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局勢轉變(1 / 1)
天下大勢,說變就變。就如同樹上的葉子,昨天還是剛剛轉黃,今天就紛紛落盡了。
自從淮水兩岸落入叛軍之手後,在各處防守的大秦軍隊,開始收斂原先的進攻態勢。章邯所率領的秦淮兵團撤退到河北,無疑給各方面都帶來了很大的壓力。
而隨著秦軍的收縮,叛軍勢力大漲。不僅那些實力強大的叛軍力量開始抓緊搶奪地盤兒。就連原先已經處於苟延殘喘狀態的一些叛軍,也一下子重新振作了起來。他們互相聯合,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態度,來搶奪物資,壯大實力。
此消彼長,人世滄桑。在這過程中,受苦受難的無疑還是那些普通的民眾。不過,歷史記錄下的卻只有赫赫武功和輝煌戰績。許許多多小人物的命運,如同螻蟻,根本就無足輕重。
在這個輝煌壯烈的大時代,想要活下去,本來就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往往在很多時候,生死只不過在一夜之間而已。殺人與被殺,似乎就是這麼簡單。對於普通人來說,如果不想死,就只有奮力抗爭了。
當秋霜過後,天氣開始越來越冷了。高陽城裡的老儒生酈食其也感覺到身上冷的厲害。因為,他已經十幾天沒有酒喝了。他家裡實在是太窮,家貧落魄,無以生計。這幾年只好在裡中做個監門吏,勉強混個溫飽。可是隨著局勢的混亂,大秦派駐的官吏都逃跑了,他連這僅有的經濟來源都斷絕了。不要說是想喝酒,眼看肚子就要填不飽了。
酈食其平生嗜酒,哪裡熬的住!好在他還有一個弟弟,平日裡結交些三教九流。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可以經常給他弄些酒喝。然而,這一連好幾天,那傢伙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一直沒有回家來。這不由得讓老頭子又氣又惱,整天扒著門縫往外瞧,盼望著弟弟快回來。
而今天,正當他拿著木棍罵罵咧咧的時候,弟弟酈商忽然就從外面跑回家來了。而且,不是他一個人回來的。後面還跟著一個帶刀的傢伙。
酈食其二話不說,先便劈頭蓋臉地打了幾木棍。弟弟不敢逃跑,只得一邊躲避一邊求饒。並且趕快從包袱裡找出一些吃食之物,雙手奉上。
酈食其雙眼立刻放出光芒。因為他看到了一壺酒!弟弟果然知道他的心意。雖然回來得晚了些,但既然帶回來了酒,尚可以饒恕。
一口氣灌下半壺酒的老儒生,總算是止住狂躁,恢復了平靜。像他這樣快六十多歲的人了,還如此暴躁者,也是少見。
別看這老儒生長的像個棗木疙瘩,又黑又瘦。可他的弟弟酈商卻是一表人才,並且善於察言觀色,非常懂得進退。看到兄長神色安然的開始品酒,他連忙笑著湊到跟前,低聲說道。
“大兄不要生氣了。我這次之所以出去久了些,是因為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朋友。而他給我引薦了一位貴人……也許,我們的好日子就快來了!”
酈食其瞪了弟弟一眼。酈商品性浮華,難成大器。經常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他都瞭解的很清楚。他所謂的朋友,不過都是些偷雞摸狗的酒肉朋友罷了。不過,他看了一眼站在門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那個帶刀傢伙,這人倒是氣宇軒昂,不同於弟弟往日裡交往的那些街頭浪子。
“有話快說!你能結交到什麼好人……哼!”
“大兄,這次不同。我的這位朋友就是貴人身邊的隨從,他帶我去見了那位貴人。現在他軍中正是招賢納士的時候,我們不如前去投靠吧!”
“什麼貴人?難道是叛軍?”
“大兄猜得不錯。正是義軍!前些日子我去鉅野澤,正碰上彭越帶著他的那些人去攻打昌邑……。”
“哼!彭越?就是那個無惡不作的盜賊。你說的貴人就是他?”
酈食其吹鬍子瞪眼,又要拿過棍子來敲打弟弟。酈商連忙擺手搖頭:“不是!不是!大兄不要誤會。我說的不是彭越……而是從其他地方帶兵經過這裡,與彭越聯合作戰的沛公劉季!”
酈食其稍微一愣。他用手指了指那個帶刀一直保持微笑的人,問道:“難道你就是沛公的人?”
已經觀察了這對兄弟片刻的夏侯嬰,躬身施禮:“老先生,我正是沛公身邊的親隨。而且,我與酈商兄弟也是曾經很好的朋友。這次無意中相遇,真是意想不到的緣分!如果老先生有意,我願意引薦給沛公。從此大家都在一起,豈不快乎?”
酈食其與酈商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別看他困居在高陽,卻十分了解天下大事。對於一些起兵叛亂者,都重點關注過。當然也曾經聽說過沛公的名聲。如果真的能夠借這個機會走出高陽,也未嘗不可。
“我聽說沛公素來傲慢無禮,但卻是個志向遠大的人。老夫正想跟這樣的人交往,只是從前沒有機會罷了。既然如此,你回去對他說,這高陽城中有一個儒生叫酈食其,是個狂士,並且年齡已經快六十歲了。而且身高只有六尺,至今一事無成。有人叫他狂士,但他自己卻說自己不是狂士……呵呵!”
夏侯嬰有些發呆,他看了酈商一眼,對方苦笑著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管不了這老頭子的胡言亂語。夏侯嬰只得皺著眉頭說道。
“老先生這樣說恐怕不行呢!我在他身邊日久,據我所知,沛公最不喜歡的就是儒生了。曾經有人戴著儒生的帽子去見他,他就直接取下人家的帽子來當尿器。並且,平常說起來,也經常罵罵咧咧。如果你去見他,可千萬不能說自己是儒生啊!”
他是好心好意的提醒。卻沒想到,酈食其只是傲慢的翻了翻眼皮,說道:“你回去後,就只管原話照說就行!”
酈商對夏侯嬰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行禮之後,告辭出去。他們又嘀咕了一陣,酈商轉身回來。而夏侯嬰則回去報信了。
卻原來,就在不久之前。劉季帶領著他的軍隊北上,他們本來想攻打昌邑。而昌邑守將據城固守,劉季與附近大澤中的盜賊彭越聯合攻打,可是城中拼死抵抗,看到一時半會兒攻不下來,他們只得放棄攻打。劉季折而往西,彭越則依舊率領著他的手下竄入鉅野澤中,繼續幹他的盜賊營生。
劉季最近有些煩惱。連續作戰不利,再加上連日陰雨,只得暫時駐紮在高陽附近,等待制定下一步的去向。聽到夏侯嬰回來對他說的話,他氣惱的罵了一句。一個腐儒,也敢如此狂妄?既然閒著也是閒著,那就把他招來,羞辱一番,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不久之後。去而復返的夏侯嬰,果然帶著一個穿戴整齊的老儒生走了進來。劉季傲慢的踞坐在床上,眼皮子也不抬。兩個婢女正蹲在地上給他洗腳呢。明明知道酈食其進來,他卻連動都不動,依舊在哼哼唧唧的指使著婢女洗腳。
夏侯嬰溜了出去,他可不想在這裡自討沒趣。酈食其冷冷一笑,走上前去,他只略微打了一個拱,也不行大禮。竟然毫不客氣的直接開口問道。
“你領兵到這裡,是打算幫助秦兵討伐諸侯呢?還是跟天下諸侯一起消滅大秦王廷?”
劉季睜開眼睛,感覺到又可氣又想笑。他還沒有見過這麼橫的人呢!一個啥也不是的老腐儒,竟敢在帶兵數萬的諸侯面前無禮。這是嫌活的不耐煩了吧!他破口大罵道。
“豎儒!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天下人慘遭秦國虐政的折磨已經很久了。所以天下諸侯才起兵聯合滅秦。你已經老糊塗到了這樣的地步,竟說出什麼輔助秦兵討伐天下諸侯這樣的屁話……真是豈有此理!”
酈食其說:“你既然想舉義兵,誅滅暴秦。可為什麼要擺出這副樣子來見長者?你如此傲賢慢士,試問將來誰願意替你出謀劃策?你才真是豈有此理呢!”
老儒生狂傲起來,果然是瘦骨嶙峋,凜然不可冒犯。劉季變臉如翻書,立刻換上了一副笑模樣。他馬上停止洗腳,把兩個婢女攆了出去。然後提著衣服,赤著雙腳,就站起來。恭敬的請酈食其上座,然後陪著笑臉致歉說道。
“剛才老先生來的匆忙,一時之間禮數不周。切莫見怪……海涵、海涵。哈哈哈!”
酈食其也大笑起來。劉季立刻吩咐人,擺上酒席,提過好酒來。他親自把盞,湊到跟前,詳細詢問伐秦入關大計。
連喝了好幾盞酒的老儒生,一下子就來了精神。於是,就在酒案上以手指點。先說六國縱橫,後論秦國無道。對於天下大勢的演變,更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所有一切都分析的頭頭是道。簡直彷彿蘇秦再世,張儀轉生!
劉季眼睛都聽的直了。這真是撿到寶了啊!他立刻吩咐人,去把蕭何等人都叫過來。大家一起聽這位酈老先生的奇謀密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