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低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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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四濺。

中央大街一片死寂。

蘇青冥落地之後,一隻手重新搭回劍柄之上,他神情如常看著那個緩緩倒下的臨北城楊雪商,眼底沒有絲毫的波動,一片平靜。

不喜也不怒。

臨北城的幾位弟子,楊元英的跟班,則是不敢相信這位劍宗首座的戰力,剛剛蘇青冥的那一劍,的確沒有動用超過洞真境以上的力量,但是僅僅是一擊,就將臨北城“七脈”的楊雪商打垮。

臨北城的修行功法,極其注重基礎歸真三境的修行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若是全天下的聖地書院放到一起,臨北城的處境修行者,應該是最為強大的一類。作為代價,則是臨北城的內門弟子比起其他聖地,並不算多,很多資質普通的修行者就此停步在前三境,過分追求初境的強大,而導致一直提升不上,停滯在第三境巔峰。

拋開楊元英不提,臨北城幾大脈系,能夠站在臺面上的那些弟子,都是至少洞真境的天才,楊雪商在“七脈”,修行速度極快,初境的基礎打得無比牢固。

但很可惜,他遇上了蘇青冥。

蘇青冥的初境吞噬了相當楊雪商修行到洞真境中期以來,累加在一起的資源。

這還不止。

蘇青冥的初境功法,是隨他重生而來的《歸墟道決》,以這本道決的品級,世間沒有任何一門功決能夠與之相提並論。

如果說楊雪商的洞真境修為極其堅韌,像是一條河流。

那麼蘇青冥就是一條大江。

如果雙方只能動用中三境的力量,那麼再來兩個楊雪商,也不夠蘇青冥打的。

蘇青冥的修為進展並不算神速,他需要消耗鉅額的天材地寶,連劍宗都不願意負擔這些巨大的壓力,靠著蘇青冥四處尋找,才勉強支撐著蘇青冥修行一年。

再往後,路將越走越窄。

魯麟的眼界放得很遠,忘生境之下皆為螻蟻......蘇青冥這樣的修行者,放到同境界可以橫掃,可千難萬難,最難的,就是突破十境,點燃命星。

對於蘇青冥而言,這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僅僅是抵達洞真境,就已經消耗瞭如此多的資源.......很難想象後面的路該怎麼走。

......

......

年輕伏魔教聖子看著倒地的那位臨北城楊雪商,他的面色並沒有任何的欣喜,而是相當凝重的抬起頭來注視楊元英。

他很清楚現在場上的局勢,楊元英被蘇青冥逼到了如今的地步,很有可能下不來臺面,如果楊元英出手......後果可能會越演越烈。

李淑直視著楊元英的瞳孔,輕柔說道:“謹言。慎行。”

大朝會的儲選還沒有開始,楊元英這種坐鎮一座聖地級別的天才,如果率先出手,與蘇青冥交鋒,那麼整個長安城,都會亂起來。

蘇青冥排在仙魔榜第三,後面有一千一萬個人不服氣。

但是不服氣歸不服氣,如果這個位子真的挪出來,讓他們去坐,九成的人沒有資格,真正像楊元英這樣有資格去爭一爭的人......也絕不敢輕易坐上去。

這個位子實在太招惹仇恨。

那個天下第一位子上的人是赤怒。

親眼見過道德觀善淵和掩月宗穆落英的修行者,都知道那兩位天才是何等的刻苦,即便天資如妖孽,為了趕上赤怒,幾乎沒有一刻的停歇。

即便他們當中,有些人沒有見過赤怒,仍然可以想象出那位武帝城漢子的風姿。

楊元英如果出手,若是輸了,就是徹底的喪盡顏面,不僅僅是他個人,還有所代表的臨北城,還沒有等到百草盛開,自家的門面就被人砸了打爛,一敗塗地。

所以他只能贏,不能輸。

可若是贏了蘇青冥,那麼仙魔榜第三的位子,這個看似搶手實則燙手,百無一用只惹仇恨的頭銜,就會落在楊元英的頭上。

嵩陽書院的滄君顧滄,嶽麓書院的離君鍾離,這兩位看似不爭不搶,其實一直留著注意,緊緊盯著自己,如果有什麼風吹草動,機緣造化,這兩位書院的大君子,隨時都可能來攔上一手,自己拿了這個頭銜,百害而無一利。

楊元英看著蘇青冥,臨北城的幾位弟子,已經開始將那些倒在地上的同門扛起,重新回到了楊元英的身後。

聖子大人的話,提醒了楊元英。

謹言慎行。

他輕嘆一聲,揉了揉眉心。

蘇青冥手指搭在劍柄上,平靜看著這位楊元英,目光緩慢挪向昏厥不醒的楊家一眾人,說道:“我並不想說什麼道理......但是臨北城的臉,是他們湊上來自己丟的。如果楊元英還要追究下去,我並不介意與你也打一場,看看誰的道理更大。”

現在打起來,蘇青冥沒有絲毫勝算。

但他必須要說這麼一句話,並非是死撐面子。

而是蘇青冥已經感覺到了,楊元英已經對自己的實力產生了懷疑,如果自己萌生退意,就算今日能夠身退,但不需要多久,很快那些聖地的後境修行者就會找上門來,麻煩會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大。

不僅僅是臨北城,還有劍宗和道德觀兩座聖地。

麻袍道者從館子裡掀簾而出,蘇青冥與楊元英發生矛盾的地方,那位老闆被帶了出來,看到了教宗大人,心頭一顫,這位信奉西嶺教義的老闆,無比誠懇的對天發誓,表述了自己對於教宗大人的崇敬之情。

然後老闆將事情的經過大概敘述了一遍......那位臨北城的弟子先行挑釁在先,至於之後發生的,已經不用再說。

臨北城弟子的面色很是難看。

被兩位楊元英跟班架著肩頭的楊元英,昏昏欲墜,意識有了一絲清醒,聽到了外面的嘈雜。

他腦海當中都是那個飛來砸在自己面門上的膝蓋。

楊元英恍恍惚惚睜開雙眼,先是感到了兩個同袍架著自己,心底踏實了許多,看到了楊元英就站在面前,他的表情又驚喜又痛苦,滿面委屈地吃力說道:“楊元英師兄......有人欺辱臨北城!”

再一抬頭,蘇青冥站在不遠處,他的情緒無比憤怒,口齒不清,艱難伸出一隻手,指著黑袍少年,激昂說道:“對,他,是他.......就是他!”

蘇青冥懷抱雙臂,微笑不語。

楊元英面無表情,看著楊元英,淡聲說道:“丟人的東西。”

楊元英微微一怔,剛剛準備接著開口,一道勁風襲來,摔在他的臉頰上,根本來不及去躲,“啪”的一聲被砸出一口鮮血,又是一顆牙齒被打掉。

楊元英收回那隻手,平靜說道:“在外面惹到了惹不起的人,要學會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懂了嗎?”

楊元英大腦一片空白。

他面色蒼白環顧一圈,看到了周圍看笑話的那些人群,自己身旁昏迷不醒的同袍師弟,還有“七脈”的楊雪商,都相當悽慘,看起來都被教訓了一頓。

然後楊元英的目光緩慢聚焦在不遠處,看到那位尊貴的教宗大人,帶著幾位麻袍道者,就站在蘇青冥的身旁。

他大概花了三四個呼吸,明白髮生了什麼。

還有楊元英的意思。

看著楊元英冷漠的神情,楊元英紅著雙眼,給了自己重重一個耳光,“咕咚”一聲,將那顆被打掉的牙齒吞嚥下肚。

“很好。”

楊元英看著大唐公主,語氣溫和說道:“此事就此揭過,雙方各退一步,大人意下如何?”

李淑並沒有答應或拒絕,而是把目光放到蘇青冥身上。

楊元英是一個顧及面子的人,這一趟的衝突與劍宗無關,蘇青冥代表了劍宗天劍峰,楊元英代表了天子腳下的臨北城......經過了慎重思考之後,他不想與蘇青冥發生衝突,但又擱不下這個顏面道歉,故而把話語權挪交到了教宗的頭上。

楊元英提出了雙方就此揭過,只要教宗願意給個臺階,那麼一切都煙消雲散。

然而李淑早就看破一切,他只是微笑著望向蘇青冥。

不做無謂的勸架人,和稀泥這種事情,李淑不願意也不喜歡做。

他先前擔心蘇青冥會在與臨北城的對碰當中吃虧,所以站了出來,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臨北城再如何憤怒,也要顧及自己的面子......道宗的夥伴是整個天下的聖地,臨北城需要教宗大人的友誼,不可能為了楊元英這種弟子而得罪教宗。

現在看來,若是蘇青冥知進退,那麼這場對碰也該結束了。

果不其然。

蘇青冥平淡說道:“楊元英願意低頭認錯,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這句話說出來,楊元英的面色並不好看,但他仍然忍了,既然想要把這件事情揭過,那麼三言兩語的便宜並不算什麼,讓蘇青冥佔了便是。

但萬萬沒有想到。

蘇青冥頓了頓,目光望向中央大街頭,屋簷上的某個方向。

他微笑說道:“但是我並不想就此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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