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張弓之圍(1 / 1)
許為一手握刀一手持花槍站立於數名鏢師的包圍之中,這些身著各色雲紋勁裝的鏢師望著許為如臨大敵,而許為望著他們則面露疑惑。
這就是神都第一鏢局的實力?雖說比普通練把式的武師要厲害上一些,可這般功夫也就欺負欺負沒經驗的人,即便是三五個沒怎麼真正習過武的黑道打手,恐怕也足以幹掉裡面的任何一個人。
不過二樓這些鏢師裡面還有兩個稍微像樣一些,就是最開始上樓的那兩個中年鏢頭,梳著六綹絡腮鬍子的持槍中年人見手下鏢師皆不是許為的對手,放下懷裡的少主便持槍搶攻而來。
幾乎同一時間,一輪圓月劃破許為頭頂,身穿黑色雲紋大寬袍的另一中年人翻身躍起掄起偃月刀便朝許為後腦處劈來。
許為彷彿腦後生目,一個微小的側身便讓偃月刀落了空,身穿黑色雲紋大寬袍的中年人雙目如銅鈴,長滿胡茬的硬朗面孔青筋暴起,單手拎起刀便朝許為劈出七記連環。
偃月刀在空中畫出或橫或立、或上或下、或正或斜共七輪大圓月,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迅猛,讓人不得不避其鋒芒。
六綹絡腮鬍的中年人已經追到許為側面,銀尖鐵槍的槍尖隨著快速旋轉發出嘶鳴,直取許為旁路,要從側面將許為穿個透心涼。
陸敏見情勢危險本想拔刀去幫,可當看到宇文成龍讓他先別動的手勢,以及許為嘴角的一絲笑意時,本要拔刀的手重新拿起了透著水兒的玉石筷子。
許為正面迎上大眼胡茬臉的中年人,“嘶”的深吸一口氣後,用單手提刀朝後者劈去,大眼胡茬臉的中年人見許為憑著那般文弱書生的體格,竟要以單手刀抵擋自己雙臂掄出的偃月大刀,心中暗笑眼前這目中無人的年輕小子不知地厚。
儘管許為搶來的這把橫刀是神都名匠打造的心血利器,可他面對的畢竟是能將人連著武器和盔甲一同撕裂斬碎的厚重偃月刀。在搏命交鋒中,生死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就算你再有本事,武器再好,一旦大意選錯了對敵方式,那就得把命留下。
大眼胡茬中年鏢頭力貫雙臂,兩個眼睛瞪得快要飛出來一般,使勁渾身力氣要將眼前這傷害了雲威鏢局少東家的賊人從脖子開始一直斜砍到腰間,來個形神俱裂、左右分離。
六綹絡腮鬍子的中年人知道自己好兄弟的心思,銀尖槍頭微微偏向許為後方,封住其退路,令其後悔不得。
眼看偃月刀就要跟許為手上的橫刀碰撞爆裂出別樣火光,許為抽刀一閃,瞬間左手裡那條柔韌的花槍似一條不受控制的瘦蛟龍,舞動著龍頭朝一刀劈空的大眼胡茬中年人刺去。
那大眼胡茬臉的中年人也非孬手,暴起渾身的勁頭幾乎在剎那間將已經砸在地上的偃月刀又抬了起來,想用那刀頭去隔開許為刺來的花槍槍尖。
許為等得便是這個機會,蓄勢待發的右手刀向上撩起,破風砍開了那大眼胡茬中年人的外袍與內衫,砍裂了他身上的那件護身甲。
而許為左手上的白棍子軟花槍又似不聽話了一樣,明明剛剛還要向前去刺那個大眼胡茬中年人的臂膀和脖子,忽得被許為側腰向後一甩,明晃晃的槍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側後方襲來的持槍中年人。
持槍中年人本以為自己好兄弟就要得手,心中只放鬆了眨眼的一瞬間,不想許為的花槍竟然已經對著自己的頭顱“咬”來。
須知生死相搏,勝負就在一瞬間,一時的大意和放鬆足以讓一個萬人敬仰的天縱英才成為一具屍骸,這個道理大眼胡茬臉的中年人懂、梳著六綹風流絡腮鬍子的中年人也懂,甚至幾乎在場的所有年輕武人都曉得,可真要做起來卻是比修仙還難。
不過持槍中年人也算是走鏢行裡的老手,臨戰反應並不慢,只見他帶著自己那打理精細的六綹絡腮鬍子一起在空中翻了個身,十分瀟灑地躺倒在了地上。
“都說雲威鏢局厲害,我看這兩資深鏢頭也實在不怎麼樣,倒是他們身上、手腕上、腿上的護具都十分講究。”畫著白色臉譜的陸敏眯起眼睛望著二樓想繼續上又不太敢的鏢師們。
“陸先生說得對,這些人身上的護具一看便知是出自行家之手,比我們金蛇衛的護身甲都要精良,這麼多人,得花多少錢啊?”司馬玉戡的一名副將稱呼陸敏作先生道。
大眼胡茬臉的中年人拍了拍自己胸前的軟體護具卻沒有繼續動手,另一邊梳著六綹絡腮鬍子的中年人也站了起來,此人應該是今日雲威鏢局眾多護鏢鏢師的頭目,他吩咐身後的兩個年輕鏢師道:“先把少東家送回去。”
許為周遭的富人和名仕們已經乖乖退到了一邊,剛剛看許為教訓了橫行霸道的雲威鏢局,他們也是興致高漲,但云威鏢局幾乎獨斷了神都內所有的走鏢和護衛等生意,所以很少有人敢明面上得罪他們,自然也沒有人敢替許為說話或叫好。
二樓琉璃舞臺上的“仙子”們還在跳第三支舞,不過或許是因為被許為的動靜吸引,動作明顯有些不整齊,一樓密密麻麻的客人也仰著頭在望二樓的動靜,期待著會有一兩個不識抬舉的外鄉人被雲威鏢局狠狠收拾,甚至被從樓上扔下來。
這種熱鬧血性的事情時不時就會發生,如若真的發生了,那對於花了五貫錢包下一張桌子的一樓賓客來說也算是值了。
陸敏並不怕雲威鏢局,畢竟陸家的黑道生意裡有的是打手無須依靠外力,他也知道雲威鏢局裡絕大部分都是壯聲勢的飯桶,他甚至樂得見許為出手教訓他們一番,畢竟光是天淵錢莊這一門放黑錢以及討債的生意,陸家和雲威鏢局就已經摩擦過無數次了。
“剛剛說他性子和刀法都單純,他也是一點都不知道悔改啊。”陸敏夾了一筷子剔透的芹菜放在嘴裡,望著不遠處的許為搖頭道。
本來昏迷不醒就要被抬走的雲威鏢局少東家此刻已經堅挺著醒了過來,他在幾個年輕鏢師的攙扶下走到了持槍和持偃月刀的兩個鏢頭中間,張狂的臉上一對兇目惡狠狠盯著年紀相仿的許為,似要把他生吞活剝,“哪裡來的殺千刀,給我弄死他。”
雲威鏢局少東家的臉可能恰好撞到了哪裡,有些腫起,說話也有點不利索,雖是對許為放了句狠話,身邊兩個中年鏢師頭目卻沒有像平時那樣動手。
本已經打算迎敵的許為見狀也覺著有些稀奇,他的眉眼本就飛揚彩俊,儘管眼神空洞,但許為感到稀奇時無意間的眉眼微動依舊會讓人感受到一絲文人般的傲骨,只是如今這一絲一縷不經意的傲氣在雲威鏢局少東家的眼裡完全變成了嘲諷與輕蔑。
其實雲威鏢局的少東家樣貌周正還帶著些張揚,若是不說話、不放肆、不行汙穢之事,或許很受女子歡迎,可此刻本就不高的他氣急敗壞雙手握拳,看著許為上躥下跳大喊道:“給我弄死他啊!啊!”
周圍兩桌上的富家公子小姐見狀,不由得也露出了些厭惡之感,宇文成龍直言嘲笑道:“這文人騷客最是崇尚的江南文蘊匯聚之地,怎能出得此種山猴妖物。”
“少東家莫要著急,再等等……”梳著六綹絡腮鬍子的中年鏢頭明哲保身,安撫張狂的少主道,“這個年輕人厲害,他們那一桌上還有這麼多幫手,打起來二三十人都不夠打的,不過不著急,咱們的人快到了。”
說話之間,一樓和三樓的樓梯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此時,一樓似乎也發生了騷動,許為等人同時仰頭去看一樓,發現一樓又闖進來了不少雲威鏢局打扮的人。
此時陸敏也站了起來,他不是沒有來過金禧樓珍寶大會,平時拍賣古物的時候根本不會有這麼多雲威鏢局的人來做護衛,如今這個上上下下超兩百人,甚至近三百人的數量,可以說算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筆了。
在距離許為不遠處,從一樓和三樓以及從二樓另一邊又彙集過來了幾十個青年鏢師,這群鏢師也不管二樓那些富商名仕有多麼顯赫的身份,將所有人包圍後,拉起弓就對準了他們。
宇文成龍也是第一次見到此種場面,終是按捺不住起身看著拉弓對著自己的鏢師們怒道:“怎麼?要造反啊你們!”
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宇文公子說笑了……這造反的髒水可不能亂潑啊。”
或許是已近黃昏,高振的聲音比之前聽起來更為懶洋洋,好似成竹在胸一般,他今天依然穿著精白色的圓領袍,虎頭大耳,雙目聚光。
高振雖已是過了不惑之年,但那蓋不住的精神氣和野心實在猶如還未到而立之年的年輕小夥子一樣。
“什麼意思高老闆?不是說好和和氣氣的嗎?”陸敏徑直走到了高振身前,環視著周圍的鏢師道:“我是也沒想到,素來盡忠職守不向任何人低頭的雲威鏢局,怎麼突然就跟了高振了,要是為了錢和女人,不如來跟著我啊!”
雲威鏢局的鏢師來得多了,那張狂的少東家說話也有了底氣,即便是面對神都城絕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畏懼的陸敏,他也毫不客氣道:“跟著你個不男不女的地痞頭子,那我們不都成無賴了?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奇形怪狀的臉?”
豈料高振回身響亮一巴掌打在了那個張狂少東家臉上,“你先別吵,不然叫你爹把你那小屁股開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