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終聚首(1 / 1)
“臭丫頭,你少在那胡說八道。”王留聽陸曉說她只願意出一百兩,頓時急道,“這《梵本三昧經》的珍貴豈是你們這種婦人能懂的?這一本小小的經書可事關國本。”
站在高振一側的張虎聽到王留那句“事關國本”後,毫不掩飾地冷笑了兩聲。
王留自然也沒將張龍、張虎這對走鏢人兄弟放在眼裡,在他看來只要自己出錢,這兩人不就得屁顛屁顛為自己賣命?簡直就像他手心裡的猴子一般。
於是王留對著張虎不客氣道:“你在那笑什麼?可知這《梵本三昧經》與宮中的《梵本華嚴經》、《大集譬喻王經》並稱佛門三絕,是當今皇后獨孤伽羅最想要的珍寶,可以說得到孤本的《梵本三昧經》湊齊佛門三絕,並按著譯文加以虔誠誦讀百遍乃是其終生夙願。”
“那又如何?”張虎不耐煩打斷道,“獨孤皇后真那麼喜歡你就去賣給她呀。”
“你懂個屁!”王留對著張虎說道:“其中緣由可繁雜著呢,當朝大興公文帝楊堅素來懼內,對皇后之言無比聽信,幾年前就是因為皇后一句話而廢了太子楊勇。”
見周圍眾人都沒有聲響,王留繼續如數家珍地說著朝野秘事道:“可如今廢太子楊勇勵精圖治,已漸漸重獲文帝喜愛;而蟄伏多年本應登上太子之位的晉王楊廣反因其結黨謀私、驕奢淫逸之事被告發,漸漸又失了文帝的寵……”
高振滿不在乎地看著王留侃侃而談,他也知道王留說得沒錯,畢竟告知他有關《梵本三昧經》訊息的人,正是廢太子楊勇的老師,現在同樣被貶為庶人太子太僕高熲。
高熲在寄給高振的書信裡已然釋明瞭廢太子楊勇的近況,現在廢太子楊勇靠著多方努力重獲了父親的喜愛,本來被軟禁的他這幾個月不僅解除了禁足還像往年那樣可以隨群臣上早朝。
且楊勇在朝堂上站位還重新高過了弟弟晉王楊廣,雖尚未正名,楊勇奪回太子之位已是指日可待。
不過楊勇要重新當上太子,還必須要過他母親獨孤皇后那一關,文帝楊堅在重新將楊勇立為太子前,必會聽取獨孤皇后的意思。只有獨孤皇后點頭,廢太子楊勇才能安心坐回他的太子之位。
可獨孤皇后又素來偏愛晉王楊廣,定不會輕易贊成楊勇重回太子之位,正當楊勇那方勢力對於該如何取悅獨孤皇后一籌莫展時,王留一封書信讓高熲茅塞頓開,就是得靠那部獨孤皇后一生所求未得的《梵本三昧經》。
屆時只要太子楊勇攜原配夫人在獨孤皇后的壽宴上,趁著其樂融融的氣氛獻出那世間只此一部的古藏珍品《梵本三昧經》,定能一舉奪回他母后的喜愛。
故高熲連忙派人快馬加鞭送了急件書信給高振,儘管高振與高熲並非同一高氏宗親,可由於二人的另一層關係,高振與高熲之間還是保持著十分緊密的聯絡,在此先不多作贅述。
高熲在信中告訴高振無論如何都要拿下王留手上的《梵本三昧經》,並且向高振許以厚利,除了會在之後的數年裡陸續支付給高振五萬貫銅錢的現錢外;還保證日後楊勇登上帝位時,高家的生意定能在整個大隋南方土地上獨佔鰲頭。
有這等便宜好事,高振自然不會放過,剛好那陣子他也收到了王留兜售兩柄好刀的信箋,於是乎趕忙將王留約出,免得被其他不長眼的搶先一步。
只是王留在給高熲的書信裡獅子大開口說要買下《梵本三昧經》至少需要準備兩萬貫錢。因此高熲也在寫給高振的信箋中,囑咐他全力備足三萬貫錢或三萬兩白銀以防萬一。
高振看了王留那兩萬貫錢的叫價只覺得此人是在痴心妄想,要知道即便是在石頭城這樣花費奇高的地方,二十貫錢就足以保證一整個家庭全年吃飽喝足。兩萬貫錢,都能將王留的整個質庫和他府上宅地以及夫人、小妾全部買來,還可以留有不少盈餘。
而如若真的要準備三萬貫錢用以墊付買《梵本三昧經》的錢,高振必定得大大縮小高家近期的一切經營,對於整個高家的生意來說都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既然單純求購不划算,那高振自然就不打算用正當方法,趁著現在人多直接將這《梵本三昧經》強買來便是,高振心中盤算著。
於是他借陸曉“只願出一百貫錢”的話,故作仗義對王留說道:“這小陸老闆殺價太不仁義,這等經書只賣一百貫錢,怎麼可能呢?”
“是啊,那高熲高大人可說願意出價多少?”王留的一雙小眼睛緊緊盯著高振,裡面滿是期待與渴望。
高振又怎會真的遂了王留的意,故作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啊?我不知道啊?只說要我與你好好講價,我覺得在一百貫上面翻它五翻,五百貫如何?抑或王老闆你說說想要多少錢出啊?”
王留動作小心翼翼,胃口卻是毫不收斂,伸出手掌道:“五萬兩……”
“五萬兩”三個字一出,事不關己的陸曉都在旁邊驚得不知是哭是笑,“王老闆怕是得了失心瘋了。”
“得了這《梵本三昧經》便如同能得下皇位一般,區區五萬兩對於廢太子楊勇來說絕不虧本!”王留矮矬的身子因為說話而發抖,他神色近乎抓狂,“若是楊勇殿下給不起這錢,晉王殿下的人也在竭力謀求這本經書,高老闆可想清楚了,現在五萬兩就能拿走,等晉王殿下的使者到了此處,一番競價後可不止五萬兩!”
高振聽說晉王那邊也會派人來,心知不妙,用手拍著王留調笑道:“居然還給晉王那方人遞了書信,王老闆挺懂得待價而沽的道理啊。”
王留身形矮小,精明的臉上小眼睛、小鬍子都在用力,他毫不客氣地拍開高振的手,言語中還加了幾分威脅道:“高老闆買還是不買?時間可不等人。”
“王留啊王留……”高振看了看被王留拍開的手,摸了把自己胡茬道,“你這財迷心竅的老匹夫難道忘了是誰送錢支援你開了這家質庫?當初陸家帶頭說你騙錢,要把錢收回去的時候,是誰毫不猶豫地說服別人相信你。”
“是我啊。”高振拍了拍胸脯道,“全神都經營典當行業的寺廟幾乎都是與我合作,古物珍寶行的行首也是我,老弟你跟著我混又怎麼會怕賺不到錢呢?莫說五萬貫,就是十萬貫又何難呢?這次你方便我一回,我高振定能記你一輩子,如何?”
王留自然明白高振作為神都豪商之一的威力,若是隻能與高振討價還價,王留或許已經屈服,可現在王留一部孤本經書釣著大隋朝兩方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他心中自然有的是底氣,再次拒絕賤賣經書道,“還請高老闆好好出價。”
“我好好出價?我怕你有命拿這錢,沒命花!”向來手段強硬的高振見王留油鹽不進,再也忍不了心中的惱火,“無論是買還是賣從來只有老子定價的份,我現在出個價,一千貫,你若敢說一個不字,從今天起只要神都商賈行會摸得到的生意,你就別想給老子碰!”
王留知道高振的兇狠手段,卻也不願意看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走,死死抱著《梵本三昧經》不說話。
就在王留和高振兩人僵持著的短短時間內,萬金質庫在一陣熙攘喧鬧的腳步聲中走進了第三方人,為首那人身穿富貴銀紋紫衣,玉冠周正,面容飽滿,皮膚潤和白淨,身材微微發福,只是神色間滿是盛氣凌人。
“怎麼這麼多人?都趕出去、趕出去。”紫衣公子大搖大擺,漫不經心地揮了揮自己掏耳朵的小指,此般高門世家子弟的做派,不是宇文成龍,還能是何人?
宇文成龍和許為這樣的普通成年男子差不多高,儘管身型要稍大點,卻也不足為懼。
不過高振身旁的“火燎太歲”張龍、“鐵面太歲”張虎已經神色嚴峻,另外十一名高大的武人也雙手緊握著長棍屏息以待。
因為他們都發現在宇文成龍的身後,站著一個夜遊神般魁梧挺拔的武人,長相強硬樸實、輪廓如同被短刀刻畫過一般俊朗,他身著墨綠色袍服,領子對外翻開,袍內軟甲散著銀光。
此人正是現今宇文家的金蛇衛副統領司馬玉戡,只見他手持一根看起來便很厚重的八稜竹節鐵鞭,若是普通人可能連拿都拿不起來,但司馬玉戡就如手提細劍一般拿得很輕盈。
只不過在司馬玉戡目光撇到角落裡那個滿臉是血的男子時,握著鐵鞭的手沒來由地也鬆了一鬆。
高振面色也很難看,他不認識紫衣公子是誰,但能夠看得到這公子身後一個個行伍行軍氣魄盡顯的私兵護衛,更看得到紫衣公子身後沒有畫奇怪臉譜、還親手提著柄異域彎刀的陸家商行大老闆陸敏。
陸敏身著皂袍,和陸曉一樣肩膀又窄又薄,讓他顯得十分清瘦。天生青澀靈巧的五官,也讓人根本瞧不出陸敏是個三十歲出頭有家有室的沉穩青年。
高振看到陸敏等人衝進萬金質庫的急切模樣,對於陸敏、紫衣公子以及他們和晉王的關係大致已經猜到一二,他暗自直呼大事不妙,本來一千貫快要能奪走的《梵本三昧經》,若是真正到了廢太子楊勇勢力和晉王楊廣勢力競價博弈的階段,可能真的連五萬貫錢都打不住。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掏盡家中的可用資財來墊付這筆可能發生的天價買賣,即便是高振也覺得眼前一懵。
陸曉見到高振和王留的態勢,也猜到高振很可能要插手《梵本三昧經》之事,可陸曉現在根本來不及去考慮宇文家和晉王的事情,因為自己的妹妹和那該死的許為就是這麼恰恰好的也在店裡。
宇文成龍見高振一臉煩躁的模樣,覺得高振對自己甚是不恭,正要催促自己手下動手驅趕,忽聽到了崔瑜驚呼而出的聲音,“宇文公子!是他們!是玉幡鎮上的那個商女和旅人,他們竟真的苟且在一起,讓咱們找的好辛苦啊。”
陸敏回頭瞪了崔瑜一眼,恨不得將其生吞活潑,他趕忙抬頭再望宇文成龍……
宇文成龍此時哪裡還有心思去管《梵本三昧經》到了誰的手裡,忙不迭地回頭盯著角落裡的陸曉和許為,眼中滿是如願以償的狂喜和想要立刻報仇雪恨的燥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