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祭傘(1 / 1)
青樞島,東南側區域。
一道五色的遁光,自遠方的海天一色中掙脫而出,劃過長空,倏忽就已靠近青樞島。
一陣風壓落在山崖的嶙峋亂石間,吹彎了附近枯黃的雜草,五色遁光內斂,顯露出顧青,與那揹著滿身小狐狸的夜心二人之身影。
“某的洞府就在此地,你且隨我來。”
顧青放開攔住夜心的手臂,伸手指了指山崖下方,那片紅色葉浪翻滾的古木林。
而後他的身形一晃,朝著山崖下縱掠而去。
初來青樞島的夜心連忙跟在顧青身後,目光頗為新奇的,打量了起了籠罩整座青樞島的幽深黑暗。
青樞島並不大。
面積較之大壇島更是去之甚遠。
是以哪怕只是這青樞島東南側的一角,都部分白日黑夜的始終有修士穿梭往來。
夜心本就長得極美,再加上她揹著滿身的可愛小狐狸,顯得很是怪異,於是許多路過附近的修士,都將目光投射而來,其中一道速度極快的遁光,在即將進入海域之時,戛然停滯。
這遁光散去,顯露出一個身形嬌小的紅裙女修,其一身修為氣息絲毫不加掩飾,為築基七重。
“這位妖修道友似有傷勢在身?”紅裙女修身形一閃,竟是出現在了夜心身前。
夜神突覺前路被阻,身形一頓。
她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也察覺到了身前紅裙女修的強大修為,剛要說些什麼,身上的一隻小狐狸就被這紅裙女修,抓住了手中。
“我可一直想要養上幾隻狐妖,不知這位妖修道友可否成全?”紅裙女修就要將這小狐狸抱在懷裡玩弄一番,其神情卻是陡然一變。
唰!
前方顧青行走的身形一頓,而後一道紫色的劍光就自他袖口飛出,紫光飄忽不定,一個閃爍,就洞穿了幾丈內的光線,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幽深發黑的劍痕,剎那之間,落向了紅裙女修的後心!
紅裙女修身形一閃,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道紫色劍光,甩手就祭出了兩道靈光。
噗!雖避得夠快,但紅裙女修的背後衣衫依舊開裂,光潔的後背之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閣下竟是出手偷襲,好不要臉!”
紅裙女修神識發聲,不悅至極。
她的心中更是惱怒,滿臉殺意的將目光看向顧青,掐著那小狐狸的手掌用力,就要這小狐狸捏死。
可這時。
紅裙女修祭出的那兩道靈光,只是與紫色劍光一接觸,就似摧枯拉朽一般,還未曾展露什麼威勢,就被紫色劍光斬得哀鳴倒飛,隨即似那破銅爛鐵一般落在地上,化作一尺一印兩樣靈器,尺、印之上俱是被劍痕橫截,損傷不輕。
接連斬退紅裙女修祭出的兩件靈器,那紫色劍光去勢依舊不覺,直朝著紅裙女修的手掌斬落!
那紅裙女修的臉色一白,神情劇變。
‘法寶?這人竟擁有法寶?”
“還如此輕率的祭出了法寶?’
‘哪裡來的瘋子!’
她心中駭然,接連打出十幾道防禦符籙,一道道防禦符籙凝出的護罩卻是泡沫般,被紫色劍光一刺便破,也無法阻此紫色劍光分毫!
紅裙女修飛身疾退,紫色的劍光確實如影隨影,懼於此劍光之威,她終是銀牙輕咬,鬆了口。
“這破狐狸還給你了!”紅裙女修一揚手,沒好氣的高喊道,就將手中小狐狸朝那紫色劍光丟去。
紫色劍光在將要落在小狐狸身上之後,竟是如臂揮指一般迴轉,唰的破空,似一條靈蛇一般,鑽回到了顧青袖口之中,不留絲毫痕跡。
顧青連頭都沒回,繼續朝著洞府行去。
夜心剛忙接過那小狐狸,對紅裙女修點頭行禮,一路小跑跟上了前方的顧青。
紅裙女修神情冷然的看著顧青背影。
‘這人行事如此瘋魔,以往卻是從未聽聞過……’紅裙女修心中暗自思量,掃了眼古木林的中心處那座小山包,神識一動,攝起兩件落在地上的靈器,看著其上的清晰劍痕,不由得心疼不已。
‘修復這兩件靈器,只怕沒有千把塊中品靈石下不來……何故來哉!招惹什麼人不好,招惹這麼個瘋子……這瘋子仗著法寶之威,確是戰力不俗,若是能將之拉到獵妖隊伍中來,實屬不錯。’
紅裙女修背後的傷口冒出些許白色氣流,很快癒合,她翻手收起兩件靈器,有些動心的想著。
她記下了此地方位,而後飛遁離去。
……
‘任你法器、靈器,千般變化,萬種神妙,也往往來不及發揮,便被一劍斬碎……’
‘怪不得自古傳言,修士之中,論戰力,劍修為尊。’顧青垂手前行,心念一動,手中紫光綻出,一柄紫色的飛劍出現在他手中,此劍,他得自葉阿的那柄紫色飛劍,應當是一件下品法寶。
在石碑空間閉關的那幾年之中,顧青已是將此法寶飛劍徹底祭煉了一番,並將之命名為‘紫電’。
紫電飛劍的劍柄極小,入手帶著一種酥麻的溫熱感,摸不到什麼起伏,似是一截無柄的四尺劍刃。
劍身也為紫色,鑄就之靈材未明,但應是金鐵之屬,其上難察半條靈紋,內裡也無器靈,顧青以三萬道五行禁將之祭煉一番後,已能做到對此劍如臂揮指的程度,至於靈力的消耗,確是極大。
便是以顧青當前的渾厚靈力,若是祭出此劍百次,也會將體內靈力耗盡——當然,若是一邊御使此劍對敵,一邊喝著靈液,手中還持著極品靈石,外加吞服專門恢復靈力的三品下階丹藥的話……
那能出多少劍,就是未知之數了。
‘有了此劍之後,對於攻伐之寶的需求就近乎無有了,加上有那桐山印鎮壓己身周遭,以做防禦之用,再另行祭煉一件專門防禦神魂攻伐手段的靈器,我於鬥法之中,便可以說,已是不存短板。’
‘遠距離趕路有五行遁術,近距離騰挪也可用五行遁術……五行遁術這門秘法,雖說若是維持著某種形態過久,會對身軀產生一些害處,但隨著修煉越發深入,於身軀產生的負面影響就越小。’
顧青的思緒稍稍發散了一會兒,便已行至古木林的中心處,前方是一座小山包。
“此地,便是某的洞府所在,日後某會尋陣師煉一枚陣法令牌,令你可自行進出。”顧青收起手中紫電飛劍,對身後的夜心說道。
說著,顧青心念一動,神識便是探向前方小山,立時那似真實存在的小山,便輕輕一顫,而後化作半透明之色,顯露出其內的光景。
陣法所籠罩的洞府五百丈範圍內,由於先前已是被顧青了整理一遍,此時其內靈田平整,靈土閃爍著熒光,不見半株雜草,只是一旁有座凸起的土包,土包後就是顧青分出的那八百畝靈藥園。
土黃色的半透明陣法光幕,裂開了一道縫隙,顧青帶著夜心快步走入其中。
隨著後方陣法光幕之上的裂隙漸漸彌合,夜心微微低頭,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幾分不安,一邊扭頭打量著她這一支狐妖們,日後可能的生存之地,一邊則是用眼角餘光,小心注視著顧青。
洞府的青黑色石門隆隆升起,自其內快步走出一道紅衣身影,正是那蕭蝶。
不過此時的蕭蝶,修為氣息已來到了築基一重,雖說氣息還帶著些許虛浮,未曾完全平穩下來,但此女,確已是實打實的築基一重修士!
“前輩……”蕭蝶似並未瞧見夜心一般,面色激動的來到顧青身前,抱拳出言。
“既然蕭蝶道友已是鑄就道基,便不必再如此喊顧某了,也喚顧某道友便是……這位是月狐一族的妖修夜心道友。”顧青笑容平和的打斷了蕭蝶出言,而後對蕭蝶介紹了一句他身後的夜心。
“夜道友。”
蕭蝶抬眼看了看夜心,迅速收回了目光,她的心中雖有幾分疑惑,為何顧青會將一位修為在煉氣期的修士,喚作道友,但還是抱拳開口。
夜心聞聽顧青與蕭蝶交談自稱‘顧某’,只是一雙美眸微閃,並未有什麼表現。
她笑吟吟的對蕭蝶點頭回應:“蕭道友。”
“某自去尋陣師鑄就陣法令牌,你二人自便即可。”顧青掃了眼夜心與蕭蝶,莫名的感覺到有些彆扭,轉身朝著朝著陣法外飛身而去。
“慢著!”夜心叫住顧青,環顧了幾眼四周,出言道,“夜某倒是通曉一些陣法之道,觀此地陣法的佈置,夜某猜測,顧道友佈置在此的應當是一座不用禁制、陣基,只用陣盤、陣旗的古陣法。”
“此種陣法,只需一段暗合陣法執行規律的法訣,便可短暫的開啟關閉。”
夜心信心滿滿的出言道。
“哦?若是如此的話,豈不是很容易被旁人窺探到法訣,進而令陣法如同無物?”未待顧青開口,蕭蝶就抬眼再次看向夜心,反問道。
“呵,看來蕭蝶道友對於陣法之道,瞭解的不多,其實只需將法訣編的複雜一些,便可避開,即便是法訣外洩,得到法訣之人難以扣住重點,也無法操控陣法開啟呵關閉。”夜心輕聲道。
蕭蝶看了幾眼夜心,若有所思的頷首。
顧青取出一塊空白的玉簡,以神識將此座土行陣法的陣理,燒錄了大半兒其中。
他將這塊玉簡丟給了夜心,眼神帶著些許驚奇,說道:“不知夜心道友憑此,可否編出法訣?”
夜心將身上最後一隻小狐狸取下——其他的小狐狸,早已是盡數落地亂竄,當然,就這麼一會兒,倒是也沒有哪隻小狐狸幻化出人形。
她接過此塊玉簡,凝神其中,略作沉吟。
“可,但需要一定的時間。”夜心說道。
“好,那蕭蝶道友就與夜心道友,一併研究一番好了,顧某尚有要事,需暫且離去。”顧青聞聽此言,便是留下幾句話,而後踏空而去。
待得顧青穿過土黃色的陣法光幕,蕭蝶與夜心對立站了一會兒,兩人俱是未開口。
直到一隻小狐狸幻化出瓷娃娃似的人形,來到了夜心身側,怯生生的看著蕭蝶,一副想要過來蹭蹭,卻又有些不敢的可愛模樣,讓蕭蝶低著的眉眼微挑,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這位妖修姐姐,莫不是也是被那位顧前輩哄來為奴為婢?”蕭蝶突兀問道。
“難道看來蕭道友也是……”
夜心有些驚訝的模樣,反問道。
接下來二女又圍繞著顧青交談了幾句,不多時,竟是憑著各自表現出的幾分同仇敵愾,以姐妹相稱起來,兩人間不再似方才那般氣氛凝重,反倒有些談笑春風的意味,聯袂朝著洞府中行去。
……
顧青出了洞府區域之後,就飛離了青樞島。
他依舊是往大壇島的方位飛遁而去,待飛遁出幾百裡,一拍腰間的靈獸袋。
一隻虎獸被顧青取出。
這虎獸通體黑紋,三丈有餘,身形矯健,肋生兩翼,自靈獸袋出來之後,就是振翅騰空,低吼連連,聲播四周百里,顧青沒好氣的一巴掌拍在其頭上,令之縮著兩兩隻毛茸茸大耳朵,消停下來。
“還叫!上次若不是你飛得那麼慢,你主人我至於被那鯨獸追上,被幾個老不死的逼迫進入險地?”
顧青口中冷聲出言,而後他一屁股就坐在了虎獸背脊之上,取出一顆飼獸丹。
“快些去到大壇島,再給你好吃的。”他一把將這顆飼獸丹打入虎獸口中,令虎獸往大壇島飛去。
而後,他的周身出現一層水幕似的靈力罩子,翻掌取出一把傘狀的上品靈器。
此傘三尺六寸,傘布為墨色,其上七彩紋路密佈,多看幾眼,便是產生暈眩之感,傘柄則為褐色石制,其上幾乎全然被七彩的靈紋覆蓋。
此傘乃是一件上品靈器,可用來遮掩修為氣息與容貌、體型,且能防禦神魂攻伐。
顧青催運靈力灌注其中,而後將七彩紋路密佈的墨色傘布撐開,立時間,便有陣陣烏光自其上飛散而來,化作一團烏光將他籠罩於其下。
隨即,這墨色傘布上的七彩紋路似流淌起來一般,噴薄而出,塑在顧青的體表,朝著內裡凝縮少許,就令顧青化作了一個瘦小枯乾的老者。
顧青體察著周身稍受影響的靈力流轉,摸了摸幻化出來的花白鬍子:‘此傘灌注靈力之後,散出的烏光,可防禦神魂攻伐手段,和旁人的神識探查,此外,還能遮掩住己身的修為氣息,幻化出以假亂真的形體,實在妙極……唔,便祭煉此寶好了。’
靈器即便不去祭煉,強行催動,也能發揮出十之一二的威能,當然,這是單指攻伐類、防禦類的靈器,似此傘一般的特殊靈器,便是不去祭煉,只要灌注足夠的靈力,也能發揮出三四成的神妙。
顧青不再朝著此傘灌注靈力,而是將之合上,置於身前,以神識攝住。
其枯乾瘦弱的老者模樣,立時如幻影扭曲起來,顯露出他真實的模樣,而他開始著手祭煉此傘。
此次,顧青並未選用五行禁,而是使用了凝練難度遠低於五行禁的寒山禁。
這凝練相對五行禁更簡便的寒山禁,乃是當初那黑獄魔殿的聖女洛靈芮傳授顧青的禁制,而今洛靈芮此女,已死在魔靈澗的古魔傳承空間多年,顧青在那之後,也未再遇到過黑獄魔殿的修士。
接下來的一日。
顧青便乘著黑虎,穿梭在雲天之間,於水行靈力凝出的罩子之中,凝出一道道寒山禁,將一道道湛藍色的晶瑩光點兒,打入身前懸空的黑傘中,黑傘自旋不停,漸漸震顫起來,散出道道烏光。
嗡!
某一刻,黑傘的震顫突兀加劇,顧青揮手打散正凝練中的一道寒山禁,一把握住身前的黑傘,神識凝入其中,留下了一道神識烙印。
而後,顧青再次朝著此黑傘之中灌注靈力,檢驗一番其神妙,暗自點了點頭。
顧青心念一動,周遭的水行靈力護罩便破碎開去,他長身而起,一拍腰間的靈獸袋,將有些發懵的黑虎收入其中,撐開那黑傘,將靈力灌注其中,幻化出一個美豔女子模樣,朝大壇島飛遁而去。
一路飛遁趕至大壇島,頂著一襲黑裙的美豔女子形象,顧青落在大壇島的岸邊。
日頭稍稍有些西斜,毒辣的日光將大壇島沙灘上的沙子,烤的火熱,顧青一手舉著黑傘,也學著女修們的走姿,踏著柔軟的沙子前行,他往往一步踏出,便掠出十幾丈,就這麼似以腳步丈量大壇島一般,在大壇島上逛遊起來。
這一逛遊,就是近一個月的時間過去。
顧青已將這較之長明島廣袤得多的大壇島,大致逛遊了一遍,還在恰巧碰上的一次修士交易會上,出手了一件上品靈器,購置了一瓶二品頂階的修煉丹藥,可始終未曾尋到餘正陽和林聽雪的蹤跡。
大壇島最大的宗門,無疑是五行宗。
雖說五行宗在大壇島早已不是一家獨尊,但曾經留下的底蘊,也不是那麼容易耗光的——據顧青觀察,大壇島上的凡俗之人,大部分都很親近五行宗的修士,對五行宗的修士恭敬非常,且以將自家的子嗣,送入五行宗修煉為榮。
而五行宗附近,有東南兩座修真坊市。
這兩座修真坊市的體量都不大,一者為東明坊,一者為南明坊,顧青聽到南明坊這個名字的時候,甚至還想過這坊市的名字,是否和那大名鼎鼎的‘南明離火’有什麼關係,然而事實卻是……
南明坊是從東明坊分裂出去的,由於搬到了南邊,便被大壇島上的眾多修士稱作‘南明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