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搬山麼(1 / 1)
兩人從始至終的對話都很平靜,頗有一種老友閒談的味道。
但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拋開那些派別糾紛,正邪兩立,陳年舊怨,單單只是蘇青冥破壞了向蒼生的長生大道,這便是死結。
死結唯有死解。
先前說了那麼多的話,對於向蒼生來說,只是即將離開這個他曾經所熱愛人間的告別而已。
是的。
他愛這個人間。
所以覺得世間應該多一些色彩,當年東方念就是這樣說服他的。
小鎮內有風起,街道兩旁的房屋緩緩分解,變成了無數塊黑色的木屑飛向天空,隨後被風吹向更高處,像是蒲公英。
取而代之的則是整個小河鎮,轟然一空,只剩下一個地基。
看著這驚世駭俗的一幕,蘇青冥神情淡然,並不意外,只是握劍的右手更緊了幾分。
歸真三境之中的神遊境,在遠古時期靈氣充裕時,便可掙脫天道束縛,飛昇而去。
只是如今靈氣減半,想要掙脫天道束縛,渡過天劫,幾乎是不可能之事。
這一世,他算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跟神遊境的修行者打架。
而眼前此人,則是歸真三境中頂尖修行大能,比之劍宗的雲劍峰首座胡元劍毫不遜色。
沒有絲毫徵兆,那些屋舍的木塊從天而降,朝著蘇青冥所在的地面砸下,沒有極快的速度,但卻帶有金石之意。
蘇青冥身形一閃,躲開了那些鋪天蓋地的木塊,虛實無矩,眨眼便來到了向蒼生的前方。
後者眉毛微微一挑,右手食指輕點虛空,那些宛如小山般的木屑石塊便移了過來,死死擋在蘇青冥的前方。
一劍斬下。
由石塊組成的小山牆壁發出劇烈的震顫,但還是沒有被摧毀的跡象。
向蒼生雙手負後,心念微動,石塊大山飛向天空,接著朝蘇青冥身上壓去,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蘇青冥微微皺眉,手腕輕扭,數道弧形劍氣砸在了大山之上,大山留下幾道極為深刻的劍痕,但下墜的趨勢依然沒有絲毫改變。
一招未果,蘇青冥單手一拍劍柄,暗紅色劍身消失在虛空,眨眼便來到了向蒼生的眼前。
只是不知為何,下一刻長劍就再難前進半分。
劍尖在半空中,發出了極強的震顫力以及些許火花。
向蒼生望著那帶著雷電之力的長劍劍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好奇神色,右手伸出,似乎想徹底鎮壓景清劍。
微風再起。
蘇青冥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向蒼生的身後,右手做劍指,直接刺向老人後腦。
前後夾擊。
老人腳步輕扭,轉身便是蓄謀已久的一掌狠狠拍了上去。
這一仗對應的不是劍指,而是蘇青冥的腦袋。
是的,他本來就已經沒有了命,自然不惜命,可蘇青冥不同。
強烈的靈力從蘇青冥身上迸發而出,收回劍指,微微側身躲過老人一掌,同時左手握住了飛旋而來的長劍。
蘇青冥身形轉圈,左手接著一道圓形弧度而下,便是一道身姿瀟灑的一劍。
完美至極。
老人面色漠然,只是右手猛然往下,天空上那些又木屑石塊組成的巍峨大山再次鎮壓下來,這一次的範圍極廣,廣到覆蓋了整個小鎮的範圍,似乎連自己的身體都一點也不在乎。
還是那句話。
招式不在新,而在於有用,恰恰在生死對決中,這一招便最為有用。
蘇青冥面無表情,但還是停下了手中劈下的劍,轉而右手掐動法印。
靈力沖天而起。
一道道銀白色的靈力如狂風般吹起。
蘇青冥在方寸之地竟然硬生生抗住了那些木屑石塊的下壓。
與此同時,他的腳步深陷地面間,竟然無形中便被束縛在這裡。
如此短暫的機會,向蒼生沒有藉此偷襲,反而身形轉瞬即逝,來到了小鎮上的天空。
陽光照耀著他的軀體,越加的晶瑩剔透,每一根血管都清晰可見。
他抬起頭望著太陽,緩緩閉上眼睛。
風平浪靜。
只是遠處傳來了一陣宛如地牛翻身般的天翻地覆。
緊接著,陽光從向蒼生的臉上消失,一個巨大的陰影出現在了半空。
那是一座山,千里之外北郡內最大的橫斷山。
不同於小鎮內木屑石塊組成的假山,這是一座真正的大山。
它擋住了太陽,緩緩從天空降落。
一念間。
向蒼生便搬山而來。
......
大山從天空墜落,帶著不可阻擋的墜勢。
毫不意外,若是下墜到地面,整個小鎮都會被夷為平地。
看見這一幕,蘇青冥眼神中燃起一抹決然,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靈氣如瀑,蘇青冥身形沖天而起,隨後死死抵在了假山下方。
轟隆聲響起,石屑亂飛。
就在這個巨大的黑色石塊即將破裂的時候,大山竟然瞬間消失在半空,然後直接便出現在了蘇青冥的腦袋之上。
兩山重疊。
半空中出現了一抹極為詭異的僵持,隨後大山毫無懸念的鎮壓而下,死死蓋在了小鎮之上。
轟隆!
天地寂靜。
方圓百里外無數灰塵朝著更遠處撲了出去,甚至還形成了無數旋風和裂縫。
向蒼生安靜的看著這一幕,等待了一會,然後身形緩緩飄在了大山山頂,居高臨下,俯視整個人間。
他即將便要離開,或許再也不能回來,所以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不可避免的哀傷和遺憾。
很可惜,腳下的這個人也要死了。
臨走時,還有人陪伴,難道上天覺得自己太過寂寞?
可是你是怎麼知道我最怕寂寞?
....
小河鎮,大山之下。
可若是有人從平面望去,便會發現大山的底部和大地還有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那是一道光,這代表著大山和地面並沒有完全重合。
若是有人能夠仔細望去,必然會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裡有一人單膝跪在地面,雙肩扛山。
年輕男子臉色如紙,五臟六腑都已經要被壓爆,幾乎說不出話來。
就在身體即將崩潰的邊緣,他終於做好了一個極小的動作。
將長劍鬆開。
一絲隱隱約約的呢喃聲從大山最底最深處響起。
“搬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