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推演以後的事情(1 / 1)
很多事情不需要到處喊才能被人知道,比如李淑對蘇青冥的情意,比如這一場劍爭的勝負。
斷樹之前,沈沉非抬袖擦掉唇角流出的鮮血,看著蘇青冥眼神有些怪異。
先前那刻,蘇青冥可以輕易地殺死他,勝負自然已分。
傳說裡的先天無形劍體真的有這麼厲害,居然能夠無視境界差距?
“如果不是沈師弟讓著你,你怎麼會有偷襲傷他的機會?”
夜空裡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眾人聞言微驚,想著先前的畫面,發現這說法有其道理。
修行者之間的戰鬥,很少會像先前蘇青冥與沈沉非那樣,站得如此之近——沈沉非是神遊初境圓滿,只需要拉開距離,以境界碾壓,蘇青冥劍道造詣再高,劍元再如何充沛,再是無形劍體,也沒有任何機會。
最開始的時候,胡云搖對秦大說沈沉非在讓著蘇青冥,便是這個道理。
人們更吃驚的是,那道聲音來自青山眾人。
那人沒有控制自己的音量,讓所有人都聽到了,明顯是故意為之。
蘇青冥抬頭望向夜空,記起來那名弟子叫做王如,西峽峰第幾來著。
因為某些原因,王如對青山一直警惕,沒有放棄對左易案的追索,結果把自己親弟弟簡若山的性命葬送了進去。
那件事情之後,他對天劍峰與青山的恨意更加強烈,怎會看著蘇青冥就此離開,直接出聲點破實情。
蘇青冥走回鐵劍前,伸手把劍從地裡拔了出來,甩向夜空。
看似隨意的動作,只是揮了揮衣袖,山谷裡卻生出一場大風。
一道劍光,破空而起,直指青山眾人。
那劍光筆直無比,彷彿有隻無形的巨手,在夜幕上畫了一筆。
伴著轟隆如雷的聲音,鐵劍來到了十餘里外的高空,來到了王如的身前。
這道劍來的如此之快,王如竟是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眼看著便被殺死。
忽然,一根纖細的手指伸了過來,在鐵劍上輕輕一彈。
一聲清脆的劍鳴,鐵劍倒轉而回。
沈洛末收回手指,微笑不語。
鐵劍以更快的速度回到地面,蘇青冥伸手接過。
直到這時王如才反應過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知道如果不是南師叔出手攔阻,自己這時候只怕已經是身首分離的下場。
夜空裡一片譁然。
山谷裡的胡云搖等人更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斷樹前的沈沉非看著蘇青冥的眼神越發怪異。
……
……
譁然之後便是死寂。
夜空裡沒有任何聲音。
隔著十餘里的距離,便要一劍殺死位西峽峰弟子,這是什麼境界?
蘇青冥的那一劍很隨意,明顯猶有餘力,說明境界可能還在表現出來的之上。
難道他現在已經到了遊野中境?已經超過了沈沉非?
真是如此的話,那王如的話,胡云搖的看法,眾人的猜測都成了笑話。
如果開始的時候,沈沉非真仗著自己境界更高,遠距離馭劍來攻,他只會輸的更難看。
沈洛末看著胡升嘲弄問道:“你現在還想把他逐出山門嗎?”
……
……
“今天看來不方便了。”
蘇青冥提著鐵劍走到李淑身前。
那塊布被他扔到地上,先前被劍火灼爛,已經無法再用。
李淑點了點頭,然後像變戲法一般取出一塊白布。
蘇青冥接過那塊白布,發現是天蠶絲織的,點頭致意,把鐵劍用布裹好繫到背上。
胡云搖不解問道:“現在都知道你已經破境遊野,為何還要把這劍揹著?”
蘇青冥現在確實可以把鐵劍收進身體,但那並不是真的收進身體。
就像他現在已經無可爭議地成為最年輕的遊野中境修行者,但那並不是真正的神遊境。
換句話說,他的鐵劍還是不能與劍丸合而為一,因為他修的新道不需要用鐵劍再養出一隻劍鬼來。
要把鐵劍藏到那個很遠的地方,每次用的時候再拿出來,有些麻煩。
雖然他每次拿竹椅的時候,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要解釋這件事情也很麻煩,所以蘇青冥沒有解釋。
沈沉非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斷樹的截面上,問道:“你這到底是什麼劍法?我從來沒有見過,書裡也沒寫過。”
蘇青冥說道:“你沒見過的劍法很多,以後不要總在洞裡睡覺,出來多走走看看,對你有好處。”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向山谷外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人們的情緒很複雜。
很多人在驚歎。
陸淺橫空出世後,便再無敵手,好不容易被沈沉非勝了一場,結果沒過兩天便讓蘇青冥贏了回來。
卓劍尊洞府所在的天劍峰,不愧是修行界聖地,出來的都是些真正的怪物。
看到蘇青冥破境遊野,甚至直入中境,最開心的自然是李淑,或者說欣慰。
蘇青冥沒有被雪原六年耽擱修行,她的負疚感減輕了很多。
瑟瑟的態度一如往常,看了眼若有所思的沈沉非,撇嘴說道:“就他懶成這樣,也好意思說別人?
胡云搖則是想起了那年的梅會,感慨萬千。
“當年看你與蘇青冥下棋,我便再不下棋,今日看他們鬥劍,今後我也只好不用劍了。”
秦大看了他一眼,說道:“問題是,你本來就不用劍。”
……
……
回到山居,腳落在地板上,傳來清楚的粗礪感,蘇青冥覺得自己有些累。
對他來說這是很少見的事情——沈沉非的天賦與戰力確實都很強,柳詞對這個小孩子寄予厚望果然有其道理。
走進屋裡,沈雲海在冥想修行,盤膝坐著,頭頂冒出一道筆直的白煙,一柄飛劍在煙霧裡緩緩轉動。
蘇青冥靜靜看著。
沈雲海的天賦不錯,也很勤奮,他總以為自己這個唯一的弟子早已進入神遊境,現在才知道還差一線。
如果不是在朝歌城裡被耽擱了三年,也許那一線的距離早就已突破。
直到前些天白如鏡說起,蘇青冥才知道世間對沈雲海的某些評價。
事師甚諛?他對此毫不在意,做徒弟就應該這樣。
沈雲海收回飛劍,睜開眼睛,便看見師父站在自己身前,不由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行禮。緊接著,他感受到蘇青冥的氣息比平日裡變得更凌厲了些,應該是剛經歷過戰鬥,不由心生警惕,喚出飛劍,問道:“師父,出了何事?”
蘇青冥說道:“沈沉非的事情。”
沈雲海怔了怔,有些不確定問道:“解決了?”
蘇青冥嗯了一聲。
沈雲海很是高興。
同是天劍峰弟子,他比青稍想的事情多,甚至比陸淺與蘇青冥想的都要多很多。
天劍峰沒有高境界的前輩師長坐鎮,阿狸大人不可能一直在峰頂停留,那便只能靠自己熬。
熬,需要時間,時間只能靠卓劍宗的餘威,那麼天劍峰便不能輸。
無論是與同門還是別派修行者的戰鬥,輸的越少越好,萬一輸了,也要儘快贏回來。
就像師父這樣。
當然,也只有師父能夠這樣。
沈雲海在心裡想著。
蘇青冥看了眼他的飛劍,問道:“要不要換?”
神遊境便要開始養劍魂,所以劍修如果想換劍,最好在進入神遊境之前。
沈雲海看著手裡的劍,想了想後說道:“還是不用了。”
他知道師父既然這麼說,肯定能為自己覓來一把好劍,甚至有可能是藍海劍那樣的仙階飛劍。
不換劍,他以後便只能一直用這把普通飛劍。
可他還是拒絕了。
他與這把飛劍已經有了感情,而且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
“劍隨人起的道理,弟子一時不敢或忘。”
沈雲海看著蘇青冥認真說道:“師父你用這把普通的醜劍便能戰勝卓師兄,我也可以做到。”
蘇青冥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陸淺追求所謂公平戰鬥,壓制弗思劍的威力,於是輸給了沈沉非。
沈雲海不肯換劍。
青稍經常被師妹罵。
那些猴子以前經常被適越峰的遠親欺負。
天劍峰上都是一群笨蛋,包括如今在果成寺的青山。
也不知道他們是學的誰。
蘇青冥想著這些事情,走出屋外,取出竹椅躺下。
還天珠的畫面還在夜空裡懸著,只是比白天淡了很多,現在是放著星夜的畫面,與真實的星空前後交疊,難以分清真假,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值此良辰美夜,他忽然感覺不對。
他不管如何都要拿到長生仙籙,必然要與那些問道者競爭,甚至是廝殺,說不得便會用歸墟劍。
今夜他借劍宗作證自己用的是先天無形劍體,便是不想道門發現問題。
可為何心裡的感覺更加不對了?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輕輕敲著,開始推演計算。
不知道多長時間後,他睜開眼睛,確認了自己的感覺,卻沒能算清楚那種感覺源自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