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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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的城頭上,烏雲遮蔽了月光。四周一片慘淡。而太守嚴峻的心情,也好像被這濃重的烏雲封閉住了。他看著城外連綿不絕的火光,臉如死灰。

如果要按照他的性格,剛才應該一劍了斷完事兒。既然明知道已經守不住這座城,那麼又何必去強行抵抗,妄自葬送許多人的性命呢!

可是,他想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心腹謀士陳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苦苦哀勸。而其他隨從們也跑了過來,把他手中的劍奪了過去。嚴峻素來善待眾人,大家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自刎而亡。

“太守大人,何必如此!我等皆願死戰,以生命保衛這座孤城。叛軍雖然氣焰囂張,想要攻陷宛城,也休想輕易得逞。”

部下們圍攏在四周,表達了誓死的決心。然而,嚴峻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無奈的用手指了指城外說道。

“突襲大軍非普通叛軍所比。只這迎面而來的殺氣,就令人不寒而慄。我不是怕死畏戰。實在是不想爾等眾人無辜戰死城頭……。”

太守大人聲音哽咽,眾人盡皆心中黯然。他們當然明白他的心思。如果太守嚴峻站在城頭,大多數人都會奮力而戰,雖死不退。那麼在如此敵眾我寡的情形下,城破之後,恐怕大多數人都會死去。而如果他自刎而亡。雖然仍舊擺脫不了城破的命運。但麾下將士們卻不必為了他而堅持苦戰。如果能夠讓更多的人逃得性命,固然是他之所願也!

謀士陳恢暗自嘆了口氣。自從他跟著太守嚴峻登上城頭,看清楚眼前所面臨的形勢之後,心裡便已經明白,這座城很可能已經守不住了。賊軍勢大,鋒芒畢露。而且短時間內根本就不會有援軍到來。破城只是早早晚晚的事罷了。不過,如果只是想要活命的話,那麼或許會有其他的辦法可以一試!

“太守大人不要性急!情勢雖然急迫,卻也不必這麼容易就捨棄性命。”

太守嚴峻聽他在耳邊相勸,無可奈何的垂下頭,帶著悲愴的聲音低聲說道:“事到如今,先生難道還有何妙計,可以救我不死嗎?”

陳恢對嚴峻暗中使了個眼色。後者心中一愣,不過還是跟著他走到了一邊。宛城的城牆並不高,不遠處的人喊馬嘶之聲聽的清清楚楚。陳恢俯身在城牆上,看著那烽火起處,低聲說道。

“根據不久前傳來的訊息,可以知道這支穿越馬蹄山而來的叛軍,是來自於中州方向。如果情報準確無誤的話,那麼他們必定是沛公劉季的軍隊。”

“劉季?我好像聽說過這個人。他的勢力在叛軍中並算不上什麼太厲害,卻沒想到竟然有如此的膽略。”

“太守大人所言不錯。劉季的勢力確實算不上太突出。但此人卻有許多過人之處,不容小覷。據我所知,劉季當年曾經是泗水亭長,他在有一次負責押運驪山囚徒的時候,因為天氣的原因,在路上延誤了日期。為了讓這些人逃脫死罪,他竟然私自全部放跑了他們。而也正是因為這件事,他被迫走上了反叛的道路。由此可見,劉季應該是個寬厚仁慈的人。如今天下大亂,大秦王廷更是混亂不堪,天下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大人何必為了一個行將朽木的王朝獨守孤忠呢?如果因此而搭上全城人的性命,我想這絕非大人所願吧!”

嚴峻默默地聽著,不由自主點了點頭。陳恢說的很有道理。他本身就是韓國人。雖然遵守大秦王廷的命令,守衛宛城。可是在他內心深處,卻終究忘不了這片土地曾經的主人。

“我不惜一死,正是為了保全宛城所有人的性命!先生應該明白我的心思。”

“太守大人不必多言!我相信所有將士都和我一樣,心中對大人只有感激,絕無怨言!正因如此,我有肺腑之言,甘願冒死相勸!”

嚴峻心中一動,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連忙拉住對方手臂說道:“先生,有什麼話,但請直言。我絕不見怪就是!”

陳恢點頭,勸道:“太守大人,如果肯聽從我的勸告,何不開城投降,歸順劉季呢……這樣一來,既可以保住自己有用之身。又能讓全城百姓免受塗炭之苦。何樂而不為呢?”

嚴峻默然良久,他思前想後,終於仰天長嘆一聲,對眼前的這位心腹謀士說道:“如果真的別無選擇,也只有走這一條路了。但我現在只擔心,劉季恐怕並不會接受我們的好意。若強行攻城,又如之奈何?”

“太守大人儘管放心。我願意請命連夜出城,憑著口中三寸不爛之舌,必定說服劉季,免除刀兵之禍!”

“先生若真能如此,實在是宛城之幸!既然如此,事不宜遲。那就請先生辛苦一趟,走這一遭吧。”

嚴峻一躬到地,代表全城軍民,感謝陳恢的慷慨出行。誰都知道,兩軍陣前兇險莫測。他在這種情況下奔赴敵軍說降,可謂是冒著生命危險,實在難得。陳恢的神色卻很坦然。身為謀士,替主人排憂解難,本來就是職責所在。即便是明知危險,也義不容辭。更何況,他的心中已經準備好了說辭。仔細推測之下,應該有七八分把握。

不久之後,趁著月色,陳恢坐在一個大竹筐裡,被城頭上的軍士縋到了城外。在這種情況下,四門緊閉,自然不能輕易開啟。他單身出使,也算得上是一個極有膽略的人了。

準備攻城的軍隊,距離城牆僅僅幾百丈遠。這位代表太守的使者,很快就被對方的先鋒軍抓獲了。他們二話不說,先把他捆綁了起來。隨後把他押到了先鋒將軍的面前。

負責攻打正門的將軍正是樊噲。這麼久還沒有等到正式攻城的命令。他已經心急難耐,有些等不及了。忽然聽到手下說抓到了一個從城中出來的人。他沒好氣的訓斥了一句,讓他們一刀殺了就是。攻城大事為要,何必多囉嗦呢!

然而,那個看上去有些文弱的俘虜,卻只抬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冷笑著說道。

“我有太守命令,要求見沛公。你若隨意殺我,恐怕會誤了大事。你能擔當的起嗎?”

樊噲把眼一瞪,手中刀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他嘿嘿一笑,揮刀就要親自殺人。兩軍陣前隨便殺一個人,對他來說不過和踩死一隻螞蟻差不多。可就在這時,有人已經從旁邊走過來,厲聲喝止了他。

“將軍,且慢!此人既然是宛城太守派來的,必然有要事。豈能隨意殺之?”

樊噲回頭正要喝罵一句多管閒事,不過看清楚來人身形,卻硬生生的止住了話頭。原因無他,這個人他招惹不得。要說起來,樊噲在這軍中除了劉季之外,誰也降服不了他。然而,那是從前。現在有一個人,他卻是心服口服。可謂是言聽計從,不敢冒犯。他連忙把刀收起來,陪著笑臉回答道。

“原來是子房先生!你既然不讓殺,那俺就不殺好了。先生要如何做,請自便。嘿嘿!”

張良點了點頭。他打量了陳恢一眼,命令人給他解開繩索。然後簡單問了幾句。陳恢看到來人氣度不凡,從他的身上似乎嗅覺到了同類的氣質。寥寥幾句話之間,他心中已經有些暗自吃驚。怪不得劉季大軍能夠發展的這麼快,原來果然有高人在軍中幫助。

他雖然還沒有透露什麼重要資訊,但對方似乎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張良十分熱情地帶著他,往中軍走去。於是,不久之後,他們便見到了劉季。

劉季和他的心腹將校們剛剛商議完攻城戰略。雖然大家都對攻破宛城具有很大的信心。但商議的結果,都很清楚巨大的傷亡是避免不了的。而如果能把傷亡控制在萬餘人之內,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劉季心中非常無奈。戰爭總是要死人的,即便是再優秀的將軍也避免不了。尤其是這種攻城之戰,對於將士們的生命是一種巨大的損耗。他咬了咬牙,在大家關注的目光中,正要下達攻城的命令。也就在這時,張良面帶喜色走到了他的面前。

“沛公,城中有使者到來了……呵呵!”

劉季是何等人物。他和張良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領悟了這背後可能蘊含的巨大驚喜。不過,他還是強忍住內心的激動,不動聲色地聽著使者傳話。

“我與太守大人曾經聽人說,楚懷王與諸侯相約,先入咸陽者為王!如今沛公圍攻宛城,恐怕一時之間難以攻下。宛城是一座重城,後面有十幾個城池連線,可以互相支援。而且人口眾多,積蓄廣泛。官吏們都認為投降是死,戰死也是死。所以都堅決主張死戰!如果沛公拼力強攻,殺人三千,自損八百,士卒死傷者必眾,如此得不償失矣……。”

陳恢神色淡然,偷偷觀察著劉季的神色,在極力想要為宛城爭得最大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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