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成長(1 / 1)
時間就這樣平淡的過去。
蘇青冥每天都在修行,在宮女與太監看來,那便是睡覺。
當然有人會擔心,皇子每天睡這麼長時間是不是先天不足或是病了,但太醫來看了幾次,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被奶媽抱在懷裡餵奶以及排洩,對蘇青冥都不是問題,只要隔絕六識,任何事情都無所謂。
問題在於這一世的他容顏依然出色,現在是嬰兒,自然顯得格外可愛好看,冰雕玉琢一般。
他修行的時候,那些宮女太監以為他睡熟了,總會忍不住偷偷摸一下他的臉或是別的地方。
關於這件事情,蘇青冥很認真地想了想,最後還是決定選擇忍耐。
青天鑑裡的雲夢幻境,明顯就是蹈紅塵的意思。
他們這些問道者應該會在這裡生活很多年,對俗世生活的忍耐與體會,本就是感悟的一部分。
蘇青冥一直認為懸空寺的蹈紅塵很笨,也不需要什麼感悟,之所以選擇忍耐,完全是因為他沒有辦法拒絕。
此後的歲月,他便在皇宮裡認真地修行,偶爾配合著哭幾聲。
一年後,他覺得普通嬰兒應該可以開始說話,便開口說話,把服侍他的嬤嬤與宮女嚇了一跳。
想來可能是因為他的發音太標準,而且他一開口說的不是媽媽不是爸爸也不是什麼擬聲詞,而是:熱。
嬤嬤與宮女確認了好幾次,才確定他說的是熱字,想表達的也是這個意思。
宮裡的人擔心皇子受涼,經常把他包得像粽子一樣,哪怕深春時節也是如此。
他現在沒有什麼真氣,自然談不上寒暑不侵,真已經熱的快要不行。
接下來的一年時間,除了修行,蘇青冥還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天他看到兩個宮女下棋,發現她們的棋力居然比洛行差不了太多。
他設計了一些事情,那些宮女與嬤嬤沒有透過測試。(注)
這讓他確認了這裡的人並非真實存在的生命,這裡就是一方幻境。
對別的問道者來說,這個問題可能沒有什麼意義,但他認為很重要。
這一年裡他也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情況。
他是楚國的九皇子。
前面的八位兄長或是姐姐,在還沒有出孃胎的時候就死了。
皇后極其艱難地生下他,便難產而死。
也就是說,他是楚國的唯一繼承人。
按道理來說,對這樣一個孩子,皇帝應該視若珍寶才對。
但楚國皇帝不是一個常見的皇帝。
楚皇的詩詞歌賦寫的極好,畫的更好,文采風流,偏對皇后深情無雙。他拒絕了大臣再立新後的請求,甚至遣散了宮裡所有的妃子,每天除了參加朝會,大部分時間都在喝酒彈琴唱歌,懷念故去的妻子。
蘇青冥不感動,因為每天夜裡飄來的酒香與歌聲,很容易讓他想起當年對面峰上的南忘。
楚皇因為對妻子情深意重,對導致愛妻慘死的這個兒子不怎麼喜歡,不願意理會,只是錦衣玉食好好養著。
楚國在大陸南方,不怎麼富庶,也不怎麼強大,民風柔弱。
與秦、趙、楚這三個強國相比,楚的國存在感極弱,經常被人忽視。
蘇青冥很滿意這些,甚至覺得很完美。
如果繼續在皇宮裡修行,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很難快速掌握外面的世界,但他不在乎。
當年在掩月宗他也沒有理會過世間的事情。
夢裡一年,真實裡大概一天。
還天珠投射在天穹裡畫面,以奇快的速度變化,帶出無數光影絲線。
修行者們的眼力遠超普通人,才能隱約看到那些快速畫面裡的內容。
偶爾畫面會變緩,山谷外的人們看到有的嬰兒在牙牙學語,有的嬰兒在假裝可愛,有的嬰兒如老人一般苦思不語。
二十六名問道者在不同的境遇裡,有著不同的成長。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些變緩的畫面裡,往往都會有一隻青鳥出現,或在枝頭,或在簷上。
有些人覺得看不清楚,或者覺得沒有意思,離開了會場。
更多人卻是盯著那片光幕,若有所思。
那些快速掠過的畫面,很難不讓人想到生命何其短暫。
白駒過隙,電光石火,都是在說著相同的道理。
光陰易逝,應被珍惜,請向大道而行。
或者這便是問道大會的意義。
對有些人來說,這場雲夢幻境裡的試煉則更像是一場好戲。
茉莉與那位水月庵少女坐在一棵大槐樹下,分吃著魚乾,望著光幕上的畫面,猜測著那些嬰兒的身份。
她們沒能猜到那個江流兒居然是何霑。
要知道何霑在修行界裡向來以好運著稱。
但她們很輕易地認出了那個楚國皇子是誰。
生下來三天便要在床上走七步,難道你還準備再吟一首詩?
如此裝腔作勢之人,不是蘇青冥還能是誰。
沈雲海不知道自己的師叔已經變成了楚國的皇子,因為他沒有參加問道大會,已經馭劍離開無回谷數百里。
穿過無回谷大陣的範圍,與送行的中州弟子拱手告別,他望向遠處的那些山谷,眼裡閃過一抹憂色。
這是蘇青冥的要求,沈雲海不是很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但他記得很清楚,當時蘇青冥說,無論最後結果如何,他都會先回神末峰一趟。
這個說法沒有讓他安心,反而更加擔心,因為怎麼聽這句話裡隱藏的意思都有些不好。
……
……
問道者們進入雲夢幻境已經四年。
一切如常。
楚國九皇子已經四歲,生得還是那般好看,只是很少說話,除非必須的時候。
皇帝終於記起了這個兒子,偶爾酒後會來看看他。
但九皇子怎樣也與皇帝親近不起來,無論嬤嬤怎麼教,他在皇帝的面前始終沉默寡語。
有很多議論漸漸在皇宮與民間傳開。
有人說九皇子出生不順,只怕是個痴呆兒,生得那般好看又有什麼用,又有人說他是個怪胎。還有些人帶著惡意想到,如果他不是皇子,只怕要被人販子從小養大,然後送給那些官員與富人狎玩。
某天午後,殿裡很是安靜,九皇子正在午睡,幾名宮女在不遠處的窗外說著閒話,自然說起了那些流言。
有的宮女覺得那些傳聞就是事實。
九皇子看著確實有些傻,經常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御花園裡,也不知道在看什麼,想什麼。
有的宮女完全不同意這個說法。
“殿下很聰明的,我與娥姐下棋的時候,眼看便要死了,殿下路過的時候幫我落了顆子,便救了回來。”
“殿下才多大?而且誰見他跟先生學過棋?不過是運氣罷了。”
那位宮女向四周看了看,輕笑說道:“如果你說的是南王世子,那還差不多。”
聽著南王世子的名字,幾名宮女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楚國比不是秦、趙、齊三國軍力強盛,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常年駐守在與羅國交界處的南王爺。
南王爺世子據說與九皇子同一天出生,相差卻不可以道里計。
那位世子冰雪聰明,小小年紀便能作詩詞,棋道尤佳,待人如春風一般,似有宿慧,又像是仙人下凡。
據說南王爺極其疼愛世子,將其視為掌上明珠,據說某次大醉後甚至說過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如果不是吾兒體弱,三十歲時便應問鼎於神使。”
說起那些傳聞,宮女們很是興奮,又有些遺憾,心想南王世子如果不是先天不足,那便真是完美了。
……
……
蘇青冥的睡覺就是修行,所以並沒有真的睡著,把遠處窗外的宮女對談都聽了進去。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遇到了第一個同類,只是還不能確定那位南王世子究竟是秦大還是雀娘。
當然,那位世子先天不足,也有可能是白早。
問道者進入雲夢幻境後會轉生成什麼樣的人,其間規律,他已經隱約有所猜測。
至於那位南王世子為何如此毫不遮掩,不擔心被別的問道者發現,其實很好理解。
問道試煉不是打擂臺賽那般簡單,需要很長時間,有無數種可能。
南王世子與他一樣,條件都太好,再如何遮掩,始終還是會進入別的問道者的視野。
不管他是秦大還是白早,越早顯露身份,反而能夠獲得越大的優勢。
蘇青冥知道自己的身份也隱藏不住。
就像當初在洗劍溪邊他與陸淺說過的那句話——太陽總會被人看見。
他也沒有像南王世子一般,等著那名無回谷弟子與沈沉非來找自己。
他要走的道路與別的問道者都不同。
就像現實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