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洞庭水妖〔2〕（1 / 1）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裡一青螺。”
巨帆疾駛，船頭一文士見景生情,不由高吟劉禹錫的《望洞庭》。其雖文士裝束，卻生得方面闊胸，濃眉劍目，儒雅中透出一股子偉岸。
“道安兄又開始發騷了！不過看到這樣漂亮的洞庭湖，沒有人不有感而發。”
文士旁邊一略略有點邋遢的道士張口揶揄，引得他旁邊一身軀凜凜壯漢玩心大起，他接話道：“瘋道士，你也看到這麼漂亮的洞庭湖了，你倒是也有感而發，騷兩句啊！”
“呂師囊，你想看我仇道人的笑話，門都沒有。我雖沒吃過墨水，但說幾句文縐縐的話還是會的,你且聽我道來！這八百里洞庭湖真漂亮，你看這水就像……”
仇道人明顯沒有文采，半晌說不出來，他撓了一下亂蓬蓬的頭髮道：“還是說山吧！你看那山就像……就像一個烏龜殼。”
說著仇道人自己都笑了，他再次撓了一下頭髮道：“這文縐縐的話還真不是我這種粗人說的出口的。”
呂師囊無視仇道人囧態,不依不饒般道：“我說瘋子啊！你別不服氣，這吟詩賦詞可是一種能力，你天生就沒有這種能力。”
“你有啊？別五十步笑百步了，咱倆就是池塘裡的王八，塘裡的鱉——一路貨，你天生也就是打打殺殺的命！”
“你這瘋子,我剛想誇你居然會說五十步笑百步這樣的成語了，接著你就滿口汙言，你這歇後語是在罵我，還是在罵你自己？你才是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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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文士似乎習慣了二人相互戲謔，不為所動道：“八百里洞庭實乃人間美景，微波粼粼的湖面如同白玉盤裡放著一顆小巧玲瓏的青螺，令人遐想。微風拂過湖面，平如鏡的湖面揚起一陣陣小浪，似繁星眨眼，點綴的這洞庭湖水天一色，美不勝收。這洞庭嬌嫩若處子，陽光對映下閃爍的金色光亮，似少女披上了金縷玉衣，更襯托出其嬌嫩的魅力。楊帆兄弟生在洞庭湖畔，可算人生一大幸事啊！”
文士旁邊另一壯漢道：“楊某少時無心欣賞洞庭美景，緣於官府壓迫生活窘迫，洞庭中來去匆匆，僅為捕魚果腹。後從軍離家，洞庭只是在夢中與父母團聚的白帆。今歸故里，心急似箭，洞庭再美也無心欣賞，只想看到父母溝壑般的皺紋和雜草般的華髮。”
“楊帆兄弟說得極是，景再美，若百姓連肚子都填不飽，誰還有閒心欣賞。我倒是覺得自治區裡一個普通的小村莊，百姓樂融融活著，也是人間美景。都是這腐朽的建炎朝廷，貪官汙吏橫行，致使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今日我俞道安在此立誓，此來鼎州武陵，必不負司令重託，救鼎州百姓於水火之中！”
俞道安的話引起兄弟們的共鳴，仇道人率先道：“要我說兄弟們一擁而上，打到臨安把趙構小兒砍翻，把朝堂上的大小貪官個個腰斬於市不就完事了麼，何苦這樣走彎路。咱們自治區現在又不是沒有這樣的實力，反正司令的做法我是搞不懂！”
“是啊！現西北折家、鍾家、姚家都歸附自治區，就連猴精似的曲端都明確表示願意歸依司令，有他們防禦西夏就無縫插針。渝關天塹固若金湯，派一將扼守，金人只有望關興嘆。外夷已對我構不成危險，正是我們消除內患，推翻建炎的大好時機，為什麼司令會按兵不動？難道司令心懷婦人之仁，不忍心對趙構下手？”
面對呂師囊的質疑，俞道安微微一笑道：“我等凡夫俗子，怎能妄疑司令！司令不動手就是機會不好或者不到，我等只看到機會，沒有看到機會中伴隨的危險。司令所擔心的是怕建炎一滅，各地再現諸侯割據，重現五代紛爭，中原各地打打殺殺，受苦的是老百姓，受益的還是金夏等外夷。建炎朝廷就是一顆巨樹，雖主根爛盡，然猶有數根枝須努力支撐。等所有根鬚全部爛透，我等只需要輕輕一推，他便轟然倒地。大夥想想，當初司令虎口拔牙，不惜代價救下張覺，後來拿下燕雲十六州，張覺一人就抵千軍萬馬，這是不是司令的先知先覺？再想想司令派韓世忠輾轉千里救下我等，是不是就為了這次秘行？還有這次秘密潛入金國的那些契丹人……這一切都說明了，司令在下一盤大棋，司令早布好局，設計好每一步的走法，只等我等來完成。所以我等不能質疑司令，按他指示去做，保證沒錯！”
“道安兄說的不錯，我也是這樣理解的。”
楊帆接著說道：“昔日我隨高俅徵梁山泊，兵敗被俘。我本死頑分子，當列入斬首之列，當司令聽我是鼎州武陵籍，且與鐘相相熟，便留我一命，並說以後我和鐘相有一場大革命。我初不信，那日司令派我等回家聯絡鐘相，我便對司令的高瞻遠矚深信不疑。司令……這也看得太遠了！”
兄弟幾個談論了稍許，俞道安便止住話題道：“諸位兄弟不得大意，以後說話不可洩露機密。司令囑咐我等隱藏身份，促使鐘相提前起義，必有他深意。對了，楊帆，司令說鐘相志大才疏，不堪大用，倒是楊么是個人才。他倆都是你老鄉，你對他倆瞭解多少？”
楊帆皺眉道：“我所瞭解的鐘相，是個安分守己的村民，平時對人和善，樂於助人，他也有些本事，捕魚打獵確實是一把好手，但若說他是起義的領導人，我還是不敢想象。這個楊么我沒有聽過，一般我們把最小的兄弟叫老么，村民起名一般不把么用進去，是誰取了這麼個奇怪的名字？”
俞道安微微一笑道：“不敢想象咱就不去想象，反正按這速度過兩日就到你家鄉，到時候大活人站在我們面前，還用我們想象嗎？”
楊帆呵呵一笑，連聲說是，兩人又雜七雜八說了些話，仇道人突然插口道：“途中我數次聞聽洞庭有水妖，過往的商船屢屢被水妖掀翻沉沒，就連官船有時候也不能倖免於難，故漁民捕撈必焚香獻牲祭祀，祈求水妖放一馬。我們這麼大一艘船，是不是也獻牲祭祀，免遭水妖襲擊？”
俞道安道：“恐怕焚香獻牲祭祀不能避禍，這水妖胃口太大，心裡只想吞下我們這一船貨物。”
仇道人不解道：“水妖要貨物何干？再說這一船貨物是我們給鐘相的見面禮，也是起義的啟動資金，怎可有失。惦記這些貨物的莫說是水妖，就是水神我仇道人也拔下他的鬍鬚系鞋。”
“好！今夜仇道長就親手擒妖，讓我們開開眼界，看看鼎鼎大名的洞庭水妖是何方神聖。”
仇道人極是驚訝，不解問俞道安道：“你怎麼知道水妖今晚會襲擊我們？”
俞道安仍然面帶笑容道：“這哪是水妖，分明是水賊殺人越貨而故弄玄虛捏造的煙幕彈，為匿其罪行也為震懾官府，使之不敢盡力追查。現在膽敢侵我船，我們就擒了他，揭開洞庭水妖的面紗，看其廬山真面目。”
俞道安說著把千里鏡遞給仇道人道：“這幾葉小帆隨了我們幾天了，估計他們也等不及了，否則我們上岸他們就會空手而回。今夜就讓他們知道，在我自治區水軍面前敢稱水妖，就徹底讓他變成水鬼！”
“諸位大哥請留步！”
十幾個獵戶打扮的契丹漢子均轉頭，略帶吃驚的目光盯著問話的十幾人。契丹漢化已經一百多年，契丹貴族都以漢話、漢裝束為榮，百姓紛紛效仿。
雖說現在遼被金滅國，但已劃入金國版圖的遼東的契丹百姓的生活習性早已和漢人無異，日常說得最多的是漢話，反倒是契丹說得少了。
今天這些問話人契丹裝束，說著標準的契丹話，不由他們不奇怪。
契丹獵戶中一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拱手搭話道：“幾位有何見教？”
問話之人見此獵戶也用契丹話對答，但語態和禮儀均與宋人無異，且神態中略帶警覺，便拱手用契丹語道：“在下兄弟做毛皮營生，各位既是獵戶，貨源便多，是以在下叨擾各位！”
一年輕獵戶聞言大喜道：“只要價錢公道，毛皮我們多的是！”
那人見此獵戶說的是漢話，便也用漢話對答道：“誠信為本，信譽是金，在下做生意坦誠待客，童叟無欺。只要你們貨好，價錢絕對公道合理。”
獵戶們七嘴八舌嚷嚷，他們的貨萬里挑一，上到天上也找不到這麼好的貨。
中年獵戶見積壓多時的貨可以賣出去了，也打消警覺，帶著這些人進入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