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險之又險的躲開了(1 / 1)
劍聖在海水裡直起身體,望向海水裡不停後退的楊柳,眼神漠然。
這個動作讓鮮血再次從他的身上湧了出來,染紅四周的海水。
此時的他身受重傷,實力遠不及平時。
符真子當年曾經敗給過他,但在荒山關閉潛修多年,境界再有提升。
今日雖然再次被他擊敗,也讓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但他很清楚符真子不是今日殺局的最後手段。
要殺他,符真子做不到。
這是他對自己的判斷,他相信那些敢設局殺他的人也必然會如此判斷。
這個判斷裡有著難以想象的自信。
他沒有壓制傷勢,落入海中,假裝昏迷不醒,便是要等著真正的殺招出現。
即便離元準備出手的時候,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他沒有想到,離元有些猶豫,真正出手的卻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女。
森然而凌厲的劍意,隨著那些血水離開劍聖的身體,向著遠方斬落。
楊柳向著海水深處退去,身體漸要消失在陰暗裡。
一張白紅菱出現在她手裡。
啪的一聲輕響。
紅菱上出現一道裂縫,向著兩邊散開,露出絲線的斷截面,如金似玉。
這塊紅菱竟是用極其珍貴的天蠶絲織成。
劍意再臨。
楊柳手裡又出現一塊紅菱。
紅菱上再次出現一道裂縫,然後散開。
啪啪啪啪。
海水裡響起一連串密集的聲音。
數十丈長紅菱裂開,如蝴蝶一般飄舞。
再沒有什麼能夠擋住那道劍意。
楊柳衣襟微裂。
一道光毫生出,然後碎成無數光點。
護身法寶也碎了。
楊柳微微仰臉,一串血珠從唇角飄出,靜懸在海水裡。
她的身體也靜懸在海水裡,再沒有動作。
她的眼神依然平靜,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
看著遠方海水裡的少女,劍聖的感覺有些怪異。
以她的年齡來說,境界已經算是相當高,但對他來說這種境界不值一提。
可是他感知的很清楚,如果他剛才是真的昏迷不醒,少女的那一掌絕對可以殺死他。
這與境界無關,只與眼光與經驗有關。
無論是氣息還是別的,都表明她確實很年輕,但他沒有見過如此老練,甚至冷酷的出手。
視線從海水裡飄散的紅菱處收回來,他傳過去一道神識。
“你是掩月宗的誰?”
楊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某人設計的這個局裡沒有她。
但她知道某人的意思。
她還沒有恢復境界,依然來了西洲。
符真子不是殺招,離元不是,胡云搖也不是,她才是。
可惜的是,她還是沒能殺死西洲劍聖。
現在出手,確實還是勉強了些。
她在心裡想著。
劍聖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動怒。
他轉身望向正在向著遠方飛走的那隻舟梭。
整個西洲都感受到了他的磅礴神念。
“這是你們的局,我來赴局,但你們還是輸了。”
……
青色飛舟是元魔宗的魔器,速度奇快,此時已經遠離西洲群島兩百餘里。
但沒有事物能比神念更快。
風平浪靜的天地間忽然響起雷鳴。
那是劍聖的話。
胡云搖低著頭,忽然說道:“不用裝了,那邊已經失手。”
符真子緩緩睜開眼睛,說道:“我就算睜著眼睛,也是瞎的。”
灰暗的眼眸裡映著灰暗的天空,沒有什麼神采。
這句話似乎有深意,又似乎沒有。
胡云搖看著他,神情有些怪異,說道:“他太強,殺不死。”
符真子說道:“是的,我對你說過。”
胡云搖說道:“但你還是要殺他。”
符真子說道:“總要有人殺他。”
胡云搖盯著他的眼睛說道:“可是你要死了。”
“正是因為我要死了。”
符真子停頓了片刻,說道:“而且我確實要死了。”
胡云搖沉默了會兒,忽然閃電般出手。
一聲輕響。
他的右手深深地插進符真子的胸口。
幾乎同時,符真子一掌拍落。
雖然重傷將死,但他終究是位通虛境的大物。
這一掌,如雲歸山,清淡自如,避無可避。
啪的一聲輕響,符真子的手掌擊中胡雲搖的頭頂。
胡云搖的小臂上覆蓋著一層淺淺的鱗片,鮮血從鱗片上流淌出來。
符真子的手背上滿是皺紋,散發著白煙。
胡云搖臉色蒼白,身體顫抖,顯得極為痛苦,汗出如漿。
符真子神情漠然,甚至看著別的地方。
“不要啊!”
海面上忽然傳來一聲極其震驚的大喊。
晚了。
胡云搖的手從符真子的胸口裡抽了出來,手裡是一顆破碎的心臟。
符真子的手綿軟無力地滑落,就像是輕輕摸了摸胡云搖的臉。
胡云搖的臉比先前更加蒼白,如雪一般。
符真子聲音微弱說道:“小舟從此逝。”..
胡云搖低聲說道:“再見。”
符真子閉上眼睛,沒有了氣息。
海面上再次傳來憤怒的喊聲。
“我要殺了你!”
狂風忽作,一道如霧如紗的法寶,帶著水氣落下,罩住了舟梭。
掩月宗的浣溪紗。
招秀秀渾身是水,如瘋了一般撲了過來。
……
一位通虛境大物的離去,總會讓天地給出某些反應。
湛藍的天空裡忽然出現一團雲。
在無比廣袤的世界裡,這雲剛好擋住了太陽,不偏不倚。
整個西洲都變暗了。
劍聖最先感知到符真子的死去。
他沉默了會兒,然後輕輕地揮了揮衣袖。
在海底看不到海水的流動,但隨衣袖而起的海水,其實狂暴至極。
就像他的這一劍,隨意至極,而且也看不到,但無比可怕。
楊柳無法避開這道劍,更無力離開。
都死了,她也應該死了。
劍聖知道這個不平凡的少女必然有她自己的故事,但他不想聽。
知道,往往也是一種因果。
劍光落下。
海水分開。
空空如也。
……
一劍斬空。
楊柳從原地消失了。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數百丈外。
劍聖微異,望向那處。
那裡的海水密佈著氣泡,畫面有些模糊。
但他看得清楚,帶著楊柳逃走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只是微微一怔,那名年輕男子便帶著楊柳去到了更遠的地方,身法飄忽不定,玄渺難言,就如鬼魂一般。
劍聖破海而來,來到空中。
他望向海面,視線漸漸變遠,然後再次出劍。
森然的劍意籠罩住海面。
無數血水像利箭般,從他身體表面射出。
一道冷豔的劍光斬落在十餘里外,悄無聲息。
他不再理會那處的情形,轉身望向數十里外的那隻舟梭,揮動右手,又是一道劍光斬了過去。
……
那件如霧如紗般的法寶,緊緊地縛住舟梭,讓它無法離開。
招秀秀像瘋了一般,向胡云搖撲了過去。
胡云搖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浣溪紗裡多了一片青葉。
招秀秀落在紗上,抱住從空中落下的符真子遺體。
懷裡的身體已經沒有溫度,老人胸口上的血洞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招秀秀臉色蒼白,失魂落魄,根本沒有注意到遠方海上過來的那道劍光,眼看著便要死了。
海面生出一道浪花。
沈雲海馭劍而出,擋在招秀秀的身前。
以他現在的境界如何擋得住劍聖的一劍?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師兄離開前交待自己的那句話。
“如果遇著問題,扔貓。”
沈雲海毫不猶豫,把懷裡的黑貓向著那道劍光扔了過去。
黑貓在天空裡飛了起來,四肢伸展開來,長毛隨風而飄。
劍光來臨,彷彿有閃電生於海面。
黑貓發出一聲淒厲的嘯叫,身周風雲交會,擋住了那道劍光!
轟的一聲巨響,無數巨浪如山一般,橫在海面之上。
沈雲海哪裡還敢猶豫,用浣溪紗籠住招秀秀,向著東面馭劍疾走。
不知何時,黑貓已經回到沈雲海的懷裡。
它低頭舔著右前爪,指間隱有血跡。
……
如山般的巨浪落入海里,濺起無數水花,如暴雨一般。
暴雨落下,胡云搖轉身,面無表情看著沈雲海帶著招秀秀離開。
招秀秀被拖在那張網紗裡,看著就像是被拖去屠宰場的豬,不時與海面磨擦,帶起一朵朵浪花。
看著這幕畫面,胡云搖忽然笑了笑。
沒用多長時間,他回到了西洲派眾人所在的地方。
“幸不辱命,符真子死了。”
他望著天空裡的那道高大的身影說道。
原來他早就已經叛了。
劍聖既然知道這個殺局,又怎麼會被殺死。
離元向他的臉上呸了一口痰。
胡云搖可以避開,但他沒有,靜靜地站在原處。
啪的一聲輕響,那口痰落在他綠色的臉上,顯得越發白膩噁心。
“你就是一坨膿痰,發綠而且發臭。”
離元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胡云搖沒有辯解,依然沉默。
劍聖看著離元面無表情說道:“那你又是什麼呢?”
離元沉默了很長時間,說道:“師兄,我希望你是完美的。”
劍聖說道:“沒有人是完美的,除了死人。”
離元說道:“雖然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句話也有道理。”
說完這句話,飛劍離開他的腳底。
他從天空裡落下。
一道劍光閃過。飛劍擦過他的咽喉,帶出一道血線。
離元的身體落在了海面上。
受到衝擊。
他的頭顱與身體漸漸分開。
在海面上漸漸分離。
漸漸沉沒。
劍聖沉默了會兒,說道:“你沒有躲,說明你有愧疚,這樣很好。”
他是看著胡云搖說的。
但不管是胡云搖自己還是四周的西洲派弟子,都覺得這句話是對離元說的。
海面上很安靜,浪聲輕微不可聞。
胡云搖問道:“後來出現的人是誰?”
“是劍宗來人。”
劍聖的聲音毫無情緒。
胡云搖微微挑眉,某人設計的這個局裡沒有劍宗弟子,難道是楊柳請過來的?
劍聖望向數十里外的那片海。
那人的身法如此之快,不知道是劍宗哪座峰的長老,但既然被自己一劍斬中,必死無疑。
除了柳詞與元騎鯨,劍宗九峰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意義。
只是最後擋住自己那劍的人又是誰?
他應該用神識確定一下那處的情況,但今天他被符真子傷的太重,而且……他有些累。
劍聖轉身向著群島飛去。
胡云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絕世強者似乎老了些。
……
海面偶爾有死魚飄來,數量不多,引得幾隻鳥落下啄食。
有些死魚被海浪衝到了沙灘上。
沙灘上還有死鳥、斷木和白色的泡沫,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海浪退去,沙灘上出現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蘇青冥躺在地上,楊柳趴在他的懷裡。
海水從溼漉的髮間滴落,落在蘇青冥的臉上,讓他醒了過來。
蘇青冥看著她的臉,發現還是看不出任何熟悉的地方。
楊柳也在看他的臉。
蘇青冥的臉很好看。
相隔如此之近,換作別的女生,哪怕是在這種境遇下,應該也會有些羞澀,但她沒有什麼感覺。
“你準備躺到什麼時候?”
蘇青冥說道:“應該會很久。”
她這才知道他受了傷,無法起身。
海浪的聲音漸遠。
楊柳從他懷裡轉出身來,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便用去了她所有的氣力。
她的視線落在蘇青冥身體上,才知道他的傷比想象的更重。
蘇青冥的身體幾乎被斬斷了,只有椎骨還連在一起。
他的腰間有一個極大的豁口。
如果從上面望下來,甚至可以看到他身下的沙地。
這畫面很血腥,但事實上沒有什麼血。
鮮血早已被海水沖掉,斷開的肌肉與內臟都被洗的發白,看著很是光滑,沒有什麼雜質與汙垢。
楊柳神情微異。
不是因為蘇青冥受了如此重的傷還活著,而且沒有因為痛苦叫出聲來。
也不是因為劍聖隔著十餘里的那一劍居然有如此強大的威力。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的臟器會像你這樣乾淨。”她說道。
蘇青冥問道:“你看過很多人的臟器?”
楊柳說道:“沒有人比我看的更多。”
蘇青冥心想,這是理所當然。
烽火連三月。
數萬人死在你的手下。
這種畫面你自然見的最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