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當年俠氣曾縱橫(1 / 1)
群山環繞之中的庭院,安靜的令人不忍心喘一口氣,恐怕打擾了沉醉其中的人。就連從山谷中吹來的風,似乎也繞過了這裡,悄悄地沿著籬笆牆遠去了。
而就在這一片沉靜當中,有一種聲音就顯得格外悅耳。它掠過百草叢,穿越小竹林。飛鳥暫時留枝頭,浮雲流水駐足聽!
就連正在旁邊小柴房裡忙碌的司徒雲舒,也吃驚的探出頭來觀望了一眼。鮮美的魚湯已經熬好,差點兒被她打翻了。她跟在離叔身邊,照顧他日久,自然知道這位把她撫養長大的義父是個高明的琴師。她雖然喜歡舞刀弄劍,在這方面並不十分擅長,但卻非常熟悉義父所彈奏出的每一首韻律。而這種流淌在空氣中的美妙樂曲,她只聽了一會兒,就立刻斷定,這不是出自義父之手!
司徒雲舒凝神站立片刻,終於忍不住好奇心。她把魚湯收拾好,提著竹籃子,也往後面走來。而距離越近,聽得就越清晰。那聲音清純委婉,就像是女子在輕輕的訴說著一個故事。她心中的疑惑不禁越來越深。等到推開小柵欄門,抬頭看過去時。不禁心中一怔,呆呆地站住了。
眼前的場景,宛如一副靜止的畫面。卻只見百草叢中,席地而坐的瞎眼老者和衛長風微微眯著眼睛,都在認真的傾聽。而距離他們丈餘之外,所站立的身影,衣袂飄飄,翠袖流蘇,一頭烏黑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半邊臉龐。卻正是她先前時候所見的那女子。
即便是以司徒雲舒的挑剔眼光看來,明顯還是少女體態的這女子,也絕對是一個身形容貌俱佳的絕色佳人。尤其是她那種特殊的氣質,與之相比之下,司徒雲舒竟隱隱有自慚形愧之感。這讓她的心中極不舒服。而這也正是她一見面就不喜歡她的原因之一。
可是在此時此刻,司徒雲舒卻不得不承認,這女子的姿態實在是讓人見而忘俗。好像她不是從外面的紅塵中走來,而是自天外的某個地方,直接來到了這山中。而令司徒雲舒更加吃驚的是,縈繞在耳邊的好聽樂曲,竟然是出自這女子之手!
卻只見她腳踏石階,裙襬拖地。半截袖子滑落手腕,隱隱露出肌膚勝雪。而在她如玉般的手掌中,正輕輕拈著一根翠綠的竹子。那竹子短短一截,剛剛有半尺左右。顯然就是從那邊的竹林裡裁過來的。那女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把這短竹橫在嘴邊,呼吸之間,素指輕點。那委婉動聽的韻律,便縷縷不絕於耳邊了。
司徒雲舒心中吃驚匪淺。因為她看到義父的臉上神色越來越激動。多年以來,這世間已經很少有人或者事能夠令他動容了。她不敢上去打擾,只得安靜的站在旁邊,神色複雜,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此刻瞎眼老者的心情,無疑比司徒雲舒和衛長風更要感到驚疑不定。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只聽口音就感覺到非常年輕的女子,竟然真的是一個韻律高手!而且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她就地取材,隨手做出來的樂器,就能夠吹奏出這麼美的旋律來。以他的所知所聞,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卻聽得聲音止住。那女子笑著說道:“倉促之間,我做出的短笛很粗糙,音律難免有些不準……前輩請不要見笑才是!”
她改了稱呼,不叫離叔,而是稱這瞎眼老者為前輩,顯然是以探討的態度。而離叔的臉上已經露出笑容。他輕輕拍著面前的几案,聲音中帶了無限感慨說道。
“真是不錯!非常好聽……你果然沒有說大話。這樣的韻律,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呢。對了,你剛才說這叫什麼?”
“前輩,它是用竹子做的,所以叫做竹笛,又叫做短笛。”
“竹笛……可否拿過來給我看看?”
“當然可以啦!”
贏子玉進前兩步,笑嘻嘻地遞了過來。離叔接在手中,上下摸索一遍。不過就是普通的一節竹子而已。唯一不同的是上面有一排用小刀雕出的孔洞。片刻之後,他微微嘆息著說道。
“子玉姑娘,也許你是對的。我收回先前所說的話……是我過於拘泥了。果然,世間萬事萬物相通。無論才之大小,器之輕重,皆可為用!”
聽到他說出這樣的話來,衛長風吃驚的對贏子玉瞅了一眼。要知道離叔素來孤傲執拗,他可從來不會輕易認同別人的見解。更不要說低頭服軟了。卻不料,竟然會讓贏子玉輕而易舉就折服了。而他卻正遇上贏子玉挑釁的目光,隨即淡然一笑,正要隨著誇獎兩句時。卻忽然聽到離叔又說了一句。
“只是可惜啊!你這竹笛韻調輕快,曲風浮華,終究難以登大雅之堂……呵呵!與我這古箏比起來嘛……。”
“那可不一定!”
贏子玉斷然打斷了他的話。在這方面,她可不服氣。她伸手拿過那根竹笛,抬頭看著天邊的浮雲悠然說道。
“竹笛雖短,卻能吹奏出任何曲風。如果不信,我換一首,請前輩指教。”
她說完之後,低頭想了想,也不等對方回答。已經又再次橫笛於唇邊,長吸一口氣,曲風忽變,卻已經完全不同於剛才的溫柔纏綿。
離叔凝神只聽得片刻,他的身體忽然就坐直了。衛長風只看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緊緊地抓住了几案。他暗中吃了一驚,唯恐他身體有恙,連忙拉住他手,正要低聲問詢時。卻不料對方用力的甩開,只說了一句。
“莫要打擾……靜聽!”
衛長風看到他神色凝重,似有怒容。心中更加愕然。他不明所以的豎起耳朵聽了聽,也不由得有些詫異起來。他雖然對於韻律之道完全是外行,可是也能聽出贏子玉這次吹奏出的曲子,竟然在莊嚴肅穆中帶著淡淡的悲傷之氣。
而這個時候的司徒雲舒也走了過來,她緩緩地在旁邊坐下。看了一眼衛長風。見他臉上有些茫然,她遂悄聲在他耳邊低語道。
“曲從心生,義父肯定是想起了以前的傷心事……你別打擾他。”
衛長風點了點頭,不敢再出動靜。他和司徒雲舒兩個人安靜的坐在一邊,悄悄觀察著眼前的一切。卻實在想不明白,怎麼只憑著一首曲子,離叔就會表現的如此異常呢?
而此刻的贏子玉卻心無旁騖。她認真的按著韻律,把自己選擇的這首曲子一絲不苟的吹奏了出來。她之所以選擇了這一首悲壯的曲調,除了這是她曾經非常熟悉的一首之外。更是因為她心中有些隱隱的猜測,想要試探一下。
這首曲子,本身並沒有什麼。但那曲意中所隱藏的故事,非大有淵源之人不能品味出來。如果自己猜錯不錯的話,眼前的這個瞎眼老者,就能體會到其中的意境。
果然,她的猜測並沒有錯。贏子玉眼角偷偷觀察之下,已經看到那瞎眼老者臉上的肌肉抽搐,神情大動,顯然心情激盪的厲害。她在心中暗自嘆息。手指輕按,吐氣開聲,語調忽然從平緩直升,音作金羽,直上雲霄。她氣息綿長,故意把這一曲中最激烈的部分,演繹到了極致……好像是中流擊築,又如同裂碎雲層。真叫人聽得蕩氣迴腸,血脈噴張。
旁邊傾聽的司徒雲舒,臉孔不知不覺漲得通紅。她很想大聲喝一聲彩!卻又硬生生的止住了。而衛長風這個外行,已經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劍柄。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想隨著這高昂悲壯的聲音,拔劍而起,挺身去戰!
“拔劍!”
驀然,耳邊聽的有人厲聲大喝。衛長風不加思索,長劍出鞘,一劍生風。他的身影在百草叢中,就如同一條出水的蛟龍一般。霎時寒光萬點,壁刃千重!
即便司徒雲舒是個女子,也為這笛音中所透露出的英雄之氣所激動,更何況是衛長風呢。他在聽到離叔的命令之後,立刻就拔劍而舞。他的劍勢竟然與贏子玉笛音中的意境非常契合。只感覺胸中之氣激盪異常,舞劍出招,凌厲無比。
隨著劍氣縱橫,距離最近的司徒雲舒只感覺到呼吸不暢,心中卻異常驚喜。她能覺察出,衛長風很可能從中受到感悟,進而大大提高了劍術修為。
驀然之間,贏子玉笛音提到了最高,如裂帛石。衛長風揮劍而落,迎面尺方的假山石轟然大響,竟然是被一劍劈開了。
碎石落地,竹笛聲停。瞎眼老者霍然起身,他臉上的神色十分可怕,無神的雙目牢牢盯著贏子玉所站立的方向,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彈奏的這是什麼曲子……還有,你究竟是什麼人?!”
贏子玉用手輕輕撫摸著短笛。她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在回憶一個久遠的傳說。
“前輩,這首曲子叫做《易水寒》。說的是當年荊軻刺秦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