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論政宮闕 攤丁入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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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教訓的是,奴才無論是在潛邸,還是在當今朝堂,我李衛都是皇上的奴才,端的是皇上給的飯碗,當為皇上效忠!”李衛一邊從太和殿磚地上爬起來一邊說道。

“你們從南方星夜兼程趕回京師,也沒讓你們休整,就把你傳召過來,是想和你兩個談談攤丁入畝事情。李衛,自雍正四年你在浙江就推行攤丁入畝,其他各省也在逐步推進,但桎梏不少,你推行此政務多年,必有很多心得,不論良莠,一股腦說上一說,也和寶親王理論理論!”雍正帝看了一眼蘇培盛說道。

蘇培盛立即給寶親王與李衛在太和殿內備好了椅子,雍正帝揹著手走進了太和殿,坐到龍書案後。

寶親王與李衛坐定,蘇培盛給兩人上了兩杯八寶茶,李衛端著茶碗,用碗蓋輕輕撇去茶水浮沫,品了一口說道:“回皇上話,奴才自本朝四年奉旨在浙江推行攤丁入畝,奴才知道浙江是大清富庶之地,實行攤丁入畝,地丁合一其難度之大,比之當年推行火耗歸公,是難上加難呀!”

“其實自秦漢唐宋以來,一直丁稅徭役一直都是和田賦分開的,但自大明張居正實行一條鞭法以來,丁稅和徭役已有相當部分轉移到田賦上來,但是從大明以來土地兼併嚴重,富者田連阡陌,竟少丁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徭役,結果造成很多無地貧民為擺脫丁稅徭役流蕩在外地,造成很多流民,甚至有不少貧民百姓竟然為了少交賦稅而溺死幼嬰!實際上造成丁稅徭役無所出處,賦稅不知何來的現象,那國家財富又從何來哪?”寶親王突然插嘴道。

“寶親王所言有理!奴才在浙江,就遇到了大財主、土豪劣紳百般阻撓,甚至有儒生向朝廷上書,反對攤丁入畝,也有要求推遲實行的!這無非是侵犯了官紳、地主、豪強利益,他們甚至糾集一班地主、富戶大鬧浙江巡撫衙門!奴才迫不得已抓了一些帶頭鬧事的大財主,才壓下來這股歪風!”李衛侃侃而談。

“狗兒,你這些年做了封疆大吏,口才文采越發長進了!你說得對!你別忘記了,三五個財主、富戶能有勇氣衝擊你浙江巡撫衙門?”雍正帝意味深長地看著李衛。

李衛尷尬的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奴才當年在浙江時推行地定合一,攤丁入畝,我當然知道這些人竟敢公然對抗朝廷國策,是因這些鬧事的地主、富戶都和朝野官員有著千絲萬縷聯絡,那些官紳其實才是土地大戶!他們反對的不僅是地丁入畝,他們實際上反對的是官紳一體納糧,這些官員免稅特權沒了,官紳本身持有土地和作假掛在其名下的土地都需要繳納賦稅,也就動了他們碗中最大的那顆雞蛋,他們才會挑唆一些人公然對抗朝廷!為此,朝中那些大官在背後可沒少給老子使絆子,也沒少罵我老子娘!”

寶親王在旁側微微一笑說道:“自漢唐以來,有一慣例,雖未成文,但是一直沿用不衰,即凡功名官宦之家,家中無須繳納賦稅,就算家中出一生員秀才,也可免除個人賦稅;如出一舉人,則可免除全家賦稅,且此殊遇可以世襲,這是朝廷對士族官紳的天大恩澤,但人心貪婪,猶覺不足,竟然冒名作假謀取私利,枉顧朝廷恩典和公利,所以還是要追根溯源,查清田畝歸屬,落實地契憑證,才能辦好這利國利民的善政!”

“如今田文鏡在河南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阻力甚巨,屬員拖延推諉,還有生員在暗中鼓譟生非,貴州雲南四川等西南數省也是遷延不前,更有土官超然朝廷法度之外,為非作歹,妄行無度!土官轄下,成了大清法外之地。如今大金川土司野心勃勃,妄行征伐擴張,竟不將朝廷放在眼裡。西南改土歸流多年,現多地故態復萌,實在令朕憂心不已!”雍正帝面色鄭重,重重嘆了口氣,忽然使勁揉了揉太陽穴,搖搖欲墜。

寶親王趕緊搶上前去扶住雍正關切地問道:“父皇,您感覺如何?”然後轉過身對蘇培盛說:“快召御醫!”一面扶著雍正皇帝去榻上側臥。

“不用叫這些沒用的東西!只把賈真人請來幫我診治一下就好!我服用了他煉製的既濟丹好生管用,蘇培盛!取一盒既濟丹來!”雍正帝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一刻功夫,蘇培盛捧著一個玉匣子過來,旁邊小太監遞上一碗清水,蘇培盛取出一顆鵪鶉蛋大小的赤紅丹丸遞給皇帝服下,過了片刻,雍正帝心神稍定,自己慢慢坐立起來,面上有了光彩,看到寶親王和李衛憂心忡忡侍立一旁,忙打手勢讓他們二人坐定。

雍正帝喝下蘇培盛遞過的碗中清水,放下琺琅蓋碗說:“如今朝政穩定,但仍有許多大事不決,今邊患頻仍,朝廷剛平定西北噶爾丹策零叛亂,但羅剎國一直在西部、北部邊境侵擾不止,自聖祖皇帝三次御駕親征準格爾,到朕平定噶爾丹策零,已相繼和羅剎國簽訂了《尼布楚條約》、《恰克圖條約》和《布連斯奇條約》,歷一甲子之功才相繼確立與之西部、北部和東部疆界。”

“但朕今日又得到奏報,羅莎人組織哥薩克騎兵襲擾搶劫外興安嶺以南我疆域中,甚至已壓到黑龍江邊,朕已嚴旨黑龍江將軍塔爾岱,加強防禦,不準羅莎人再踏進我疆域一步!但塔爾岱近年一直處於邊遠苦寒之地,多年征戰邊陲,平定叛亂,在征討噶爾丹策零時立下了赫赫戰功,但也落下了一身傷病,朕正想選擇良醫去為他調治!”雍正帝服用丹丸後精神大為好轉,滿面紅光,侃侃而談。

“皇上,奴才看你容光煥發,精神奕奕,看來這既濟丹確有非凡之功,皇上龍體也本就順和康泰,但人食五穀雜糧怎能善保無恙,皇上還是要善保龍體,不要過於操勞的好!皇上龍體康泰,也免了奴才為皇上憂心!”李衛湊上去諂媚地說。

雍正微微一笑說:“卿深悉朕衷,遇事毅然直陳,實心任事,才猷幹練,宣力封疆,也不枉費朝廷信任拔擢。去年你上疏彈劾步軍統領鄂爾奇壞法營私,紊制擾民。我已命果親王及侍郎莽鵠立、海望查實案治,但鄂爾奇兄長鄂爾泰效力軍機中樞多年,又體念他重病在身,就免了鄂爾奇禮部尚書、步軍統領職務,讓他回家養病去吧!但朕要獎勉你這片毫不瞻顧的公忠體國之心!”

雍正皇帝稍頓了頓,端起茶杯對李衛說:“你剛從江南迴來,一路鞍馬勞頓,甚是辛苦,朕準你七日假期,處理完家務,休整幾日後再來見朕,你退下吧!”蘇培盛起身把李衛送到了太和殿外。

“弘曆!聽說這次在東昌府你和弘晝脫離大難多虧了墨家的兩個少年神醫,難道那墨家鉅子鄭逸竟然這般了得,連他的手下子弟都有這般神奇醫術?”雍正轉向弘曆問道。

“父皇,這次在東昌府山陝會館,我和五弟食用了長時泡發的木耳、銀耳製成的羹湯,情勢十分危急,眾多東昌府名醫都束手無策,幸虧了墨家的弟子葉巽、鄭蘭博仗義出手,救了我和五弟性命,還查清了毒源;之前這兩個少年在淮安府曾開辦義診,幫助淮安府百姓防治血吸蟲病,立功厥偉,我本來想招納他們為朝廷效力,卻被他們婉辭了!”寶親王上前解釋道。

“兩個尚未弱冠的少年就能有如此本事,莫非他們是從孃胎裡就修習醫術的天才不成?”雍正好奇地問道。

“父皇,據孩兒瞭解,聽說那鄭蘭波從小跟其母一起在江邊深山長大,採藥治病,耳濡目染,他母親巫梅是川西紅苗寨裡鴆王寨裡著名的天才女醫,醫毒雙絕,所以說那鄭蘭波也算是孃胎裡就跟著神醫修習醫毒術法了!”寶親王危襟正坐,對雍正回道。

“那麼另外那個少年也是醫術天才嗎?”雍正帝聽了意猶未盡地問道。

“另一個名叫葉巽少年倒顯得少年老成持重,不過我觀察他頭腦冷靜清楚,不似尋常少年,聽說他是憑巧對鄭逸的問對而被鄭逸收納,做了衣缽弟子,想來應該也是一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寶親王說道。

“倒是很少聽你如此誇讚別人,你五弟就是和他們幾人在東平府胡鬧?降尊紆貴給他們搓背嗎?”雍正皇帝意味深長地說道。

寶親王面色一變說道:“父皇,你真是明見千里,料事入神!不過五弟已經懲罰了他的貼身親隨墨雪,把他活活亂棍打死了!”

雍正帝面色一變:“混賬!這老五是越來越肆意妄為了!你明天傳朕口諭,命他到宗人府領罰!你一路奔波勞累,退下吧!明天去給你額娘請安,最近她身子不太舒泰!”

寶親王站起身來,給皇帝道了晚安,就退出了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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