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將軍頭顱可堪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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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燕太子丹輕車簡從,又一次來到易水河邊的時候。荊軻正坐在河邊洗劍。特意為他建造的那座高臺上,空無一人。秋風驟起,易水生寒。隱隱約約似乎已經嗅聞到了兵戈的氣息。

太子丹揮手止住了隨從。他自己走過去,坐在了那個洗劍男子的身邊。眼前的這條河並不算寬。一葉小舟飄蕩在水面上,有漁夫在唱著歌。這樣還算平靜的場景,他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也許一年?也許一月……也許僅僅只有幾天!

“這條河水真乾淨。荊卿在此洗劍,正得其所。只是可惜,不久之後恐怕會血流成河,再也難以看到這麼幹淨的水了。”

聽到耳邊的輕聲低語。荊軻收回長劍,劍上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淡淡的問了一句:“太子,此言何意?”

太子丹嘆了口氣,滿臉苦澀:“秦王已經滅了趙國。十萬大軍屯兵於邊境,秦軍刀兵所向,距離易水河邊不過兩天的路程而已。我本不敢來隨便打擾荊卿……然而,我雖然想再等一下,但是恐怕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荊軻點了點頭,說道:“我已經聽說了這件事。即便太子不來,我也該去拜會你了。”

太子丹聞言,精神一震。他連忙拱手請教道:“我在此洗耳恭聽,願聽荊卿高見!”

荊軻站起身來。兩個人一起往高臺上走去。這座高臺就建在易水河邊,在此觀望,可以看到很遠的距離。燕國大地,山河遼闊。確實是一個好地方。

“太子不必懷疑。我既然已經答應你的事,便絕對不會反悔。之所以遲疑未決,是因為我在想如果現在無緣無故的入秦,缺乏可以令秦王取信之物,恐怕很難見到他的面。大計難成!”

“我自然信得過荊卿!秦王多疑,更兼兇狠殘忍。卻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才可以取得他的信任呢?”

荊軻抬起頭來,看著太子丹,面無表情的說道:“我聽說秦王最痛恨的人是樊於期!他曾經親自發布詔令,如果有殺之者,賞千金,封萬戶侯!樊將軍既然現在燕國,就是最好的信物。”

太子丹大吃一驚。他又不是傻子,當然明白荊軻這句話中所說的意思。他臉色蒼白的問了一句。

“荊卿……你想怎麼做?”

“若要想正大光明的去見秦王,並且在咸陽大殿上當場殺之。太子需要答應我一虛一實兩個條件,才能保證成功。”

“請說!”

“秦國大軍屯兵燕之邊境,虎視眈眈。太子可以假裝答應他們,獻出燕國督亢之地。以為緩兵之計。當然,為了取得秦王的信任。可以把督亢地圖給他。這便是一虛!”

太子丹點了點頭。獻出督亢地圖,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其實從他本心來說的話,如果真的能夠換得秦軍退兵,就算是把督亢三郡之地全部割讓給秦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卻聽得荊軻繼續說道。

“僅僅如此,當然還遠遠不夠。秦王非其他諸侯王所比。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必須要有實質的東西,親自送到他的面前。而樊於期將軍正是最合適的信物。在這件事情上,希望太子能夠顧全大局,不要有婦人之仁啊!”

荊軻說的已經非常明白。他相信太子丹會知道這其中的輕重。然而,他剛一說完,這位燕國太子已經連連擺手加搖頭。他語氣非常堅決的否定了這件事。

“此事萬萬不可!當初樊將軍為了反對秦王政登上王位,這才策動王弟長安君謀反。又散佈檄文,向天下人宣佈秦王政是呂不韋的兒子,非王室嫡子……雖然後來功敗垂成。秦王政早已經對他恨之入骨,必欲殺之而後快!樊將軍不得已,在長安君兵敗之後,才輾轉逃到了燕國來。這樣一個忠義之人,更有大將之才。將來對燕國必定有巨大的幫助,我怎麼可以辜負他呢?!”

荊軻看到他態度堅決,並非故意虛偽的這樣說。他不由自主暗中點了點頭。燕國太子雖然缺少謀略,但是在與人交往這一方面還是值得稱道的。而這也正是他在瞭解了太子丹的為人之後,才決定出手幫助他的原因之一。

“太子,除此之外,難道你還有別的東西,能夠激起秦王的興趣嗎?”

太子丹滿臉苦澀:“荊卿,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看到荊軻搖頭。太子丹垂頭坐下,他又想了片刻,終究下不了決心。只得嘆息一聲,先告辭回去了。

荊軻看著燕國太子一步步離去的背影。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從水面上吹過來的風。寒意浸透單衣,他等的人卻始終還沒有來。一種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他拔出劍來,隨手揮出,河面上頓時水波激盪,浪花翻滾。

也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舒緩的韻律傳入耳中,讓他的心中一震,稍微浮躁的心情立刻就平靜了下來。止劍回過頭來時,卻只見一個身形枯瘦的男子,正盤膝坐在高臺邊緣,一邊撫著手中的樂器,一邊正在微笑看著他。

“你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一會兒了。看到你和太子丹在交談,所以才沒有打擾……呵呵!”

荊軻把劍插在地上,他全身的氣勢都鬆懈下來。在這個人面前的時候,是他少有的不加戒備時刻。他從前殺過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想要殺他。任何人想要靠近他一丈之內,他的劍就已經處於必殺狀態!也許,這世間僅僅只有兩個人是例外。一個便是眼前這個長相普通的男子高漸離。而另一個,便是他一直等待的人。

“她……還沒有來嗎?”

稍微沉默片刻,高漸離抬頭看著他,輕聲問了這一句。即便不用說姓名,荊軻也知道他問的是誰。他又抬頭望了一眼煙水迷茫之處,搖了搖頭,回答道。

“沒有。”

高漸離嘆了口氣。他是這世上最瞭解荊軻的人之一。這次之所以不遠數百里從楚國趕來,就是因為他一直沒有忘記荊軻和那個人的約定。

數年之前的一次誤會,荊軻和越國的那個女子差點兒反目成仇。在孰是孰非面前,他們解決的方式只有一種。那便是比劍!而名叫縈迴的越國女子終究輸了半招,負氣而走。臨走之前,她留下話來。必定會來找荊軻討回這口氣!

作為當年的親眼見證者。高漸離非常清楚這件事的始末。他更比其他人明白這兩個人之間的恩怨糾纏。因此,在得到訊息,聽說那越國女子會在今年秋天來北方找荊軻比劍後,他立刻就趕了過來。作為知己好友,他非常希望他們能夠化解恩怨。

不過,在看到荊軻的神色之後,他不得不改變話題,免得再次擾亂他的心境。剛才他已經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戾氣,所以才以琴音化解了。

“太子丹託付你的事,恐怕異常兇險……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呢?”

“既然你已經都猜到了,我也不必隱瞞。我之所以答應去刺殺秦王,並非是為了燕國。而是因為我欠了田光一條命!”

聽到荊軻的回答,高漸離暗自點頭。這果然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劍客。僅僅這一個理由,就足夠了。

“燕國太子優柔寡斷,恐怕難成大事。你既然已經答應下來,我也不好再相勸了。只不過,你剛才所提出的那個條件。他好像不會答應呢!呵呵!”

“他答不答應,其實並不重要。只要樊於期答應了就行。”

聽到荊軻的語氣,高漸離吃驚地抬頭望著他。只見對方隨手提起了劍,轉身往高臺下走去。

“你要去親手殺了他嗎?”

“錯!我不會殺他的……但,他自己會殺自己。”

高漸離有些不明所以。終於還是跟在後面,想要看個究竟。而在半個時辰之後,他和荊軻就見到了自秦國逃到燕國來的這位將軍。

逃亡的秦國將軍面容憔悴,已經完全看不出昔日威風凜凜的形象。這個威猛的漢子,因為反對秦王政,而被株連九族,殺了全家。一直以來,他很想借助燕國的兵馬,揮師西進,殺進咸陽,去報仇雪恨。但很可惜,隨著天下大勢的發展和變化,他已經越來越清醒地認識到,父母妻兒以及全族的血海深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恐怕已經永遠也難以去報了!

而就在他已經近乎絕望的時候。名叫荊軻的這持劍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平靜的問道:“秦王政與將軍,可謂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將軍父母宗族,盡遭殺戮。如今還聽說懸賞千金並以萬戶侯之位求將軍的首級……不知道將軍有什麼打算呢?”

樊於期仰天長嘆。涕淚橫流:“我每當想到這些,無不徹夜難眠,痛及骨髓。只是可恨自己客居燕國,無計可施!”

荊軻說:“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解除燕國劫難,同時也能夠替將軍報仇雪恨。你願意聽嗎?”

樊於期霍然起身,滿臉激動之色:“到底有什麼辦法,趕快說來!”

荊軻抬頭看著階前飄落的黃葉。他淡淡的說道:“我希望得到將軍的頭顱,去咸陽獻給秦王。他一定會高興的接見我。到那個時候,我左手抓住他的胳膊,右手持匕首直刺其胸。如此,將軍大仇可報,燕國之危亦可解……將軍覺得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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