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來日難測(1 / 1)
數千叛軍神不知鬼不覺的就佔領了淮陰城。因為事發突然,而且叛軍立刻封鎖了城門。這個訊息並沒有立刻洩露出去。
不過,世上自然沒有不透風的牆。距離縣城三十多里外的許家集,有人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得知了訊息。而帶回來這個訊息的人,就是少年鳴生。
鳴生一大早就進了城。因為縣衙的人昨天就出來採購,特別到許家集來,讓他們宰了兩口豬,殺了一隻羊。囑咐一早一定要送到縣衙去。縣令大人要宴請賓客,這件事絕對不能耽擱了。
要認真說起來,淮陰縣城裡並不缺乏屠宰鋪子。而衙役們之所以跑這麼遠的路,來照顧屠夫許酉的生意,完全是出於縣尉武由的授意。這位縣尉大人當初在這裡催糧的時候,經常跑到屠夫這裡來打牙祭。對於屠夫的手藝讚不絕口。經過他手煮出來的肉,與別處滋味大大不同。
屠夫起了個大早,把一切都收拾完畢之後,鳴生便負責送往縣城。最近這少年已經很長時間都沒有出遠門了。屠夫便囑咐他完成差事之後,好好的在縣城逛逛,不用急著回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剛剛過午,鳴生便急匆匆的跑回來了。躺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屠夫,被他用力地搖醒。然後他便聽到了一個令人感到驚愕的訊息。
“你說什麼?淮陰城失守,落入了叛軍手中?!”
即便是已經對世間事並不太關心的屠夫,忽然聽到這樣的變故,也不禁暗吃一驚,坐了起來。而在隨後得到少年肯定的回答後,他湧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師傅,我出城的時候已經探聽明白。這次是有人勾結叛軍,暗中突襲了淮陰縣衙。從縣令以下的所有人都已經做了俘虜,被叛軍看壓了起來。而整座縣城戒備森嚴,城門已經全部關閉……現在那座城裡的人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鳴生憂心忡忡的看著屠夫。因為怕師傅擔心,其實他並沒有細說。叛軍控制了縣衙之後,他們立刻就全城戒嚴了。所有無關人等如果隨意走動,立斬不赦!有許多剛開始還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人,想要急著出城或者是急著回家。他們都已經橫屍街頭了!叛軍為了控制整座城,採取了非常手段。在這樣的情況下,死個千八百人,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不過,叛軍自然困不住他。少年最近勤奮練習,武功大進。他手中的刀劍可不是吃素的。鳴生見勢不妙,從縣衙後院兒翻牆而出之後,迎面曾經遇到過好幾次巡守叛軍的阻攔。他本來只想穿城而出的,但那些人不依不饒,根本就不想讓活人離開。他被逼無奈之下,只好讓阻攔他的人都變成了屍體。
殺十幾個叛軍,對於少年來說,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在他一直以來的印象中,大秦的軍隊固然令人望而生畏,並且對普通老百姓並不友好。但他們起碼還是能夠起到維護地方安定的作用。而這些叛軍似乎和山賊們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在某些時候,為了籌集軍糧和鞏固地盤兒,燒殺劫掠這樣的事,也並沒少幹。就比如這次,他親眼看到縣衙中的許多無辜者都慘死在了叛軍刀下。而那些橫屍街頭的人,也大多都是毫不相干的普通民眾。
這樣的情形,讓少年會不由自主想起屠夫曾經對自己講過的那些話。自從大周王朝滅亡,春秋戰國群雄並起,互相混戰以來,這世間就已經沒有了正義之戰。尤其是到了戰國後期,各諸侯國之間的較量,百姓受到荼毒,更是十分慘烈……少年雖然沒有經歷過這些,可他每一次聽屠夫說起時,這些悲慘事自然就記在了腦海中。
如果一直保持這樣平靜的生活,似乎也不錯。隨著淮陰城中的叛亂,從前的那種日子很可能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鳴生在回來的路上,想起這些,心情便極其難受。而現在看到屠夫的鄭重神情,便更證實了心中的猜想。他不由自主又恨恨的說道。
“都怪那個傢伙!名叫韓信的那傢伙……就是他指引著叛軍偷襲了淮陰。縣尉武由被他一劍所殺。那些以前經常來我們鋪子裡吃喝的衙役,也死了好幾個。如果不是怕師傅擔心,我當時真想找個機會一刀刺死他!這傢伙,我很早之前就看他不是一個好人了!”
屠夫許酉心中更是錯愕。他萬萬沒想到,韓信竟然參加了叛軍?自己可是剛剛幫過他一個大忙,等於間接地幫他立下了功勞……按理說這不應該啊!他現在應該是在軍中受到重用才對呀。怎麼會跑去和叛軍勾結在一起了呢?
“你沒有看錯……確實是他?”
“師傅!我怎麼會看錯呢?那傢伙就算扒了皮,我也認得他。當時縣衙大亂,被叛軍佔領。我就藏身在旁邊的柴房裡,親眼看到他領著叛軍進來,為所欲為,十分囂張!哦,對了!這些叛軍就是前日盛傳被秦軍打敗的那些人。為首的那傢伙,好像就是師父和子玉姐姐他們曾經在河邊遭遇過的那人。聽子玉姐姐說他好像叫什麼項羽……手段很厲害!”
屠夫點了點頭,示意他不必多說。衛長風那一天回來,曾經說起過這件事。當時都沒太在意。可是誰又想得到,短短几天時間之內,淮陰地區風雲激盪,竟然又發生了這麼多的大事呢!
“韓信這傢伙果然是一個厲害人物。覆手為雲翻手雨……他這是要鬧哪一齣?”
屠夫自言自語的嘟囔著,心情有些複雜。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韓信。早知如此,當時根本就不應該答應去替他殺人。現在倒好,他又去參加了叛軍,並且鬧出這麼大的事來。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呢!
鳴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屠夫的臉色。他非常瞭解他心裡在想什麼。因為,屠夫從來什麼都不瞞他。少年想不出什麼其他好的辦法,他也不會費腦子去想太多。他只是摸著刀柄,低聲說道。
“要不然,今夜我們就潛入縣城……去殺了他吧!免得以後再有什麼麻煩。”
在他想來,以屠夫的本事,再加上自己,兩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去殺一個本身並沒有多少修為的人。並不是什麼太麻煩的事。然而,屠夫卻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提議。
“你不要輕舉妄動。淮陰縣城附近,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場大戰發生。至於結果如何,現在誰都不敢確定。我們還是好好待在家裡,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就好。”
“師傅,大戰起時,那我們這裡會受到牽連嗎?”
“先不要想這麼多了。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想辦法盡力保住許家集安寧的……。”
屠夫默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庭院中的那棵石榴樹。樹上的果實累累垂垂,正是豐收的時候。再有幾天,就可以吃到酸甜可口的石榴了。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他愛惜這棵親手種下的樹,就和愛惜現在平靜的生活以及這裡的人一樣。他的刀就埋在這棵樹下。如果憑著自己的力量和生命能夠避免被兵禍波及,那麼他會毫不猶豫,再次拔刀而起,為守護這簡單的信念而戰!
不久之後,少年鳴生轉身離去。他知道屠夫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他們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辦。而他的身影剛剛消失,低頭重新坐下的屠夫,隨手拎過一罈酒放在石桌上,然後淡淡說了一句:“既然你都聽到了,那麼就坐下再喝一次酒吧……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嘍!”
樹葉落地,寂若無聲。身穿素白衣衫的男子已經坐在了他的對面。兩個人心有默契,共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兄長何必如此悲觀!來日方長。想要飲酒,還不是有的是機會嗎?”
衛長風看著屠夫,雖然表情輕鬆。心中卻已經在暗自嘆息。他和這個虯髯男子認識多年,知道他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必然有因。其實,他心中也已經猜測到了幾分。不過卻不能說出來。
而屠夫卻微微搖了搖頭,他的臉上有幾分苦澀,笑著說道:“如果是從前,我自然不會有任何顧慮……只是,現在卻有了太多放不下的東西。長風,我本來想著退隱在此,逐漸消除心魔。卻沒想到,反而增添了不該有的牽絆。這算不算是作繭自縛呢?呵呵!”
衛長風默然。如果是拔劍殺敵,縱橫無羈,他無畏無懼。但這樣的事,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解了。屠夫並沒等他回答,已經又直視著他的目光說道。
“喝完這頓酒,明日你們就離開吧!”
衛長風抬起頭來,看懂了他眼中的關切。他卻搖了搖頭,以一種輕鬆的口氣說道:“我知道兄長的好意,更明白即將面臨的危險。但很可惜,要不要離開,我說了卻不算啊!”
“可是……如果洩露了她的身份和行蹤,關係重大。我可擔待不起!”
“兄長放心。以我們兩個人聯手,天下難道還有值得怕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