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得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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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吃驚想著難道幻境裡的事情結束了。

但蘇青冥的眼睛並沒有睜開,氣息也沒有任何變化,明顯沒有醒來的意思。

這是怎麼回事?他的神魂在幻境裡面,真身為何能動?

難道他居然連通了真實與虛幻?

看著這幕畫面,包括李淑與沈雲海在內,所有人都震驚的無法言語,覺得好生不可思議。

……

威脅的前提是你有能力傷害、甚至消滅對方。

所有人都覺得很荒唐,就像秦皇一樣。

神使是青天鑑的規則具象化,那蘇青冥如何傷害甚至消滅對方?

“規則就是這個世界執行所遵循的法則。”

神使的聲音還是那般平靜。

那些必須被遵循的法則,是無法被改變的,更無法被抹滅。

比如春天的時候樹會變綠,秋天的時候會變紅,然後落下,變成腐泥。

比如小溪會往下流,遇著山崖形成瀑布,匯成潭水。

比如冰冰於水。

比如青青於藍。

神使繼續說道:“我的能力是這個世界的上限,這也是規則。”

蘇青冥說道:“齊先生當年觸控到了上限,所以遇著雷劫。”

“不錯,他知道自己無法逾越,所以選擇了放棄。”

神使說道:“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一種力量可以超過我,因為我就是那道線本身。”

蘇青冥說道:“所以你對那道線之上的世界一無所知。”

“你到底在發生什麼瘋?”

秦皇再也聽不下去了,喘息著說道:“如果他可以被戰勝,我們這些人為何要如此辛苦爭搶問鼎的資格!”

蘇青冥說道:“我沒有搶過。”

秦皇怔住了,想著這些年的事,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覺得好生不可理喻。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是瘋的……你這個瘋子!”

來到青天鑑幻境裡的修行者,每個人都自幼勤奮修行、努力,不肯浪費半點時間。

因為他們想要獲得更高的位置與權勢,最終成為真正的天下共主,以求得到神使的認可。

蘇青冥生來便是楚國皇子,很順利地成為皇帝,按道理來說,他起步的位置要比別的問道者都高,但是……

他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

“齊先生當年差天一線,差我亦是一線,我與天差不多齊。數十年後,我想知道究竟是天高,還是我更高。”

蘇青冥說完這句話,揮劍斬向神使。

神使沒有動,神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輕薄的木劍,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振動,發出嗡鳴的聲音,足以切開世間最堅固的事物。

然而,它無法斬開青銅鼎上散出來的煙霧。

木劍遇煙而潰,變成無數粉末,隨風飄散,如青煙一般。

青煙裡,神使靜靜看著蘇青冥,沒有憐憫,沒有同情。

再如何強大的劍道修為,在規則面前都沒有意義。

蘇青冥依然平靜,放掉手裡殘餘的劍柄,向前踏了一步,便要走進青煙裡。

神使的表情終於發生了變化,那雙無情無識的眼眸裡忽然出現匪夷所思的情緒。

擦擦擦擦,無數聲極鋒利的劍鳴聲在廟裡響起,然後迅速擴散至整座不周山,落在所有人的耳裡。

轟的一聲巨響!

小廟變成無數碎屑,激散而出。

秦皇渾身是血,慘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不知生死。

陽光散落峰頂,已然沒有蘇青冥與神使的身影。

……

山間的瀑布忽然倒流,溪水驟漲。

滿山紅葉忽然漸漸變綠。

極寒之地的冰忽然變得滾燙起來,蒸出無數雲霧。

海上起了一場大風,海面卻平靜如鏡。

無數雲霧彙集至不周山的上空,變成如鉛的厚雲,遮住了太陽。

幽暗的天空裡忽然出現一道筆直的劍光。

無數天雷落下,釋放出恐怖的威能。

閃電照亮天空,又驟然消失。

那道劍光依然向上而去。

在劍光的四周,隱約出現無數道身影,實則都是一人。

……

青天鑑的世界裡,出現了無數異象。

不周山處的動靜,吸引了無數視線。

河間郡的一間王府裡,那位中年王爺看著天空裡的飛沙走石,臉色蒼白,害怕不已。

南方某處山野,已然垂垂老矣的張大公子,看著忽然在深秋生出的野花,又看了看極遠處天空裡的那道劍光,忽然生出某種猜想,顫顫巍巍地跪到地上,叩了三個響頭,然後舉起雙臂,用蒼老的聲音嚷道:“陛下威武!乾死他們!”

大海深處,所有船隊都緊急駛回了島間船塢,秦大一個人留在了海面上,感受著天道法則的細微變化,低頭不語。

青鳥依然在枝頭,看著雷電交織的陰雲與那道不肯回頭的劍光,很是憂慮,憂的是蘇青冥能不能成,還有就是……都被人看了去,將來不知道有多少麻煩。

……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看似很長。

其實很短。

天空忽然放晴,一片碧藍,就如遠方的海。

雷鳴電閃不再,那道劍光也消失無蹤。

小廟已經變成廢墟,青銅鼎靜靜留在原處,散出青煙。

青煙裡,神使的身形漸漸顯現出來,比先前淡了很多。

蘇青冥回到峰頂,帶來一陣清風。

清風拂過,青煙漸散,神使的身形也隨之離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無蹤。

蘇青冥的神情有些疲憊,在原地站了會兒,才走到青銅鼎前。

青銅鼎彷彿回到最初的模樣,但已經有了變化,那些紋飾裡隱隱透出亮光,隱有仙意溢位,難道仙籙就在鼎裡?

秦皇醒了過來,看著站在鼎前的蘇青冥,失魂落魄至極,喃喃道:“這不可能,規則怎麼可能被打破?”

蘇青冥轉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真是愚蠢至極。

修道的意義或者說目標,就是打破規則,擺脫束縛,飛昇得大道。

如果指望上蒼的憐憫或者允許,天雷不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必須不懼天雷,方能斬天而出。

無論在真實世界裡還是在幻境裡,都是如此。

從轉生在楚國皇宮的第一天,聽到腦海裡的那段話開始,他便沒有想過什麼問鼎。

他想的是——奪鼎!

成為天下共主,得到所謂神使的認同沒有意義,因為那依然是寄望於天、或者別的人。

只要能夠突破規則,打破這個世界的上限,這鼎自然便是他的。

在很多人包括秦皇看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他看來卻是所有問道者都應該做到的事情。

青天鑑裡的世界固化不變,問道者來自外界,只要能夠保持道心清明,眼裡便不應該有那道線。

以真實入虛妄,此間的規則又如何能束縛住他們?

這件事情說起來簡單,實則非常困難,除了像蘇青冥這樣劍心通明、無視萬年風雨的人物,誰能做到?

“就算你打破了規則,又怎麼拿到仙籙?”

秦皇衝著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喊道:“如果你得到神使承認,他會把仙籙給你,現在誰能給你!”

青銅鼎表面的紋飾隱隱散出仙意,想來長生仙籙便在裡面,只是正如秦皇所言,蘇青冥該如何拿出來?

“規則是世界的紋飾,消失之後,一切真實都將顯現。”

蘇青冥沒有理秦皇,看著青銅鼎說道:“原來你就是仙籙。”

說完這句話,他伸手準備取鼎。

他的手指離青銅鼎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他緩緩收回右手,靜靜看著青銅鼎,沉默了很長時間,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者是在等什麼。

秦皇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無數猜疑與不安。

不知道隔了多長時間,蘇青冥換了左手,再次伸向青銅鼎。

既然已經做出決定,便再無猶豫,他的動作如最輕的風與最快的閃電,握住了青銅鼎。

過去的三十餘年裡,他在小廟裡看這隻青銅鼎看了很多次,也握過很多次,確定只是普通的青銅鼎。

但這一次他感受到了明顯的不同。

一道極其強大的仙家氣息。

還有一道極其幽然微渺的神念。

青銅鼎忽然消失了。

蘇青冥的神情變得很認真,左手握緊成拳。

無數道明亮的光線從他的手裡射出,直接把他的手掌照的透亮無比,甚至就連骨頭都清晰無比。

畫面秀美而又詭異。

那些光線帶著極其清淡雅和的仙家氣息,看似溫和,卻不知道隱藏著多大的力量。

蘇青冥雙眉微挑,身體顫抖起來。

他這時候實際承受的痛苦遠超表現出來的程度。

這是仙家氣息的衝擊!

如果換作別的問道者,即便是道心最為堅毅的趙臘月,這時候也只有放開手掌一途。

蘇青冥沒有放手,臉色越來越蒼白,就像是紙一樣。

峰頂遠處傳來一聲鳥鳴,似是警告。

一道鮮血從他唇角溢位,但他還是不肯放手。

遙遠的深空裡,甚至可能來自另外的世界,傳來一聲極其清亮的鈴聲。

蘇青冥的眼神更加清明,近乎漠然,輕喝一聲。

“收!”

啪的一聲輕響。

就像是一本書被合攏。

轟的一聲巨響。

數百道悶雷同時響起,然後瞬間消散。

不周山劇烈地震動起來,彷彿下一刻便會倒塌。

峰頂的石礫廢墟盡數飄浮而起,向著四周疾速擴散而開。

遠方的雲海也是同樣如此。

無數事物被一道無形而宏大的力量逼退到了空間的邊緣!

碧藍變得更加碧藍,澄淨變得更加澄淨。

峰頂出現一片虛空。

……

蘇青冥站在虛空中心,向天空望去。

他發現天似乎薄了,那就是近了些。

接著他往地面望去,發現地似乎厚了,那也是近了些。

這也就意味著,天地似乎比先前近了數分。

然後他低頭望向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依然緊握成拳,指間隱隱散發出絲絲仙意。

那些仙意很淡,除了他應該無人能夠感知到。

仙籙在手,便到了離開的時候。

他舉目遠眺,從東方的碧海到西方的楚都,最後落在山間,發現青色的樹葉再次變紅。

“走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他向虛空踏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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