嗎?!”
縣尉武由滿臉都是遺憾。他得到訊息之後,緊急趕來費心費力的探查了大半天時間,除了這些雞零狗碎的情報之外,其他的一無所得。這時候和韓信說起來,失落之情溢於言表。
韓信心中卻是吃驚非淺。他臉上雖然不動聲色,已經在暗地裡仔細的尋思。在淮水兩岸的大秦軍隊雲集之下,竟然有這麼一小隊叛軍渡河南下,來過淮陰之地。如果說他們只是為了祭奠項梁的話,好像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啊!
他又詳細的詢問了一遍縣尉等人瞭解到的情況,這些人自然知無不言。韓信越聽心中越是疑惑,他隱隱約約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在與這縣尉約定有空一起吃酒之後,他便告辭轉身,急匆匆的向著軍營的方向而去。
水波激盪,迎面風起。韓信的腳步越走越快,轉過蘆葦蕩,等看到大營周圍秦軍的旗幟時,他已經非常堅定的理清了自己所推測到的事實。
如果自己所料不錯的話,淮水北岸的叛軍很可能會孤注一擲,死中求活了!而他們這次派出一小隊人馬渡河南下,肯定是來秘密的提前勘察路線和探聽情報。這便是一個最明確的訊號。
大戰將起,為時不遠矣!到底該何去何從?韓信在大營外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