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雪山寒寺1(1 / 1)
次日,葉巽從墨子號上選了十多名得力好手,跟著張勇所轄一百綠營精兵,還有勘探局等人向成都府進發,他們從重慶出南津關上了驛道,星夜兼程,一路快馬、騾馬隊、轎子、滑竿往來不絕,往來者不是往來於成都、重慶的達官顯貴,就是過往商販僧旅和普通百姓。
成都府到重慶府驛道又稱東大路,一路商旅不絕、行人往復,沿途十里一鋪、百里一驛,沿著驛道人員商貿繁盛,形成了一批商貿城鎮,著名的五驛四鎮三街子便由此而來
驛道上行人不絕,驛站裡商賈雲集,既有木材幫、柑橘幫、酒幫等幫會會眾,也有普通的販夫走卒,他們走一程、歇一腳,談笑聲傳於驛道的石板路上。
自古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重慶府到成都府,一路不是崇山峻嶺,就是山丘谷底,一路翻山爬坡,寬闊大道不多,人馬多在五尺寬的石板路上行走。
葉巽帶著隊伍拂曉出發,夜宿驛站,一路曉行夜宿星夜兼程,每日不過二百里行程,到了第十日傍晚才趕到了錦官驛,已然到了成都府東城地界。
到錦官驛門口,只見迎面是個高大巍峨的石牌坊,上面寫著錦官驛三個金漆大字,後面是五排數十間的房舍,進了大門,前面是酒食大堂,後面的抄手圍廊連著五進整齊的房舍。
張勇說道:“葉大人!這錦官驛是咱四川最大的驛站,駐有近百名腳伕,上百匹良馬,這錦官驛可以說是成都東大門,如咱們要準備探寶用的器械、物資,明日最好在成都置辦!”
葉巽轉頭對眾人說:“這次彭山縣江口探寶要精心準備,大家拉出物資採購清單,由陳主事會同綠營前去辦理,爭取三日內送到彭山縣江口處!這十多日顛簸勞頓,大家儘快休整,三日後一起出發彭山江口。”張勇立即帶著手下一位把總進了驛站,找驛長安排住宿、飲食等一應事宜。
次日一早,葉巽吩咐俞三帶五名好手換上藏人裝束,把火槍刀劍包裹嚴實,然後一行人騎馬過了崇州、大邑,到過午時驅馬行了近二百餘里,只見落日餘暉下,前方是座輝映著萬丈霞光的高大雪山,雪山上蒼茫一片,千年冰雪不化,眾人雖換上了皮襖,但仍然寒氣徹骨。
當地嚮導說:“幾位爺!前面就是西嶺雪山!雪山上遠處那座紅牆金頂的殿宇,就是佛光寺了!”
葉巽遠望巍峨的雪山半腰,雪線上滿目皚皚白雪,恐怕白雪下就是萬年堅冰,而上山道路怪石突兀,山道狹窄,遠望彷彿一道細繩直接雲天。
到雪線以上必是又險又滑,葉巽突想父母不過兩個普通人,不知在寒冷的雪山上如何度過了十餘年,當下不由有些黯然神傷,就淡淡地對其他人說:“咱們今天一路疾行,大家都乏了!暫且喘息一下,就上山救人去!”
俞三看到不遠處山腳下有片亂石堆,就帶著眾人牽馬過去,把馬匹拴在了大石頭後面,口中說道:“這片石頭能避風,馬匹拴在那裡也能避一下風口!”
葉巽叮囑俞三道:“你帶著他們五人手持火器暫且潛藏在佛光寺外,待我救人出了寺,你們就出來接應!如果見到我在寺中釋放煙火,你們就一起衝進佛光寺中助我!”
俞三聽了點頭道:“葉將軍放心!這座寺廟綁人為質,怕也不是善男信女,今日咱來救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葉巽長長嘆了一口氣:“鄭大人早已提前帶隊前來救人,但咱們還沒見到他們動靜!大家謹慎為上!這佛光寺裡情勢不明!但能在雪山酷寒的佛光寺中修行,恐怕不應是十惡不赦的惡人,咱還是儘量不要傷人!”說完吩咐留了兩個人在山下照看馬匹,其他人則沿著直插峰頂的狹窄山道向山上爬去。
葉巽四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西嶺雪山半腰,腳下已是溼滑堅冰,幸好可抓住山壁上拴著的一根粗大棕繩,才不至於滑落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山澗裡去,等到了佛光寺山門,四人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葉巽指了指大門外側一片低矮的松柏林子:“你們三人先在林子裡隱藏起來,等我煙火為號你們就衝進寺裡,如沒有看到煙火訊號,就在這裡等著,如過子時我還沒有出來,你們就自行下山去找綠營張佐領求援!”說完突然沿著佛光寺的牆腳疾躍而起,隨手抓住佛光寺外牆一塊突出的岩石,縱身一躍就翻過外牆輕輕落入了佛光寺前院中。
葉巽進了院子,只見寺裡一片靜寂,不見一個僧侶影子,進門抬頭就是八座如意寶塔,寶塔上法鈴不時被山風吹動,發出悅耳鈴聲,如意寶塔後就是三間護法神殿,神殿裡立著諸位護法神像。再往後依次列著大雄寶殿和彌勒佛殿,過了香菸縈繞的彌勒佛殿,後面是一排青石砌成的房舍,在彌勒佛殿裡可聽到這青石房舍裡傳來一陣誦經聲和轉動經桶的聲音。
葉巽停下腳步駐足傾聽,突然那房舍裡傳出一道滄桑的聲音道:“入我佛門即是有緣!何不進來一見!”
葉巽聽了當下一愣,疾速閃避在一棵大柏樹後往裡看去,只見那排青石房一間房門悄然洞開,只聽那道蒼老的聲音又說道:“既來之,則安之!你躲在那大樹後挨冷受凍作甚,何不到房中飲一杯熱騰騰的酥油茶!”葉巽此時才知對方叫的竟是自己,當下把心一橫,就慢慢從大樹後現身出來,向著那洞開的房門走去。
葉巽進了房門,把門輕輕關上,只見這房中白灰抹牆,房中一位喇嘛身穿破棉袍盤坐在一張炕幾後,形容枯槁,壽眉過鬢,面容蒼老,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進了門的葉巽。
“年輕人!你先坐下!你目含煞氣,腳下帶風,身體蓄勢以待!可不是來拜佛的吧?”那老喇嘛眼睛眨也不眨看著葉巽,指了一下對面一個蒲團對葉巽道。
“大師!弟子姓段!我是來接我父母的,特來求活佛開恩!”葉巽對這老喇施了一禮,盤腿就坐在了腳下蒲團上。
“哦!你也是來接李潤興夫婦的,他們已入我門下,不願意見你,更不能跟你下山,你喝了這杯酥油茶,就下山去吧!”那老喇嘛指了指炕几上熱氣騰騰的酥油茶說。
“看來是你與桑金合夥綁我父母,把他們強留在這雪山寒寺中!放了我父母,免得我在佛門聖地大動干戈!對佛祖不敬!”葉巽目光如電盯著老喇嘛一字一句說道。
“哈哈!年輕人!稍安勿躁!昨日也有個少年像你一般浮躁!非要帶走我這兩位弟子,結果反被我留了下來,把他在院中凍了一夜,才熄了他心頭火氣!”老喇嘛靜靜看了葉巽一眼,端起炕几上酥油茶喝了一口淡淡地說道。
“他是我師弟!你對他做了什麼?快放了他!不然休怪我劍下無情!”葉巽聽了面色一正,突然長身而起,墨劍出鞘。
“哦!你們少年資質出眾,少年得志,但是今年流年不利,馬上就有殺身之禍!大禍臨頭而不飭德修心以避災禍,豈非是火上澆油,自取滅亡!”那老喇嘛身形安坐如山,盯著葉巽端詳片刻淡淡地說。
“你這無恥佛門敗類!勾結桑金劫掠我父母,無非是想得到那寶藏下落!你們出家人不安生唸佛修行,卻禍害百姓,你們這佛門敗類!少裝模作樣,不然小爺我除魔衛道,替佛祖除妖!”葉巽墨劍一閃,往前一遞架在老喇嘛脖頸上。
此時房門突然咣地一聲被推開,只見一位身披僧袍中年人闖了進來,口中叫道:“峰兒!不要無禮!”說完橫身攔在葉巽面前。
葉巽如聞晴天霹靂,望著眼前這位面容清瘦劍眉星目的中年喇嘛,依稀中似曾相識,他怎會知道自己的乳名?“這位大師!你怎會知道我乳名?”
那中年喇嘛突然含淚苦笑道:“傻孩子!我是你爹呀!你不識得爹爹了嗎?”
葉巽望著面前這似曾相識的中年喇嘛,嘴唇不由地直打哆嗦:“你——你真是我爹爹!”
那中年喇嘛雙目淚如雨下:“傻兒子!李天峰!峰兒!我是你爹!峰兒呀,我和你娘想死你了,你長成大人了!”那中年喇嘛突然伸雙臂抱住了葉巽脖頸,淚水撲簌簌流了下來。
“爹!你真還活著!我娘哪?”葉巽突然如在夢裡,父母成都罹難時自己年紀尚幼,父母模樣早已模糊,只剩下了一道依稀的影子,十餘年歲月蹉跎,怪不得自己見到父親覺得有些熟悉的感覺。
“好孩子!你母親正為你朋友解穴哪!他叫阿波是吧!你有這樣一位好兄弟真是難得!”李潤興輕輕撫了撫葉巽肩膀說道。
葉巽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泣聲道:“孩兒不孝!不知爹孃在這雪山寒寺中受苦,未能及時來救爹孃,孩兒百罪莫贖!”
“善哉善哉!一切都是孽緣!觀世音菩薩,能度一切苦厄!”那名老喇嘛口宣佛號道。
“孩兒!這位頓珠仁波切!是我和你孃的師父!”李潤興對著老喇嘛行了個禮,對葉巽說道。
“爹爹!這老喇嘛不是桑金同夥嗎?你們怎會成了他的弟子?”葉巽驚歎問道。
“孩子!當年咱家成都日升昌出事後,我和你娘受了重傷,多虧頓珠活佛為我們治好了傷情,他們又收我們為徒,傳授我醫道,護佑讓我們免受災難!還不謝謝頓珠活佛!”李潤興接著對葉巽說,葉巽雖心有疑問,但還是結結實實給老喇嘛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