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真形界(八)(1 / 1)
“唉……小月月,你讓師父清淨一下,一會兒你師兄回來,你跟他玩去。”顧青嘆息一聲,揮揮手,將小姑娘顧月打發出房間,又提升一句,讓小姑娘把門帶上之後,才鬆了口氣。
周身火辣辣的痛楚,讓他不自在的很。
他翻手將一直拿在手中的三顆療傷丹藥,放在榻上,拿起其中一顆仔細觀察起來。
昏花的老眼,本就看什麼東西都帶著一層光暈,經過方才的一番折騰,這層光暈有化作血色的態勢。
顧青研究一番這丹藥,並未看出個所以然。
‘菩提寺若要害我,應當不會出這樣的手段……更何況,討要療傷之物,只是我心血來潮之事。’他沉吟少許,將這顆丹藥仰頭服下。
……
河陽城,真形館。
後堂,依舊是之前那座屋舍中。
何彩雲聽完苦行的述說,面色凝重:“第二境?!師兄,你是說,那那顧老道竟然已摸到了第二境門檻?要知道,那第二境的修行者,便是在我菩提寺,也是執事僧的地位……”
“顧道兄確是摸到了第二境的門檻,只是,起似乎對第二境有些不太瞭解的樣子。”苦行並無遲疑,點了點頭,很是確認的說道。
何彩雲坐定身形,平復了一番呼吸。
“若如此看來,這顧青老道,和那顧雲清當真沒什麼關係,顧雲清只是有第一境的煉道真形法門而已……可這,與調查的訊息並不符合。”何彩雲手指敲著膝蓋,有些不解,自語出聲。
苦行並未就此事回應。
他話音一轉,說道:“不論此人是誰,都並不重要,我們只需知曉其並無惡意即可。”
“是啊。”何彩雲輕輕頷首,笑了笑,“這麼看來,這老道最好就是那顧雲清,顧雲清居那荒山道觀七八十年,絕非什麼來歷不明之輩。”
“師兄,你這次贈給那顧老道三顆草還丹的事,做得好,此事我會上報師門,師門那邊自然會給師兄你相應補償,日後我河陽城真形館的人,都應盡力交好拿老道,最好能將其拉入我真形館。”
何彩雲起身踱步,來到窗邊,看著喧鬧的真形館內,說道:“山上的第二境修行者,這幾年連年下降,下面的真形館若是能拉攏來第二境的修行者,山上給的獎勵可是豐厚的很,之前南星縣城的真形館,那位慶師兄,拉攏一位第二境修行者之後,山上給的獎勵,可是二十瓶心印丹……”
心印丹,是菩提寺特有的三印寶丹之一。
最主要的功效,就是降低服用者觀想、領悟真形圖的難度,並提升服用者的心力!
一消一漲,服用者修煉的效率,自然是大增。
且隨著對於真形圖領悟的加深,修行者不論是修煉效率,還是戰力,都會有可以說永久的提升!
“何師妹,內求諸己,何必藉助外物?”苦行的神情絲毫不變,如是提醒了一句。
何彩雲的目光微閃。
她轉過身,逆著光看向苦行,道:“外物非物,師兄又何嘗不執著?若師兄不如此執著,早就已是執事僧了吧!又怎麼會來這裡受苦?”
“外物怎能非物?苦境方為非苦!我輩修行,當不以外物為基,不以苦境為苦。”
苦行不為所動,雙手合十。
“唉……”
何彩雲看著古井無波似的苦行,嘆息一聲。
……
兩日後。
夜幕再次降臨,黑暗籠罩了河陽城。
天際烏雲層疊,遮住了月光。
城東。
顧青師徒三人居住的小院對面。
大概相隔一兩百丈處,有一座酒肆,酒肆內黑乎乎一片,極為冷清,地上躺著幾具淌血的屍身,這幾具倒地斃命的屍身皆為男子,其中有一個滿身酒氣、酒氣似浸入骨的老者,和三個壯年男子。
沙啞痛苦的哼叫聲,在酒肆的某個房間內不斷傳出,一個光頭脖帶一串人頭骨的黑臉大漢,壓著一個被打斷了手腳的女子,女子滿臉慘笑,雙目流著血淚,臉上帶著扭曲的快感。
黑臉大漢微微俯身,面無表情,眼神冷漠至極,身上和雙手的動作卻是激烈無比,不斷在這女子白皙光滑,點綴著幾片血紅的身軀上,週而復始的行那苟且之事……兩個時辰後,女子發出最後一聲似嘆息般的低吟,徹底嚥氣。
木質地板被踩踏的聲音響起,黑臉大漢站起身,扭動了幾下脖頸,一手抓起一旁戒刀,看著女子纖細扭曲的脖頸,用大手將之擺正。
咔嚓!
噗!
擺正發出的骨骼擠壓聲還未落下,黑臉大漢的戒刀,就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看起來並不如何鋒利的戒刀,直接將這女子的脖頸砍斷,女子的無頭屍體抽搐倒地,流出一片血泊。
黑臉大漢持著女子還流著血淚的頭顱,欣賞了一會兒,黑長指甲就扎入其肉中。
噗呲……
似放氣的聲音一般,女子頭顱的皮肉迅速焦黑下來,那張不俗的美豔臉頰乾癟、碎裂,最後脫落,隨著這一塊塊血肉脫落而下,很快,一個森白的頭骨,就出現在這黑臉大漢的掌中。
黑臉大漢看著這頭骨,滿意的笑了笑。
嘭!
他一把抓在森白頭骨的頭頂,一根粗大的指頭微微用力,穿過頭骨,留下了一個孔洞,而後他便將脖頸間的那串人頭骨取下,就在這串人頭骨碰撞聲中,將女子的頭骨,也牢牢的系在了其上。
“丈夫和老父皆死在眼前,還能與我交歡,你說她該不該死?”黑臉大漢將這串人頭骨戴回脖頸,而後轉頭,看向黑暗中的一道人影。
黑暗中。
許河許大主簿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掃了眼地上那具無頭女屍,只覺自己以往做的那些髒事,都不值一提,對比眼前這個菩提寺棄徒,他簡直該被供起來,受萬民敬仰。
‘你都把她手腳打斷了,她還怎麼掙扎?人家丈夫和老父不都是你殺的嗎,還有臉在這兒說?’
許河忍不住在心中腹誹幾句。
但他的面上只是有些緊繃,出言說道:“本官如此枉法,實在慚愧……這位屠坤大師,如今本官已應你的要求,給你找了個身世清白、從無劣跡的女子洩慾……呃……做法,你也應當要出手誅殺那顧老道,為令弟屠良報仇了吧?”
這菩提寺的棄徒屠坤,就是幾日前被顧青所催發的白色火焰,燒成黑煙的屠良之兄!
屠良死後,許河得到守在顧青所居院落附近的眼線,便是將情況如實報給了許河。
許河自然是震驚無比。
但他沒有時間平復震動的內心,便匆匆撰寫了一封信,飛鴿傳書,通知了徐素。
徐素得知此事之後,也是有些驚訝。
對於之前被他吸乾了真氣的老道士,他沒什麼印象,頂多就是在感受著體內暴漲的真氣之時,想著是否再尋幾個類似的老道來吸吸。
哪想到,這老道竟是挺了過來,還實力大增,將他派過去滅口的屠良都殺了!
許河派出的眼線,可沒有苦行的眼力,自然不會知曉顧青已觸碰到了第二境的門檻,不然的話,徐素得知此事之後,恐怕要驚得跳起來。
徐素本想親自趕赴河陽城,將這老道誅殺。
順帶著,也探究一番,這老道為何能在被自己吸乾了真氣之後,實力大進。
可徐素思索了一番,還是未曾下山——一個年已近百的老道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當下他修煉也是到了緊要關頭,面對著第二境之前最後一個小關隘,實在是不值得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
於是,他就將秘密養在山上的,屠良的兄長,這菩提寺的棄徒屠坤派了過來。
“不必你說,灑家也要將那顧老道碎屍萬段!”屠坤眼中兇光一閃,掃了眼那無頭的女屍,面色變得有些扭曲,唰的一下來到許河近前,將許河掐著脖頸提溜起來,“你這狗官,竟然讓灑家如此放肆行兇,當真該死,當真該死啊!”
屠坤狀若瘋癲的叫喊了一陣,眼中的兇光這才平復,他身軀抽搐了幾下,隨手將許河丟到了一旁。
嘭!
許河砸在一旁的地板上,摔得屁股生疼,眼前陣陣發黑,劇烈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回上氣來。
‘這是什麼癔症?徐素這狗雜種真是太坑了,能不能派個正常人過來,幹他孃的……’許河心中怒罵這,牙關確有些發顫,爬了起來。
他在黑臉大漢屠坤的身前點頭哈腰,一臉諂媚的笑道:“屠坤大師,這邊走……”
……
豆大的雨珠噼裡啪啦落下。
一道明亮的銀白色閃電似開天一般,掠過天際的厚重雲層,似將整個世界都照亮了一瞬,隨即是一聲磅礴而震徹人心的巨大雷鳴。
咔嚓!
院落中。
某個房間內。
床榻之上。
盤膝而坐的顧青,雙目緊閉。
他正以兩日前戰鬥中推衍出來的流焰真形圖,潛心修煉著,隨著這聲雷鳴,他霍然睜眼,白熾色澤的雙目,飛快的變得黑白分明起來。
一絲力量似隨著這雷霆落下,出現在了他的體內,朝著四周擴散開去,一時間,屋內的所有物什都騰空飛了起來,他的神情似喜似悲。
“神識……”
“修為……”
“都回來了。”
顧青眼前的光景一變,所看見的東西,不再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他皺了皺眉,心念一動,滿身深紅色傷痕的蒼老身軀,便似融化了一般,飛快的形變,化作了一道黑袍的年輕俊美之身影。
“原來,‘我’一直都在,只是為此界之力所遮蓋,感應不到。”顧青看了看光潔如玉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而後他的心念又是一動,便間自己的手掌飛快變化,又化作了那滿是褶皺的樣子。
“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再次化作老道顧雲清的模樣……此界的意志,莫非是認可了我的存在?不對!此界的意志,應當只是接受了這老道顧雲清的死而復生而已!可我似乎並未以顧雲清這個身份,對這方世界產生什麼大的影響……”
顧青有些一知半解的猜測著。
他的神識,朝著四周蔓延開去。
不多時,顧青的神情微動,眯了眯眼。
‘這傢伙……好重的煞氣。’
顧青的神識落在院落外,一個正走來的光頭黑臉大漢身上,掃過這大漢脖頸上戴著的那一串人頭骨。
‘都是女子的人頭骨,三十四個,那邊那酒肆一家,是這傢伙殺的?這傢伙身旁的這人,又是哪個……’顧青的神識擴大了些,掃過整座河陽城,略作推算,‘原來是這河陽縣城的主簿,聽其下人之交談,其應當是叫做許河。’
顧青收回神識,翻身下了床榻。
他推門而出,先是感應了一下隔壁屋子兩道沉穩的氣息,而後一步邁出,就似瞬移一般,無聲無息的橫跨百餘丈,來到院落的門後。
‘我修為盡復之後,此界要什麼等階的修行者,才能與我一較高下?不知修為恢復之後,還能否修煉此界特有的這煉道真形圖……’顧青對於那滿身煞氣的傢伙,並未如何放在心上。
他可是築基六重的修士,且以九十九丈的古魔真身,修煉十地化聖訣達到一地境界!
尋常的築基六重修士,在他手下,哪怕撐住一息都是難事,若是再祭出那法寶紫電飛劍,只怕築基後期修士之中,能與他硬拼的都不多。
至於正朝著這院落走來的,那滿身煞氣的傢伙,他或許直接以神識將之制住,有些困難,但強行如此,也未必做不到,當然,若是能夠調動此界的天地之力的話,以他當前的修為境界,只需心念一動,就能將那傢伙壓成一灘碎肉。
顧青因修為恢復的心緒波動,隨著那滿身煞氣的傢伙,和許河許主簿走到了院落門前,平復下來。
……
吱嘎……
許河和黑臉大漢屠坤剛走到顧老道的院門前,還未待兩人採取什麼行動,便間院門被從內拉開。
一個滿臉溝壑縱橫,神情冰冷的瘦高身影,就這麼出現屠坤與許河的面前,幽冷的目光看著兩人,眼神無有任何的波動,如看死人。
“接下來就交給屠坤大師了。”許河被顧老道的視線一掃,當即後退了幾步。
他的臉色沒來由的有些發白,心中不斷地打著鼓,只覺眼前這顧老道的氣勢,簡直堪比以往他面見過的那位封疆大吏,定州刺史。
屠坤只是看了幾眼這顧老道,就覺自己體內的真氣,運轉起來都有些不暢,從未出現在心底的恐懼情緒,竟是無法控制的蔓延。
“呔!兀那老道,敢殺我弟弟,速速受死!”屠坤眼中兇光,選擇強逼自己出手。
他周身煞氣狂湧,一道慘白無比的光華在他周身飛快環繞,頃刻間已是凝出了一道半月形的凝實刀光,噗呲一聲,掠過了剛剛被雨滴打溼的地面,留下了深深的溝壑,迎面斬向顧青。
斬出第一道刀光過後,屠坤周身慘白的光華更加明亮,他一把扯下了身上衣衫,赤著的健壯上本身,有一道白色的玄奧圖案正光芒大綻。
一道道刀光似流水一般在他的周身慘白光華中凝出,將落下的雨滴盡劈散,劈頭蓋臉的斬向顧青。
他本人並未閒著,而是一手拔出戒刀,口中狂吼一聲,似瘋癲一般,隨著如水的慘白刀光殺向顧青!
剛退出幾步的許河,眼前一花,只覺眼前大片的銳利之氣鋪面而來,身上傳來一陣刺痛之感,而後竟是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許多滲血小洞,他的麵皮立時被刺得稀巴爛,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啊……啊……”許河慘叫連連。
顧青面對迎面而來的如水刀光,眼皮都不抬,屈指一彈,打出了一道微弱金芒。
這道微弱金芒脫離了他的指端之後,飛快膨脹,剎那間就化作了一團五色的劍氣,橫掃開去,將屠坤斬出的一道道刀光盡數湮滅,而後這五色的劍氣就在屠坤驚駭無比的目光中,掃過其身軀!
噗!
五色的劍氣席捲之下,屠坤任何的抵禦都是徒勞,剎那間,就被劍氣斬碎了每一寸血肉,每一節骨骼,化作了一團漸漸飄散的血霧,其脖頸掛著的一串女子頭骨,俱是化作了晶瑩的骨粉散落。
顧青心念一動,五色劍氣平息,並未繼續朝著四周席捲,他低頭看了看那滿身血洞,顯然活不了多久的許河,就要轉身往院子裡走去。
“道長!道長!小人是河陽城的主簿,我有用,求您救我……求您救我……”許河一隻眼睛眼皮閉得比較快,是以並非徹底失明,也瞧見了顧青大發神威,瞬間滅殺屠坤的一幕。
說著,許河就跪在地上,蛄蛹著朝顧青爬了過去,一邊悽悽慘慘的吐著血,一邊求顧青救他性命。
“你是主簿又如何?視民如草芥,你又與草芥何異?死遠些……”顧青一甩袖袍。
許河的聲音先是拉長,隨即戛然而止。
唰!
一陣烈風自四面八方聚斂而來,許河口鼻盡被灌風,身形更是被烈風裹挾著,飛騰而起,消失在了夜空中,不知被丟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