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博弈(1 / 1)
兩個時辰後,文德殿中,朝中主要文官皆數到齊。
趙玄朝對魏賢示意一下,魏賢手捧奏摺,面色有些沉重的走了下去,將手中奏摺先拿給左相。
魏徵明早些時間便已經聽到訊息,宮中有六百里急報呈上,只是到如今陛下才叫他們前來議事,心中便沒有太過在意。
定然是不算太急的事情!
可看到摺子裡寫的內容後,魏徵明的臉色大變,迅速將手中的奏摺傳給右相。
藺襄儒看到所寫之事後,臉色有些發黑,眼神偷偷的往上方瞟了一眼。
為何這等大事,陛下卻不在第一時間通知他們議事?
反手將摺子交給身後的幾部尚書,眾人也是紛紛發出一聲輕呼。
顯然是三府一州的蝗災,讓他們感覺到了心悸的感覺。
蝗災若是控制不住,莫說三府一州,恐怕這天下都得遭殃!
“眾卿,可有良策?”趙玄朝如同例行公事一般的問道。
“臣認為該立刻組織三府一州官員進行準備,以防百姓生變!”魏徵明臉色嚴肅的說道。
蝗災一起,百姓沒了活路,自然會出現搶殺之事,朝廷若是不過問的話,三府一州之地,恐怕會成為人間煉獄。
“臣以為當安撫百姓為主,施以粥食,勉勵百姓共驅蝗蟲!”藺襄儒開口說道,他更加傾向於百姓這方。
“陛下,國庫存銀,不足以支撐三府一州之開支啊!”兩位相爺一說完,戶部尚書杜福泰立馬哭窮起來。
這次不是假假的哭窮,而是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
三府一州,佔據後秦版圖的三分之一,要是短暫供養,咬咬牙先拿國庫裡的銀子頂一頂,等著秋收過後能收回來稅收,也可渡過難關。
現如今,河南府鬧旱災,災民遍佈四方,尚未有解決,又有三府一州鬧蝗災,國庫裡的銀子卻沒得變化,他怎麼可能能拿的出銀子來呢?
就算他現在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把國庫裡的銀子先拿出來救急,可事後?四府一州之地,秋收過後的稅收,肯定是沒有的!
這麼大的窟窿,他就是把他一百多斤交待出去,也堵不住一星半點啊!
“按照當初賑濟災民的形式,難道不可嗎?”趙玄朝聽到杜福泰的話,立馬問了起來。
秦羽當初提供的策論,在左相的完善下,其實也付諸了行動,效果自然是有的。
“陛下,臣無能!”杜福泰直接跪地請罪,這種活,他是真幹不了,畢竟他也不能憑空多出銀子來。
趙玄朝眼睛一瞪,喝道:“你連想都沒想,便知不行嗎?”
杜福泰跪在地上,頭也沒抬的解釋道:“陛下,國庫內銀子賬目皆在,按說按之前行事,確實可解決一部分問題,可如今三府一州之地皆是如此,臣變不出銀子!河南府災民之事,尚且需緩緩進行,如今卻是三府一州四地需要銀子供養,哪怕臣把所有銀子掰成兩瓣,也不足以支撐啊!”
趙玄朝待杜福泰說明完後,便沒有再去管他,而是向其他人問道:“其他愛卿是否有良策?”
眾人面面相覷,說對策,大家心中多少都有點,但所有的對策,都是建立在朝廷銀子的基礎上!
戶部都說沒有銀子用,他們即便說出花來,到頭來也不見得能夠多出一碗米粥來!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況且歷史上每逢蝗災,都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只能硬抗過去,朝廷富足,百姓能稍微過的好點,朝廷不富裕,那隻能是百姓苦痛!
趙玄朝見到眾人沒了聲響,他抬手一拍桌子,大怒道:“朕養著你們幹什麼?想要用你們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都沒了動靜?”
“臣有罪!”
眾人齊齊跪了下去。
文德殿中,出現了沉默的光景。
好半晌後,趙玄朝終於出聲起來,“今天下如此多難,莫不是上天對朕的警示,是對朕的不滿?”
左相和右相微微抬頭,兩人對視一眼,好像讀懂了趙玄朝話裡的意思。
難道陛下要下罪己詔?
罪己詔一事,他們不是沒有想過,只是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去觸趙玄朝的黴頭,哪位君王都不會認為自己德行有虧的?
除非是天下民不聊生,他們才敢謹言,以天下之勢,來逼迫天子下罪己詔,從而感召上蒼能夠垂憐天下!
縱觀歷史上,也沒有幾位君王會讓人逼著下罪己詔,如今趙玄朝說出這種意思來,這是個什麼意思?
兩人心中忽然有種不太妙的感覺起來!
而跪在兩人身後的其他人,雖是腦袋抵在文德殿的地磚上,心中卻是有另外一種想法。
如果趙玄朝真的下了罪己詔,那麼他們這群人是不是也會在史書中留下一筆?
能夠讓帝皇下罪己詔的人,那一個個的可都是鯁骨忠臣之流啊!
“天下百姓如此,朕五內俱焚!朕寧可所有罪責都歸結到朕一人身上,也不願天下百姓如此遭罪!”
聽著趙玄朝所說的話,跪在左右兩相後面的其他人,心中不由升起幾分興奮來。
難道今日便是他們留名青史的日子?
“陛下,不可!陛下德行並未出現虧損,又何須自責?天子乃天下萬民表率,陛下若如此,豈不是天下百姓皆是畜生一般的人物?”魏徵明忽然抬起頭來,勸諫道。
他突然有些明白趙玄朝為何要這麼做了!
在讀書人心中,任誰都有想著制約帝王的念頭,哪怕是一次,也足夠讓人滿足!
且只要做成一次,便能有種與天子共治天下的自豪感!
如今災禍四起,朝廷並無良策,陛下恐怕是看到日後的結果了,這才提前發難的!
被他們這麼讀書人逼著下罪己詔,世人只會稱讚讀書人風骨傲然,不懼生死,敢於直諫!若是天子主動降下罪己詔,那便是他們這群讀書人的無用,從而彰顯天子的愛民之心!
蝗災之事,若是不能解決,罪己詔,恐怕是不得不出的!
但今日之事,定然會有起居郎如實記錄,他們如今若真就成全陛下,讓陛下降下罪己詔,恐怕他們這群人就得遺臭萬年了!
魏徵明一開口,藺襄儒立馬懂了他的意思,他也是附和道:“陛下,如今之計是當如何解決蝗災,而非是陛下您將所有罪責歸結到自己身上。”
趙玄朝微微眯眼看向兩人,這兩隻老狐狸!
“若是爾等有良策,朕又何須如此?”
趙玄朝一句話,頓時就讓魏徵明和藺襄儒有些說不出話來。
跪在左右兩相身後的眾人,在聽過三人的交鋒後,終於有些明白起來。
他們差點就成全了趙玄朝,也差點‘成全’了自己。
“陛下,此事還需再議!斷不可輕下結論!”哪怕趙玄朝已經說得他們無話可說,魏徵明卻還得進行阻攔。
眾人聞言也是齊聲勸道:“還請陛下三思!”
“天下百姓若是能少受點災禍,朕的一點聲譽,又算的上什麼?”趙玄朝語氣堅定的說道,大有一種為了天下百姓,可以犧牲自我的氣概。
魏徵明與藺襄儒心中誹腹,趙玄朝此時若是真的給自己下了罪己詔,那麼這天底下最大的罪人,便是他們這些人了!
“陛下,後秦建朝立國百又七十三年,期間無論戰亂還是災禍,歷代先皇皆不曾愧感德行有虧,此乃國本之氣,陛下切莫如此行事!”既然勸不動趙玄朝,藺襄儒便開始數起歷代先皇的事蹟來。
歷代先皇都不曾給自己下罪己詔,陛下此時若是給自己下罪己詔,那便是愧對列祖列宗!
趙玄朝心中一陣惱怒!
藺襄儒這老匹夫,這話說的,當真比唱的好聽!
若天下時局動亂,恐怕他們會是第一個衝過來‘請’他下罪己詔的!如今他想掌握主動權,將禍水拋至他們身上,一個個都是忠良賢臣模樣了!
趙玄朝面上沒有什麼神情,口中卻說道:“若有他法,朕豈會如此?”
趙玄朝再一次把鍋給丟了回去。
魏徵明和藺襄儒感覺趙玄朝這是賴上他們了,非得讓他們背鍋不可。
“陛下,若您準開金口,國庫銀錢還是能夠救濟不少百姓的!”杜福泰見左右兩相都有些啞火起來,立馬出聲道。
畢竟這份‘名氣’,他是不想要的!
趙玄朝眼睛一眯,眼中有危險的訊號。
“杜尚書,朕聽你這口氣,好似朝廷後面的日子不過了?”
“臣惶恐!臣掌管朝廷國庫銀錢,自當要為陛下分憂,若陛下心憐三府一州的百姓,而今之計,唯有拆東牆補西牆!倘若國境平安,這般虧損,兩至三年便可補充!”
杜福泰的回答,不免有些扎到了趙玄朝的肺管子上!
你若是真可憐三府一州的百姓,那你就得將國庫銀子拿出來,你若是不心疼百姓,那就無需理會!
至於在虧空這段時間內,朝廷是不是有需要花錢的地方,或是需要花多少銀子的事情,那隻能再另尋他法!
反正臣子的事情,杜福泰已經做了,至於趙玄朝要如何做,該如何做,那便是趙玄朝的事情!
這一腳,算是徹底把問題踢還給趙玄朝了!
趙玄朝眼中有隱隱殺機,杜福泰這人,貌似不...
“太子殿下,覲見!”
殿外的通傳聲,打斷了趙玄朝的思路。
他不免抬眼朝殿門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