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屍狗叛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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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傲慢無禮的話,江秋倒也沒生氣,想了想,先拿出一個桶的黑色液體,恭敬地遞了出去,“仙人,我想要將此物獻祭給您,希望能夠換取一定數額的祝餘草,此外,祝您修行順利,步步高昇。”

非毒審視片刻,因為境界有所突破,摸到了二級門檻,甚至隱隱約約可以活出屬於自己的一世,因此江秋的馬屁屬於拍的正好,心情愉悅道:“可以。”

她看向跪在一旁的侍從,立刻有人心領神會,走到遠處桃樹下的一個木屋之中,取回來近百棵祝餘草。

驚訝數量如此之多的同時,江秋心思通透,好話更是不要錢的送了出去,“感謝仙人賜予,您的美德讓人矚目,您的容顏讓人愉悅......”

柳葉有些敬佩師父居然一口氣說五分鐘,她再不懂人情世故,都看得出眼前所謂的仙人面色愉悅,很是受用。

桃樹下,臭肺喝著桃花酒,默默地數眼前的人類說了多少好話,最終驚奇的發現居然沒有重複的,興許是聽不下去了,他重重咳嗽一聲,示意江秋見好就收。

江秋立即閉嘴,隨即笑道:“那我們先告辭了,最後祝二位仙人與天同壽命。”

二人走後,臭肺看著阡陌交橫的桃花源,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忍著笑意調侃道:“都說女子愛聽好話,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非毒雙手拂過長髮,隨即捏起一片桃葉,依偎在桃樹的懷中,“只要是好話,誰不喜歡?”

“可他們是人類。”

“人類也好,獸人也好,我們本就是最為矛盾,也最為特殊的獸,不是嗎?”

臭肺默默飲酒,一旦說起往事,都是一篇篇翻不動的老黃曆,唯有酒水可以解憂愁。

此時光禿禿的桃樹枝上,非毒伸展著懶腰,一朵朵桃花從樹枝中冒出,發芽,開花,折射出天空中的光線,將本就如神如仙的二人照耀的美麗至極。

非毒潔白如玉的右手伸出長袖,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一朵盛開的桃花,放在眼前對著太陽觀看許久,輕聲感慨道:“非毒,你已經這麼強了啊。”

就在此時,長勢正盛的莊稼地中響起一道清冷且不合時宜的聲音,聲音裡滿是戲謔和不屑,“你們獸人的臉皮都這麼厚?明明是獸人,卻裝作自己是仙人?”

非毒收斂了笑容,面無表情的往那處望去。

飽滿的稻穗之間,站著一個揹負藍色長劍的女子。

那名女子穿著青天白雪衣,腳上一雙黑色長靴剛剛抵達膝蓋的地方,將其修長的腿展示了出來,頭上彆著一根玉簪,烏黑亮麗的長髮綁成馬尾辮垂於胸前,周圍已經待命的高大侍從與略顯渺小卻很堅定地女子形成強烈的反差。

非毒沒有感受到少女的情緒與殺意,臉上的表情做起來很僵硬,眉頭微微挑起,心想如果這個女孩子可以極大程度壓制自己的情緒,應該是個高手,而且自己竟然沒有察覺到她的出現。

她也對這身衣服有所耳聞,目光微寒道:“天陽市的人?”

少女年齡不過二十三歲,冰冷的小臉在祥和即將豐收的麥地裡更顯潔白,聽到她的話點了點頭,說道:“我叫沈幼楚,天陽市冰門之人。”

非毒沒有回答,看著少女身後的藍色長劍,皺眉問道:“雨夜?”

沈幼楚搖頭說道:“不清楚,我喜歡叫他藍鬼。”

非毒不想再和天陽市的人說什麼,指尖桃花輕輕旋轉,準備讓她化作養分,成為這裡的補給。

一直安安靜靜甚至從不給江秋任何反應的雨夜,此時劍鳴聲清晰可聞,似乎在督促沈幼楚立即離開此地,可是雨夜的只能給出無聲的提醒,卻不能替她做決定。

非毒靜靜地看著雨夜,忽然間笑了,本就屬於那具軀體的武器,而自己屬於那具軀體的魂魄,自然也可以擁有雨夜,正好將其作為自己重獲新生的禮物。

沈幼楚並沒有因為身後長劍的提醒而不安,而是問道:“你是不是想殺我?”

屬於自己簡易領域的桃花源中,一花一草一木,販夫走卒,生生死死都在一念之間,而一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對一個足足活了將近四千年的魂魄問是不是想殺了她,完全沒有害怕的情緒,那麼只有兩種情況。

一,她是個笨蛋。

二,她很強,非常的強。

非毒嘴角微微翹起,自嘲一笑,心想人類真是對我們獸人一無所知,很多人應該都不清楚,獸人的壽命不是根據衰老程度來定性的,而是記憶的磨損程度,自己活了四千年,能夠威脅到自己的,非毒認為還不存在,至少不可能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丫頭。

正這般想著,她的眼前浮現出一抹如天空一般純淨的藍色,是那麼的溫柔,又是那麼的殘酷,這讓她回憶起一段極不愉快的往事,正是這段往事造就了魂魄分離的慘案,臉色逐漸陰沉下去。

她看著沈幼楚面無表情的說道:“死在我手下的人類很多,但天陽市的人少之又少,小孩子,你應該為此感到榮幸。”

沈幼楚手腕翻轉,藍色長劍劃出一道圓月,看著在桃樹上坐直身體的非毒,“像野牛野馬獅子老虎這種野獸我殺的多了,也吃了不少,就是不知道獸人是何種滋味,區區一個獸,自稱仙人,臉呢?”

被自己的武器指著,而且言語之間極其不客氣,在非毒看來是一件極難忍受的事情,想當年自己的身體撐起了一片天地,一把妖刀雨夜斬殺數以萬計的叛軍,為獸人闖進人類世界鋪開了道路,卻不曾想雨夜竟然再次對準自己人,甚至對準自己,,她越憤怒,她的表情愈發祥和。

沈幼楚不想這些,她只想變強,不再被人關到地下的墓室之中,只能透過小小的地洞仰視天空,她想飛到天上,成為最耀眼的太陽。

沈幼楚搶先出手。

一朵火苗在田野中開始燃燒。

在夏季即將過去,秋收即將來臨之際,一個火球出現在泛黃的麥田裡,一顆顆乾燥即將成熟的麥子成為了最好的助燃劑,不過是頃刻間就有了火勢燎原的跡象。

然後沈幼楚一手指天,燎原的大火席捲著麥粒湧入她的掌心,緊接著她開始奔跑,如同行走在地上的太陽。

每一步下去,麥田都會被清空一大塊,忠心的侍從不過是慢了一步,就被火焰吞噬,成為火焰的養料。

沈幼楚挾著火焰而來。

非毒眼瞳微微一縮,垂在身邊的左手輕輕一點,滿樹盛開的鮮花被天地之間的氣裹挾著,如同無數只羽箭一般,破空而去,眨眼間就來到沈幼楚的身邊。

每一朵桃花在陽光的對映下,似乎都能看到其中有一個袖珍小人,面帶微笑直視沈幼楚。

而沈幼楚的速度太快,快到肉眼幾乎都要看不到,也不知道如此纖細的雙腿怎麼能蘊藏如此大的能量。

可正因為速度太快,根本無法躲避這些美麗而又詭異的桃花,隨著桃花一朵又一朵的被火焰吞噬,桃花之中急速的袖珍小人卻沒有消失,而是化作黑煙附在沈幼楚的身上,悄然紮根在血肉裡,一點一點生根發芽。

沈幼楚當然知曉身體的變化,可她從小接受的訓練已經能夠讓她壓制身體的本能,高速奔跑的同時右手一直伸在身後,這時看著距離自己不過十米的非毒,再次將雨夜抽了出來。

雨夜這把妖刀不同於任何刀劍,從正面看幾乎看不到它的刀鋒,輕盈的如同一根羽毛,卻又有著不可摧毀不可複製的特性,藍色刀身在火焰的覆蓋下更顯恐怖。

藍色雨夜當空斬下,呼嘯作響。

粉嫩的桃花應聲而裂,化作大地的養料。

非毒施展的巧妙術式,自然不可能如此簡單,當自身的桃花盡數接碎後,一抹即將的氣從桃花中凝聚而出。

非毒微笑道:“善惡判定,因果對立,斬。”

然而這時,妖刀也展示出屬於他的可怕能力。

在沈幼楚第二次揮刀之時,已經圍繞非毒的火焰之中,每一次火焰的燃燒跳躍,都會出現一個虛幻的人影,而每個人影的手中,都有一把藍色雨夜,隨著沈幼楚的揮刀而同時揮刀。

屬於非毒的因果律打擊,將桃花所遭受到的傷害原數奉還給沈幼楚,其中所蘊含的氣,硬生生將火焰壓制在地面,沈幼楚避無可避,甚至無法進行防禦,倒飛出去十幾丈,像盛開的雪蓮即將凋零一般。

另一邊,非毒從眼睛開始,身體上出現了無數條密密麻麻的切口,不過一陣火焰的湧動所造成的微風吹過,非毒就被分為數百塊,頹然無力的倒在地上。

一旁的臭肺默默飲酒,然而不管是火焰還是桃花,都無法靠近他三丈之內。

沈幼楚拄著妖刀,咳嗽幾聲,她頓時判斷出肺部出現了問題,肋骨也被切斷了三根,傷勢不重,還能繼續戰鬥。

她看向桃樹下的第二個人,完全無視了想要靠近她的高大侍從,大步邁出,右手的雨夜將沈幼楚的身影化身千萬,虛虛實實之間,每個人影都斬擊到臭肺的身前,卻不曾想臭肺安然無恙的同時,一根手指輕輕捏住雨夜的刀尖。

一個人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身體被切開的部位開始長出新的枝條,像是藤蔓一樣,將身體拼接在一起,直至完全恢復常態。

非毒捏著刀尖。

沈幼楚手持雨夜。

一個是殘缺的魂魄,一個是冰門的小公主。

兩人似乎以雨夜為各自的出發點,在燒焦的麥田裡,天地之間的氣一陣極其劇烈的震盪。

一輪最驕傲、充滿野心和幻想的太陽,與柔柔弱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的桃花相撞,空中偶然有迷路的雀鳥被無形的亂流撕成碎片。

非毒輕哼一聲,未退一步。

但她腰間束腰的長帶驟然崩裂,滿頭黑髮如瀑布般散開,略顯狼狽。

右手捏著桃花輕輕顫抖,人身小天地的那道門,似乎被強行關上了一釐米。

沈幼楚像只靈巧的鳥,輕輕地踩著火焰翻騰遠去,落在麥田之中,與之遙遙相望,只是愈發蒼白的臉暴露了她很不好受,可是嘴裡依然不饒人道:“果然是仙人,能打能抗,殺起來太費勁了,不過看起來你也不怎麼會打架。”

非毒盯著沈幼楚,也沒有一時的落敗而氣餒,也沒有好不容易有了晉升希望卻又倒退回去的大門而憤怒,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手中的雨夜。

黑色的髮絲在非毒美麗而又蒼白的容顏上輕輕浮動,她的眼神專注而又冷漠,就像是看到了相處相伴四千年唯一的摯友,此時此刻竟然選擇幫助人類,不再站在獸人的一方,不再與自己同行,破天荒的有些委屈。

四千年的歲月真的很長很長。

對於獸人而言,生命的倒計時是以記憶磨損開始的,因此在健全而又長壽的時光中,獸人總會看到身邊之人一個一個離去,甚至他們會成為處決自己朋友的劊子手,以免朋友們徹底失去自我,毫無顧忌的破壞世界。

四千年來,非毒作為魂魄,有著完整的記憶。

這是一種美好的回憶。

這是一種痛苦的回憶。

非毒輕聲道:“你不再回到我的身邊了嗎?”

非毒側耳傾聽,有一道極其微小卻又真實存在的聲音從雨夜中傳來,“既定命運,遵守而已,非毒,你太痴迷於自我了,我們的命運早就註定了,不是嗎?”

與此同時,沈幼楚看著黑髮散亂的非毒,說道:“仙人長得很好看,可惜實力不太行,同為三級術師,你有點弱。”

非毒閉眼再睜眼,遙遠的宮殿之中,一道鐘聲帶著蒼茫古老的氣息傳到這裡。

沈幼楚看著她,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有本該如此的神情,“你的境界和對術式的理解很高,但你本身實力太弱了,你那朵桃花還有點意思,可你想要動用宮殿裡的那口鐘,還是算了吧,想來那口鐘要是被你拿來,外面幾十萬白骨士兵就會失去活動的力量。”

非毒受傷的身軀極快的痊癒,在這座桃花源中,以自由為代價,她換取了不死不老的能力,似笑非笑的說道:“即使不用那口鐘,你也未必能打的贏我。”

忽然間,沈幼楚清涼的眼眸裡浮現出一絲異色,她好像感受到一股早已忘卻卻又真實存在的情緒,嘴角甚至無法自主控制微微勾勒起來,一種她不願意面對的力量正在向這邊靠近。

“看來有人幫你了,今天暫時到這裡,我很快會踏入二級,再來殺了你們所有獸人。”

沈幼楚看著非毒認真道:“不過我必須提醒你,我們人類之間有矛盾,那是我們人類的事情,如果在讓我看到你們獸人攻擊我們人類,我會將遇到的所有獸人一個一個的殺死。”

非毒也察覺到遠處那道正在高速奔襲而來的氣息,不由得眉頭緊皺,覺得極為煩躁,甚至不太想去見那個人,盯著沈幼楚道:“你以為你今天能離開這裡?”

沈幼楚開始壓制心中憑空出現的一抹喜悅之意,努力讓自己恢復鬥志,同時壓制心中幾乎無法控制的癲狂,認真說道:“第三次說你很弱了。”

沈幼楚面無表情嘲諷道:“獸人很強?為什麼我遇到的每一個獸人都喜歡以多打少,甚至從來不敢與人類進行正面的大規模作戰?”

遠處,一道清澈的聲音傳來,“小孩子,玩鬧夠了該回去了。”

從小就被訓練成壓制情感導致情感缺失的沈幼楚,感受到心中的喜悅之情,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竟然對心中的這股情緒產生了恐懼心,冷哼一聲,扭頭就走,“等我二級之時,就是結束這場無聊的戰爭之日。”

然後沈幼楚駕馭著雨夜,一步一個腳印踩著火焰離開此處。

一陣風夾雜著落下的桃花掠在空中,一名女子出現,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高大的身材,以及無論何種衣服都難以束縛的挺拔胸部,盡顯自己傲人的資本,神色溫和,腰間似乎有一個戒尺,用來教訓不聽話的調皮孩子。

非毒不曾看她一眼,只是望著沈幼楚離開桃花源的方向,恨恨的說了一句,“屍狗,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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