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另闢蹊徑(1 / 1)

加入書籤

天色將暮,日落西山。丹水河畔,風吹的人身上一陣陣冷颼颼。丹水河是流經韓國故地的唯一河流,河水湍急,兩岸寬闊。一路退兵到此的劉季,看著身後散亂的隊伍,感覺到欲哭無淚。

自從午後時分在陽城作戰不利,隨後不得不被迫撤退以來。他和所有人的心情一樣,便都非常沮喪。本來以為繞過馬蹄山,走這條捷徑,可以大有收穫。卻沒想到,剛剛踏上韓國的土地,便連續受阻,遭遇了嚴重挫折。

一個小小的陽城,就讓他損失了數千人馬。這是自從他開始西進征伐之路以來,所遭受的一次最大挫折。每當想起死在城下的那些勇士們,劉季就感覺到自己的心一陣一陣的抽搐。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追隨了他很長時間的忠勇之士,一下子死了這麼多,簡直令人難以承受。

受阻在陽城之後,他不得不聽從謀士們的勸告,選擇了撤退。而就在撤退的途中,又遭遇了數次秦軍支援軍隊的襲擊。雖然依仗著將士們拼死擊退了追擊的隊伍和這些襲擊者,他終於安全的逃脫。但在這其中,又死傷了不少人馬。

而且,更加嚴重的是,本來就不多的糧草輜重,丟失了大半。這樣一來可謂是雪上加霜,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得到給養,他和手下的軍隊們就要全體餓肚子了。

天色漸晚,部下們在河邊生起火來。這裡雖然暫時安全,但誰也不知道明天還會面臨什麼局面。劉季懊惱的坐在河邊,啃著隨從遞過來的冷餅子,就別提多後悔了。

損兵折將,士氣衰落。聽著幾個謀士在身邊搖頭嘆息。他便很想罵人。不過,斜眼看了看那幾個傢伙都很狼狽的樣子,他又忍住了即將出口的髒話。而在這個時候,便格外懷念張良在身邊的那些日子了。

冷餅子又粗糙又硬。他吃了幾口實在難以下嚥,噎在喉嚨裡不禁大聲咳嗽起來。夏侯嬰急忙拿過水來,他使勁兒灌了幾大口,這才好受些。

“誰能告訴我,張良到底去了哪兒?”

聽到劉季帶著無奈的語氣詢問。蕭何幾個人神色都有些赫然。而當時首先出主意的酈食其,更是心中極其慚愧。

“主公,是我考慮不周。以至於損兵折線……老夫甘願領受懲罰。唉!”

酈食其神色慘然的主動走過來領罪。劉季看了他一眼,這老儒生渾身沾滿了泥水,那是剛才在河邊摔了一跤所致。他無可奈何地擺了擺手。

“廣野君不必如此。這不是你的過錯,當初決定北攻陽城,是我們大家過於草率了。遭受如此挫折,最大的原因更在於輕敵所致。如果要追究責任的話,首先卻是我的錯呢!”

蕭何與曹參也走了過來。他們幫著勸解了幾句,酈食其心中才稍微好受些。大家圍在火堆邊,簡單吃了點兒東西。樊噲赤著膀子跳到河裡,去撈了幾條魚上來,架在火上烤熟了。還是他最懂劉季的心思,算是給他打了打牙祭。

吃飽之後的劉季,總算是心中有些安定下來。不過,想到明天也許大家都有可能餓肚子了。他的眉頭又緊緊皺起,再次問了一遍。

“難道張良走的時候,沒有和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說過他去哪裡了嗎?”

大家面面相覷,互相搖了搖頭。蕭何低聲說道:“他不是說去找韓王成舊部了嗎?如果我們在馬蹄山口等著,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回來了。可大軍跑到這裡來了,恐怕一時半會兒,他都找不到我們呢!”

“張良這傢伙……唉!當時真是應該聽他的話。派出去的斥候還沒有回信嗎?”

“主公,還沒有!我們現在距離馬蹄山已經有百里之遙,即便他知道了我們的行動,短時間內也趕不過來。還是先好好想想,該怎樣籌集糧草吧!”

曹參愁眉苦臉。後勤保障和輜重糧草都是他負責的。現在兩手空空,明天如果軍中將士們真要填不飽肚子,那他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樊噲走過來,惡狠狠的說道:“要不然今夜就想辦法去縱兵大掠吧!不管是附近的村舍民居,還是小城寨……總能蒐集些糧草回來!”

他話沒說完,已經被劉季大聲呵斥了一句:“又出餿主意!你這傢伙身上什麼時候能夠改掉這些山賊盜匪的毛病?我們現在是反抗大秦的義軍,豈能做此行徑?還不退下去好好佈置警戒!如果被敵人趁機來襲,看我饒不了你!”

樊噲碰了一鼻子灰,憤憤不平的轉身走了。在他和許多將士看來,為了生存,管那麼多條條框框幹什麼?從前時候可以做的事,現在怎麼就不行了呢!

而蕭何等人則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在他們眼中,這位主公的所作所為,已經越來越發生了蛻變。而這正是他們所期望的。

“主公能夠這麼想,真是太好了。自古以來,欲成大事者,必首先得民心!不管我們面臨怎樣的困難,絕對不能去隨便擾民,更不能去縱兵劫掠……這一點,正是我們與其他叛軍諸侯所不同之處。更應該成為所有軍中將士必須遵循的鐵律!主公不妨在軍律中明確說明,以為所有人警戒。”

聽到他們的勸諫,劉季點了點頭。從前的時候他還並沒有意識到這些,但自從張良來到他的身邊之後,許多次行軍途中徹夜長談,他對他不厭其煩地講解過這方面的道理。而市井出身的劉季,也越來越開始懂得得到民心的好處了。不得不說,一切都來自於張良的教誨。而想起這些,他就更加望眼欲穿了。現在的張良,簡直就是他心中的救命稻草啊!

“再多派些人出去!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子房……!”

劉季大聲吩咐著。不過,還沒等身邊的隨從們去傳令,忽然聽到丹水河的上游,有人朗聲大笑。

“沛公不必著急。我來也!哈哈哈!”

劉季猛地站起身來,藉著火光,他看到河面上有船正轉過蘆葦叢,往這邊順流而下。而河邊警戒的軍士也已經發現了異常,他們立刻刀出鞘,箭上弦,一起對準了河面上。

“別放箭!是……子房嗎?”

劉季一邊大聲命令部下們不要輕舉妄動,一邊已經激動的沿著河邊往前跑去。而在月光之下,已經看的很清楚。河面上鋪開一隊烏篷船,大約有二三十艘之多。而當先那艘船上,有人正站在甲板上,揮手致意。

“沛公注意腳下。我馬上就上岸了!”

激動的劉季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身邊的夏侯嬰急忙扶住他,片刻之後,那些船靠到岸邊。張良從上面跳下來,施禮拜見。

“子房……終於又見到你啦!可把我想死了。哈哈!”

劉季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一把抓住張良的手,感慨萬千。而對方好像早就瞭解了他們的處境,只是淡然而笑著,簡單寒暄之後,用手指了指身後的那些船隻。

“沛公,什麼都不必多說了。我聽到陽城兵敗的訊息之後,料想軍中必定缺糧。因此,盡最大努力籌集了這些糧食,從水路運來……沒想到你們正好走到了丹水河邊。莫非天意如此嗎?呵呵!”

劉季把張良的手緊緊抓住,感覺這就是上天賜給自己的賢人啊!

“軍中正缺糧呢!子房,如果沒有這些糧食,明天大家都要餓肚子了……你可真是及時雨啊!來得正是時候。哈哈哈!”

蕭何、曹參諸人也從後面趕了過來。聽到這些船上裝的都是糧食,他們一起都放下心來。而大家從心底對張良無不欽佩,紛紛對他表達感激之意。

張良臉上卻並沒有得意之色。他看了一眼那些疲憊的將士,不禁嘆息一聲說道。

“沛公,你們的決策太草率了。北上陽城,是嚴重的失誤!不要說陽城往西還有十幾道關隘,都有重兵把守。即便我們能一路打過去,也必將損失嚴重。而且,扼守大秦邊境的函谷關,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峻!當年的六國軍隊都無功而返,難道沛公真的以為憑著手中這數萬人馬,就能所向披靡,掃蕩一切了嗎?”

說到後來,張良的語氣已經十分嚴厲。蕭何等人都低下頭去,慚愧不已。而劉季已經滿臉真誠的主動攬過了錯誤。他用自責的語氣說道。

“子房,這都是我的過錯啊!但不知……現在還有何良策,可以脫離目前的困境呢?”

“呵呵!沛公,諸位!西進關中的策劃,早已經在我胸中醞釀已久。我之所以讓你們等在馬蹄山口,就是去聯絡韓王成舊部,提前佈局的啊!”

劉季和所有人滿臉振奮,大家重新回到火堆邊,開始聽張良細說。

“沛公大軍自出馬蹄山,除了正面的南陽郡有重兵阻擋之外。還有兩個方向可以進入關中。北線既然困難重重,沛公為什麼不選擇南去宛城,從那個方向直撲昔日秦國的南大門武關呢!”

月光與火光之下,張良手指著那個方向,眼中閃現出自信的光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