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家就是墳墓(1 / 1)
“九弟,這是為什麼?我千辛萬苦逃離金寇魔窟來投奔你,只求衣食無憂,你卻把我捆綁待宰,難道回自己的家有錯?”
刑室裡,趙桓被五花大綁捆在刑柱上,他不斷質問面前幸災樂禍的兄弟趙構,他不甘心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去。
趙構笑眯眯地盯著趙桓仔細地觀察,就像觀察剛剛自己製作的一具木乃伊,興奮而又自戀。
趙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和趙桓在探討,柔軟而又輕快地道:“大哥啊!讓我說你什麼好,這麼大人了,怎麼什麼都不懂?你錯了,大錯特錯,你怎麼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這是皇城,是朕的家,不是你的!”
趙構突然語氣嚴厲,像是長輩斥責晚輩般道:“你口口聲聲說無慾無求,只求衣食無憂,碌碌度過餘生,可你內心卻骯髒透頂,攜裹著一顆竊取朕皇位的禍心來京城,你當朕不知?”
“文臣武將,禁軍邊卒都在你掌控之中,我拿什麼來竊取皇位?”
趙桓不甘地吼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趙構,枉我在位時對你愛護有加,你竟然不顧手足情,恩將仇報!”
“哈哈哈……”
爆笑中的趙構如同突然發現了木乃伊上有瑕疵一樣,他盯著趙桓一字一頓質問道:“愛護有加?手足之情?你有資格提這幾個字眼嗎?”
他突然暴怒道:“金寇將京城圍個水洩不通,你卻下旨讓朕這個沒有一兵一卒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回京勤王,你這是愛護有加?你是怕朕流落民間,另起爐灶,搶了你的帝位吧?兵戈四起,你不思守土禦敵,仍然滿天下打壓異己,滿足你自私的心。如此君王,不亡國,天理難容!”
慢慢地,趙構似乎平靜了,他又換了一副平和的模樣道:“說到手足之情,朕都為你臉紅。二哥是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清楚,你用血淋淋的事實砍斷了手足,還在這兒說手足之情,不覺得臉紅嗎?而且你囚禁父皇,趕走父皇寵妃李師師。將功臣下野,奸佞當道,與金寇合謀自治區,把太祖太宗開創的大好河山,拱手送於敵寇。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枉為君王!今天不是朕容不下你,而是你逼得朕不得不這樣做。你說你在金國好好的日子不過,為什麼要跑回來?跑回來也罷,你找個山林或荒村,安度餘生即可,何必跑到京城來給朕出難題?”
“哈哈哈哈……”
趙桓咆哮道:“趙構,你別五十步笑百步,你的一群大臣不是奸佞,難道是忠臣?你不也想囚禁父皇嗎?只是陰謀沒有得逞而已!你與金寇、夏賊、偽韓合謀自治區,被囚禁在顯宗寺的日子你忘了嗎?再說了京城是我的家,我怎麼就不能來?”
“大哥啊!你太錯了,錯得離譜。你的家在汴京,早就被你敗光了,現在這個家叫臨安,是朕的,不是你的!你住在我家,從哪個角度而言,都是朕的隱患。軟禁你?許多人會說三道四,朕就不是仁君。放任你?你會對許多人說三道四,朕的天下就被你慢慢蠶食。給你個閒職?可你那自私的心能閒住嗎?所以你來我家,朕輕不得重不得,橫豎都是朕的錯,讓朕寢食難安啊!朕只能釜底抽薪,把一個金寇內奸的靖康君王公之於眾,讓萬民唾棄你,撕碎你!”
“卑鄙!無恥!齷齪!你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
趙桓用力扭動著身體,試圖掙裂繩索,但繩索入肉,鮮血直流,他卻無能為力。
趙桓的詛咒明顯激怒了弟弟,趙構拿起刑具不斷抽打兄長,嘴裡含糊其辭喊著:“看誰不得好死!看誰殺了誰!”
突然間血淋淋的趙桓狂笑不已,他陰森森高叫:“趙構,納命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話音未落,趙構就喘不過氣來,他感覺到喉嚨被什麼人掐住,他雙手使勁去掰,卻也無法撼動那無形的手。此時他的後背鑽心的痛,似乎一把尖刀正在割肉,他轉過頭去卻找不到那握刀的手。
就在這時,趙桓身上的繩索詭異的消失,手中突兀多了一把尖刀,他衝過去對準趙構心臟用盡氣力刺進去。
“是你逼朕的!”
趙桓猛得抽出尖刀,弟弟的血如泉湧,噴了他一臉。
趙桓嚇得坐起來,他下意識去擦拭臉上的鮮血,擦到的卻是比鮮血更驚心的冷汗。
繼而,他淚流滿面,生在帝王家,註定了沒有家。
在這裡,家就是墳墓,就是隨時要釘上釘子的棺木,就是摔得粉身碎骨的萬丈懸崖。
這場惡夢一直纏繞在他的心頭,卻比實際存在的事實更真實。他也當過皇帝,他心裡清楚皇帝最忌諱什麼,最擔心什麼,最痛恨什麼,因此這個家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去。
這時趙桓又想起他的恥辱。
靖康被俘是恥辱的開始,然後在五國城渾渾噩噩的熬日子,夢想有一日回國,但他清楚這就和夢一樣,只能想想,不可能實現。
誰知夢想成真,金人放他南歸,不過有條件……他興奮之餘倍覺羞辱。
因為南歸不是恥辱的結束,而是恥辱的延續,金人放他來顛覆大宋,一個帝王,現在只是金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金人給他預定的終點站是臨安,讓他和秦檜合力奪位,金人為表示誠意,放他父子一起回來。當然,逃跑只是金人導演的一場戲,他率一眾演員勝利大逃亡,走上了南歸之路。
逃離牢籠,他興奮地如同一隻找到花海的蜜蜂,愉快地扇動著翅膀跳著八字舞,去捕捉那屬於自己的自由天地。
自由飛翔了幾天,他腦海中突兀蹦出一個問號:我要去哪裡?
臨安,他是無顏落腳,那裡有太多的嘲諷、不屑、菲薄、鄙夷等著他,其中有兄弟的,有舊臣的,也有平民百姓的,因此他不會聽從金人教唆去臨安。
賭咒發誓答應金人的要求,是為了離開北地南歸,權宜之計,沒辦法的辦法。
那又能去哪裡?
找一個偏僻幽靜的小村莊,隱姓埋名度過餘生也不錯,可……他看到身邊活蹦亂跳的兒子,心中就不是滋味。
如果沒有金寇入侵,兒子現在就是大宋太子,正在京城聆聽治國之道,怎麼會在鄉村和百姓的孩子玩泥巴……所有恥辱和過錯由自己來承擔,憑什麼讓兒子碌碌無為過一生,而他本來會有一個錦繡輝煌的前程,是自己的錯誤才把兒子帶進沼澤之中,他要給孩子贖罪。
這樣的思想讓他負罪感更濃,本已成為夕陽,早就落下山的權力慾望,現在卻像朝陽一樣,從彩霞中冒出頭:一定要給兒子奮鬥一個安樂窩!可就憑現在的自己,用什麼給孩子搏一個前程?
這時他突然明白金人的高明之處,如果不放幼鳥,老鳥真會歸隱山林,如今老鳥帶著幼鳥歸來,怎麼都得給孩子築一個像樣的巢吧?或許金人的主意不錯,真有機會聯合秦檜奪位。
迷惘無助的趙桓突然醍醐灌頂,他與孫傅制定了一個奪位的計劃:第一步,轉道自治區,讓天下人盡知他南歸的訊息,亂了建炎朝廷的方寸;第二步,孫傅“變節”赴臨安做官,聯絡舊部,他在自治區招攬宋江做外援;第三步,機會成熟,裡應外合,不惜一切代價奪得皇位。
“哎……!”
趙桓一聲長嘆:“生在帝王家,就顧不上手足,否則就會被手足砍了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