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故國難忘(1 / 1)
在名叫倚竹村的地方,卓如和眼前這個長得異常好看的男人呆了快一月了。
一路從劍宗遊歷,穿山,跨海,然後來到東祖洲,小姑娘數次出手,做下了一番響噹噹的大事。
比如歸雲仙宗內,面對那位同樣年紀不大的女子掌教,小姑娘便學著蘇青冥那般問劍,最後在仙宗湖畔,一劍將歸雲仙宗十八名年輕一輩弟子打落湖中。
在比如,去瑤池聖地的時候,路過無妄海將幾隻冒充幽鬼的海獸大卸八塊,得到了一個靖海仙子的名號。
這一路,到處都有劍宗商仙子的傳說。
直到遊歷到懸羽城,小姑娘才第一次失手,比劍比不過,打架也打不過,最後還被人用法寶困了,送到了一個老男人那裡。
想到此處,卓如便怒火沖天,若不是眼前這個男人攔著,她早已經回了劍宗,請了師姐出面,打爛那老男人的嘴臉了。
卓如毫無形象的坐在石磨上,嘆氣道:“我突然又不想去見那傢伙了,要是被他知道我最近的遭遇,定然會被笑話。”
俊美男子微微一笑,安慰道:“這有什麼,你才什麼境界,那楊家的世子可是造化三境的大修行者,便是我對上他,也要費些功夫。”
小姑娘垂頭喪氣,低聲說道:“我是劍宗弟子,被人抓了,實在是丟了劍宗的臉,更何況,那件法寶也沒有奪過來。”
男子轉頭頭,好奇問道:“你出身劍宗,聽說劍宗有座劍冢,山上各種法寶無數,有什麼法寶還值得你去搶的?”
卓如一瞪眼,解釋道:“我沒有搶她的法寶,是...”小姑娘欲言又止,眼神中滿是不甘。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總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
俊美男子露出一個理解的神情,點頭說道:“那懸羽城的洛天行心思複雜,你身份又特殊,很可能是他在其中使了什麼手段。”
卓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懂,問道:“那老男人對我使了手段?迷魂藥還是什麼法術?”
“咳咳。”俊美男子聽見這話,手扶額頭,無奈說道:“你以為你身上的妖氣別人看不出來啊。”
“什麼妖氣?”卓如跳下石磨,一臉戒備的望著他。
“我身為大唐尋妖司司首,若是連人族和妖族都分辨不出,那乾脆跟陛下遞交辭呈算了,免得讓人笑話。”俊美男子,也就是尋妖司司首秦書書自信說道。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問道:“尋妖司又是幹什麼的。”
秦書書剛準備開口解釋,小姑娘一揮手打斷道:“算了,說了我也聽不懂,你把我困在這裡,是為了什麼?”
身為大唐尋妖司司首,中早已經踏入了神遊境的大修行者,秦書書此刻臉色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在尋妖司中,哪個人不是對自己畢恭畢敬,說話從來沒人敢出言打斷,更不要說讓他閉口不言。
此刻,秦書書終於知道那洛天行為什麼會放了她,不再拿她來跟妖族做交易,只怕小姑娘的脾氣便不是一般人可以忍耐的。
而且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能罵,更是因為她嚇死人的身份,整個天下還真沒有幾個人敢對她隨意出手。
想到這裡,俊美男子順了口氣,回答道:“洛天行不敢抓你,但是影殿的人敢啊,你沒發現你離開了懸羽城後遇到了幾波人的刺殺。”
小姑娘這才醒悟,原來一路追殺自己的人是影殿的傢伙,在山上的時候就聽說了那群神出鬼沒的傢伙,沒想到居然敢打自己的主意,看來下次定然要找蘇青冥把那些人一劍宰了。
秦書書見小姑娘神遊萬里,又說道:“總之,我跟蘇青冥是朋友,之所以讓你留在這裡,一是等幾日後,洛天行大婚我們做完那件大事,二是陛下還沒有說要怎麼處置你。”
人族大陸出現了妖帝之女,即使的身為大唐尋妖司司首也不敢擅自決斷,所以秦書書也在等著帝都那位皇帝的旨意。
聽到了男子的解釋,卓如點頭道:“懸羽城的大事?什麼大事?”
秦書書收起了臉上的笑容,抬頭望向了天空雲海,似乎一眼便看到了那高懸天空的宮殿樓宇。
洛天行,五姓七家。
大唐已經立國數百年,那些前朝餘孽還是不死心,若不是陛下心善,那些所謂的世家大姓早就應該被捲入滾滾紅塵。
不過這些他並不願意和眼前的小姑娘說,因為她是妖族,哪怕她出自劍宗,秦書書並不會懷疑劍宗會與妖族有什麼關係,但是一個妖族之人,確實不必知曉這些。
俊美男子雙手負後,平靜說道:“那件大事和你沒什麼關係,過幾日見了蘇青冥,你便與他回劍宗吧。”
卓如也沒有繼續問,若不是眼前這個男子相救,只怕自己早就被影殿的殺手所害,小姑娘現在對所謂的修行界大事毫不在意,只想快點見到那個傢伙。
...
...
懸羽城。
高聳入雲的宮殿,一身紅衣的楊元環站在欄杆旁,眺望著遠處的雲捲雲舒。
儒雅又帶有高貴氣質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這個天下第三,修為已達世間巔峰的男人這一刻渾身散發出傲視天下的氣勢。
洛天行等了很多年,從一出生,就有人告訴他,蕭姓是世間最尊貴的姓氏,而他的身份,更是萬人之上。
修行,讀書,遊歷,洛天行走遍了大荒古界四個洲,甚至四海深處他都遠遊過,但是這一生卻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過。
那便是中洲。
而那裡,從一出生時,他便記得,那是他的故國所在。
是一個名叫大隋的偉大王朝。
但是如今,卻被一個叫大唐的王朝佔據,他這一生的使命,便是重回中洲,再建大隋王朝。
萬千大隋朝的遺民,修行者後代,還有五家七姓,這些人都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他的身上。
“大婚那日,你便要在懸羽城登基立國?”絕美女子輕聲說道。
洛天行沒有說話。
這不是那些人一輩子甚至幾百年來的期望嗎。
大隋。
已經亡了九百年。
洛天行漠然望向遠處雲海,神情平靜。
大隋這個名字已經沉寂了九百年,除了一些古老的宗門家族,大荒古界如今並無多少人知曉。
因為還有一個更加輝煌的王朝依然屹立在大荒古界最繁華的中洲,大荒古界五洲大小國度無數,但是沒有任何一個王朝能夠與大唐相提並論。
楊元環湛藍的雙眸望向這個即將成為自己道侶的男子,眼神中沒有任何的喜悅神色,即使這個男人是世間前五的大修行者。
三天之後,在這個人登基立國時,大唐一定會有人出現,然後如同九百年前一般,將早就應該湮滅在歷史中的洛氏滅族。
“五姓七家,還是如同當年那般蛇鼠兩端。”洛天行收回目光,轉過頭淡淡說道。
如今遍佈中洲,在大唐朝堂有著龐大實力的這幾個家族,九百年前都是大隋的舊臣,對大唐王朝稱臣了幾百年後,又開始想要改天換地。
楊元環毫不在意男人眼神中的譏諷,輕啟朱唇,坦然道:“即使你能比肩青帝靈感仰,但是又如何,沒有了五姓七家,只能躲在這偏僻的小城,若不是那位皇帝的心思不在這裡,你早就連落腳之處都沒有。”
女子絕美的容顏說完便緩步離開,絲毫沒有在意洛天行那逐漸佈滿怒氣的臉龐,修為已經踏入了化境又如何,不照樣是一個喪家之犬。
...
...
三日後,大雨。
蘇青冥撐著傘走出院落,一步一步望城中走去,雨勢很急,豆大的雨珠滴落傘面發出一陣噼啪聲,然後又碎裂開來化成水線沿著傘骨落下。
走了不久,便見到了一道清冷的女子身影,手中撐著青色紙扇,煙雨朦朧,天青色等煙雨,那女子卻在等他。
見到有些憔悴的蘇青冥後,女子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說道:“懸羽城的事情,看起來和你無關,你為什麼還要參與進去。”
蘇青冥搖頭,認真說道:“從楊家將劍宗弟子抓住之後,所有的事情都和劍宗,和我有關。”
或許是雨勢太大的緣故,清冷女子的鬢角幾根細發有些打溼,她伸手歸攏了一下,隨後說道:“中洲五姓,今日來了三姓,七家來了四家,那人真的要在懸羽城登基立國,挑釁大唐?”
蘇青冥望著遠處不斷出現又消逝的虹光,平靜道:“他若是想要更進一步,便必須破除心中執念,若不然,修為不進反退,甚至到最後道心崩潰,徹底的淪為天地傀儡。”
大荒古界之中能夠踏入造化三境的修行者鳳毛麟角,除去一些天資萬中無一的天才,便是九大聖地的一些隱居數百年的老人,就連五洲之中一些一流的宗門都可能只有一位造化三境,比如東祖州的一流大派歸雲仙宗,便只有雲晴一人踏入了造化三境。
而中洲一些二流宗門甚至幾十年都未曾出現,那仙霞派若不是機緣巧合,又有老道士臨終點化,只怕那位掌教一輩子都別想踏入此境。
修行境界巔峰的道門忘生境,儒門聖人境,佛門菩薩境,整個大荒古界幾乎屈指可數,只有九大聖地才有這般能夠隨手打破一洲之地,毀天滅地的大能。
大道三千,每一位踏入了那個巔峰境界的修行者,皆是在踏入造化三境前便會立下自己的道,也可說是與天地達成的大道之約。
懸羽城的洛天行便是在破境時立下了復國的大道誓言,此生若是復國無妄,必然會被天地反噬,修為倒退。
這些修行道理,九大聖地的一些嫡傳弟子有可能得到掌門或者掌教的提點,而大部分的修行宗門,從來都不知這般天地秘密。
穆落英雖然師從瑤池,但並不是如同掩月宗聖女燕然那般是聖地嫡傳,因此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等隱匿之事,神情滿是震驚。
女子顫聲道:“若是他復國,那麼....”
蘇青冥平靜說道:“或許會踏入忘生境之上,碎虛而去,沒有人知道修行的終點是什麼,道衍真人,靈感仰,還有洛天行,他們都在找。”
兩人說話之間,便已經來到了天空之上的城主府,霧氣朦朧之中,無數的玄黃綵帶隨意的飄蕩在宮殿周圍,更有許多姿色出眾的宮女侍立左右。
沿著金耀石的道路往前,便是最宏偉高大的懸羽殿,那裡人聲鼎沸,仙樂鳴唱。
前來觀禮的一些宗門長老和掌門皆是有序的進入大殿,在侍女的引導下各自就坐。
蘇青冥和穆落英兩人並未報出身份,只是隨意的找了一張角落的位置坐下,便靜靜的等待大典開始。
同為東祖州的聖地崑崙和瑤池都派出一位有分量的長老參加,而其他的如歸雲仙宗等一流宗門更是掌門親臨,以示尊敬。
隨著時間的推移,有禮賓高呼九禮。
眾人聽聞,紛紛起身朝著大殿中央九十九階高臺行禮,其中有些知曉了事情變化的人更是面色古怪。
果然,再見到那中年男子手牽女子緩緩登上高臺的情形,無數人皆是目瞪口呆。
有人震驚問道:“怎麼回事?為何是蕭城主娶妻?”
這些人接到的邀請是少城主與澹臺世家的嫡女成親,如今新郎居然換成了他老子,這讓一些賓客難以理解。
一時間,場間響起了嗡嗡的嘈雜聲。
蘇青冥和穆落英早已經知曉,神情平靜,淡然的望向前方,對周圍的議論視若無睹。
“靜聲!”
一道厲喝聲響徹大殿,無數人心神一顫,猶如被人狠狠撞擊,險些站立不穩。
高臺之上,一身華服的洛天行面無表情,一步一步踏上臺階頂端,隨後一拂衣袖,端坐其中。
“今日,便是請諸位見證。”
聲音響徹天際,穿透了雲海,整個東祖州大地的修行者皆能清晰的聽到男子渾厚嗓音。
“吾乃大隋王朝天子之後,承天所望,立國於此,誓將恢復我大隋故土,以慰先祖。”
隨著男子口含天憲,一道玄黃色的光芒從天而降,將他籠罩其中,隱約有龍吟聲傳來。
無數人皆是滿臉震撼的抬頭望去,誰也想不到今日竟然不是婚宴,而是立國之禮。
那玄黃之氣便是國運。
大隋王朝,有老一些的修行者想起了某個已經消逝了近千年的往事,猛然望向臺階上散發王者之氣的男子,呢喃道:“被大唐覆滅的大隋,蕭城主居然是大隋天子之後。”
大荒古界立國本是簡單,如東祖州便是林林立立有著數十個王朝,但是這些凡人王朝並不能在修行者遍佈的地方產生任何的影響。
而那些曾經在宗門藏書,或者得到老一輩修行者提醒的人自然清楚,若是有人敢立大隋這個王朝,必然會受到來自中洲那個世間最為強大王朝的鎮壓。
哪怕你在偏僻的山村,或者遠離中洲的四海孤島,大隋這個名字對於有些人來說是禁忌。
誰也想不到,號稱天下第三,早已經踏入了大荒古界修行巔峰的懸羽城城主居然是那個禁忌王朝的後人,而且今日,竟然毫無徵兆的立國。
無數人的視線望向了臺階之上的九五之尊,隨著磅礴的氣運開始逐漸攀升,所有人都被那股傲視天下的王者氣息逼迫,有些修為低一些的修行者甚至雙膝一軟,朝著高臺跪倒在地。
崑崙與瑤池聖地來此的兩位長老站起身,臉色陰沉的望向前方男子,參與洛天行的立國之禮,那便是與大唐和那座書院為敵。
“蕭城主,你可知此事的後果。”崑崙那位仙風道骨的道人站起身,沉聲問道。
洛天行目光落在道人身上,嘴角微翹,隨意道:“崑崙反對否?”
道人毫不猶豫說道:“蕭城主你別忘了,這裡是東祖州,我崑崙瑤池聖地在此,輪不到你說話。”
即使道人只不過是一位剛剛踏入道門渡劫境的修行者,但是面對洛天行那攝人的眼神,老道毫不在意。
聖地之中,沒有任何人可以挑戰。
哪怕這個人的戰力是大荒古界第三。
洛天行沒有說話,只是隨意的一揮衣袖,一股勢不可擋的氣息徑直撲向了老道。
崑崙道人猛然大喝:“你敢!”
轟!
空曠的大殿想起了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隨後,一道身影被直直打入天空,不受控制的朝著北方飛去,眨眼便消逝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崑崙山的長老,竟然連他一袖都接不下,更讓人驚駭的是,這位登基立國的懸羽城城主連崑崙山都毫不在意,輕描淡寫的將他打落了千里之外。
整個東祖州,甚至大荒古界,又有誰有如此的大的膽量敢挑戰道門祖庭。
大殿之中無數人皆是神情呆滯,一時間難以想像為何那人如此的囂張霸氣。
所有人的視線皆是望向了高臺上披靡天下的男子。
一身華貴的儒雅男子神情平淡,轉過身望向了立在不遠處的一位美貌婦人,開口問道:“瑤池,何意?”
瑤池聖地,又是何意。
在掃落了崑崙山的面子之後,洛天行似乎連瑤池聖地的面子也想掃落,只要那個婦人口中說出任何反對話語,那麼同樣只是瑤池長老的婦人會被一掌打飛千里。
一時間,美貌婦人眉頭緊鎖,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