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西洲劍聖與離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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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彷彿要把黑夜點燃的火焰裡有雙眼睛正在看著蘇青冥,充滿了怨毒與殺意。

這兩種情緒是如此的濃烈,甚至快要變成實質的存在,從大日神盤裡出來。

世間想殺蘇青冥的人不多,但肯定有。

可對他如此仇恨,殺意如此之強的人很少。

蘇青冥靜靜看著那處,眼神漸漸變得鋒利,就像真實的劍。

……

……

遙遠的止戰山深處是元魔宗的山門。

深夜時分,峽谷裡依然滿是燥意,沒有半點溼潤的感覺,這是受到了地底火脈的影響,也與大日神盤有關。

改派立教可能會引起正道打壓,元魔宗自然很是謹慎,很早便啟動了山門大陣。

隱藏在崖壁裡的某處高臺畔,有人正在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洞府深處有個軟榻,前任元魔宗主宋洗癱瘓後,便一直躺在這裡。

符真子站在榻邊,居高臨下盯著宋洗的眼睛,壓低聲音說道:“就算一切如你所願,你也不可能成為教主!”

作為元魔宗碩果僅存的上代長老,他的境界極為高深,這兩年更是掌握了元魔宗的大權,但現在臉上早已沒有當初智珠在握時的感覺。因為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所謂掌握都是假的。

宋洗漠然說道:“我連自己的兒子都放棄了,難道你以為我還會在乎教主這個名頭?”

符真子沉聲說道:“你最好希望血月教與青城派不會出手,不然如果山門有事,你就是毀派的罪人!”

宋洗說道:“那傢伙棄魔成佛之前,本就邪氣凜然,青城更是積弱多年,大日神盤出,難道張箋之還敢前來窺探?”

符真子厲聲說道:“但你不要忘了,青城派身後還有道德觀!”

宋洗耷拉著眼皮說道:“鎮魔司事變,劍宗與道德觀的注意力都會放在長安城,不會理會我們。”

改派立教是他的主意,這些都是他闡述過很多次的理由——元魔宗應該抓住這個機會,舉起大旗,召募更多的邪派高手乃至魔修強者,以此增強實力,但在這個過程裡不會擴張,更不會去招惹那些正道大派。

道理說來都有道理,落在實處卻往往並不現實。

符真子臉色極其難看,正準備繼續駁斥,忽然感應到了些什麼,轉身望向峽谷外,說道:“有人窺視!”

話音方落,峽谷裡無由風起。

這風極其乾燥,就像無形的火焰,舔過所有事物。

不管是符真子還是榻上的宋洗都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無比刺眼的光線,籠罩了整個峽谷,臺畔的那個背影卻沒有被吞沒,而是顯得更加黑暗。

大日神盤自地底火脈而起,招搖而漲,化作無數火焰,將數十里外的一道黑煙卷殺。

這幕畫面讓符真子心神震撼,難以自己。

他看得清楚,那道黑煙乃是一名止戰山的著名散修。

那名散修境界雖不及自己,也相差不遠,在大日神盤前,竟毫無抵抗之力,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了!

符真子與宋洗對視一眼,看出彼此眼裡的不安,不再繼續爭吵。

一位是前任宗主,一位是上代長老,他們對大日神盤自然極為熟悉,今天卻感覺異常陌生。

大日神盤在他們手裡,只能做為山門陣法的基礎,抵抗外界攻擊,哪像現在這般恐怖而強大。

原因也很清楚,因為元魔宗馭使大日神盤的古老秘法早已失傳……

宋洗就算是宗主,也沒能讓大日神盤認主。

直到那人來到元魔宗,帶回了秘法。

符真子與宋洗看著臺畔的那道背影,眼神有些複雜。

最開始發現那人掌握著最古老的元魔功,符真子很是驚喜,想借他趕走元真,然後把他當作傀儡。

宋洗也有相同的想法。

但他們都失敗了。

那人擁有遠超年齡的堅忍、無情冷酷,就像是天生的邪道中人。

最後,他竟是根本無視符真子與宋洗的想法,直接把整個元魔宗握在了手裡。

“遠處有劍宗的飛劍。”

那人毫無情緒說道。

符真子急聲說道:“宗主請謹慎!”

宋洗幾乎同時說道:“請宗主三思!”

如今大日神盤威力大增,元魔宗氣勢正盛,別的正道弟子說殺也就殺了,但那是劍宗的飛劍……

元魔宗與劍宗有解不開的深仇,也有極深的恐懼,如果真與劍宗開戰,難道元魔宗要再遷一次派嗎?

那人向著臺前走了兩步,身體微微顫抖,垂落身側的雙拳上黑煙繚繞,似乎很激動。

他有隻腿是瘸的。

他的眼裡滿是殺意與怨恨。

沒有人能看到千里之外的畫面,他能夠看到鐵劍上的蘇青冥,是大日神盤的幫助。

大日神盤認主之後,本就魔功漸成的他境界再次暴漲。

換句話說,他現在很強。

所以,他有很強的衝動去殺了蘇青冥。

他漸漸平靜下來,雙手不再顫抖,繚繞的黑煙漸漸散去。

放棄是因為隔得太遠,他不確定大日神盤能不能殺死對方。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還有陸淺……”

他叫做石樸。

他出生後沒多久,生活的小村莊便因為兩名修行者的戰鬥而被泥石流吞沒。

刑部官員沈雲湖救了他,把他一手養大。

少年時期,他在刑部庫房裡做力工,有一名叫做章十七的工友。

當時他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去義父家裡做菜,餵雞。

十二年前,沈雲湖透過太子府買通暗樓刺客暗殺陸淺,事敗之後在蘇青冥面前自殺。

第一個看到現場慘狀的人便是他。

他拿著義父留給自己的修行功法離開了長安城,在舊廟與山野裡艱難地前行。

他在瀑布下與山洞裡連逢奇遇,甚至學會了元魔宗最古老正宗的秘法。

經過幾番嘗試,在符真子長老的幫助下,在前任宗主宋洗的暗中配合下,他來到了元魔宗。

就連蘇青冥都有些頭疼的胡云搖,被他逼的像條喪家之犬,遠遁西洲。

四年後他終於清除了元真子留在元魔宗裡的嫡系,成為了神秘而可怕的新任宗主,也將是明天的教主。

但他修行的目標非常清楚而確定,不會因為別的事情而迷惑,所以他一直很冷靜。

他知道那些奇遇的背後必然隱藏著什麼。

無所謂。

故事裡的主角往往都是這樣的,夜幕的上方有隻巨手正在操控著你的人生,某天才會揭曉事情的真相。

可是那些故事裡的主角,最後總會把那隻巨手碾壓成碎片。

石樸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他還知道更多。

“我知道你想用這件事情引來更多人的注意,把我推到幕前,以求亂中取得生機,甚至最好讓我被殺死。”

他看著榻上的宋洗說道。

“我知道你表面上與他爭執,其實已經暗中聯手,想要把我變回當初那個傀儡。”

他望向符真子長老說道。

洞府裡死寂一片。

峽谷裡的光線漸漸淡去。

宋洗沉默不語。

符真子很吃驚,沒想到這個當初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居然能夠識破自己這些老狐狸的心思。

“我不懂什麼陰謀詭計,我只知道在陌生的環境裡,所有人都是陌生人,而陌生人就是敵人。”

石樸對他們說道:“如果我能把所有人都當成敵人,那麼我就不會被騙。”

符真子沉默了會兒,說道:“就這樣死在你的手裡,著實有些不甘。”

他是元魔宗的上代長老,境界深厚恐怖至極,就算是劍宗的神遊境強者也不是他的對手。

但這裡是元魔宗核心,也是山門大陣的核心,擁有大日神盤的石樸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他。

“當初既然你利用我來控制大日神盤,現在便要接受我隨時可以用大日神盤殺死你的事實。”

石樸說道:“但你們有殺死我的想法非常合情合理,所以我不生氣,我可以給你們一次機會。”

符真子神情微變,說道:“我應該怎麼做?”

石樸說道:“服從我,向我祈求寬恕。”

“你不是魔神。”

宋洗忽然開口說道:“我曾經以為自己是魔神,結果走火入魔,最後變成了一個廢人。”

“我當然不是魔神,魔神不會像我這樣承受如此多的痛苦與折磨。”

石樸眼神堅定說道:“我只是這個故事的主角,所以我才會先承受這些,然後一切得償所願。”

……

……

大日神盤裡的那雙眼睛消失了。

蘇青冥收回視線,重新閉上眼睛。

鐵劍再次加速,向著西方的夜色深處而去。

落在後方的那些血月教強者,也感應到了止戰山深處的異動。

看著那片漸漸斂沒的火焰,血月教的強者們心情都有些沉重,向著某座山峰匯合。

元魔宗真的很囂張,關鍵問題在於,大日神盤的聲勢為何如此驚人,遠超過往兩百年裡的記載。

有人問道:“先前過去的是哪位道友?”

那位瘦高的血月教強者說道:“劍宗的前輩,不知是哪位長老。”

眾人看著遠方那個快要消失在夜色裡的小黑點,心想速度如此驚人,只怕還不是普通長老。

……

……

前方隱約傳來濤聲。

瞬間,濤聲便清楚如雷,落在耳中。

蘇青冥睜開眼睛,望向眼前的大海。

天已破曉,晨光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複雜的顏色,說不清楚是藍還是金,有種詭異的美感。

這裡在臨崖城北三千里,很是荒涼,即便是海水也是冷的,魚也很少,死寂一片。

沿岸的礁石上,偶爾散落著幾隻肥碩的海獸,也不知道平時以何為食。

鐵劍停在一處礁石上,稍作歇息。

黑貓從沈雲海懷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望向不遠處一隻肥碩的海獸,似乎想要去嚐嚐味道。

沈雲海小心翼翼地抱著它,又小心翼翼地看了蘇青冥一眼。

離開止戰山後,蘇青冥沒有說話。

他覺得師叔有心事。

這很少見。

“回去後查一查元魔宗那個人是誰。”

蘇青冥忽然說道。

馭劍飛行的時候,他想了想是誰想要殺自己。

要說仇家,除了沈家,便只有當年與陸淺遊歷時,死在歸墟劍下的那些人與妖,以及長安城裡的那些人。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陸淺惹過的那些麻煩。

沒有結論。

沈雲海有些意外,說道:“好的,查出來後?”

蘇青冥說道:“能殺的時候就去殺了。”

當初與李淑被困北境,他便想著用歸墟劍傳訊陸淺,讓她十年後把沈沉非殺了。

現在他在外面,自然會自己動手。

海面忽然生起千層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轟鳴的聲音。

蘇青冥的聲音被掩了下去,沈雲海卻聽得很清楚。

他怔了怔,心想如果要滅掉元魔宗總壇……怎樣才能說服掌門與執法殿師伯呢?

看來這件事情得落在其他人身上了。

黑貓有些無聊,打了個呵欠,接著卻很快閉嘴,向著大海深處望去,眼瞳縮成黑粒,顯得極為警惕。

海里的浪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撲打在岸上,濺出無數雪。

前方隱約可以看到了一道黑線正以極快的速度靠近。

很快便看清楚了,那居然是一堵數丈高的水牆。

鐵劍再次飛起。

片刻後下方傳來一聲雷鳴般的悶響,水花如利箭般射向空中,打溼了沈雲海的衣裳。

沈雲海望向大海深處,看到了更多的恐怖白浪,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狂風呼嘯,夾雜著腥味與鹹味,還有他最熟悉的劍的味道。

在遙遠的大海深處,有兩位強大至極的劍修正在戰鬥。

那兩道飛劍震起的浪花,即便隔了數百里甚至千里之遙,來到大陸時,依然如此恐怖。

如果身處其間,那會是怎樣的感受?

昨夜他看到的大日神盤,即便力施展,只怕也不過如此。

是誰在那裡戰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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