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雨聲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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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卓遠的臉色如此難看,只因玉兒的出現,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蹤可能已經暴露。

要知道他和田五是奉命去金錢幫,處理閻鐵虎殘存的黨羽。

這件事本身就需要暗中行事,絕不可大張旗鼓的動手。

但是玉兒所說的沿途標記,卻讓周卓遠心中警兆頓生。

這個標記是誰留下的,其實並不重要,也許是田五為了以防萬一,按照玉家的規矩留下的標記線索。

也有可能是玉飛京另外派遣探子一路暗中尾隨,暗中做了記號。

無論如何,現在已經明確的是,他們的行蹤已經暴露。

閻鐵虎作為玉家二十四位地頭之一,他肯定是知道玉家的標記的,甚至於他在金錢幫的手下肯定也或多或少的知道玉家的行事風格。

如今玉家的標記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距離他們金錢幫總舵不過一步之遙,是個人都知道玉家要對付他們了。

聯想到這幾天一直是風平浪靜,金錢幫什麼風聲都沒傳出來,周卓遠的臉色越發的陰沉起來。

玉兒在一旁見他的臉色不太對勁,好奇道。

“雄霸,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

周卓遠也不答話,只是快步走向窗後,警覺的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是讓他嚇了一跳。

他這幾日很少站在窗邊看樓下的風景,此刻認真細看,一眼就看出了樓下幾個小攤販的異常。

此時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入夜時分,這客棧外的小攤販卻還有人在賣早上吃的炊餅。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賣簪花的小攤販,雖然乍一看平平無奇,但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兩人身形孔武有力,壓根就不像那種會做簪花的小販。

周卓遠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就發現了三個探子,只怕躲在暗處的探子會更多。

一想到這裡,周卓遠眉頭一皺,心中暗道,“果然早就已經被盯上了嗎?難怪這幾天一直打探不到訊息。”

眼下的情況已經不容他再遲疑。

他回頭看了玉兒一眼,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走到床榻邊,從包袱裡面翻出了一身換洗的衣服。

隨後把這衣服直接扔給了玉兒,壓低了聲音,吩咐道。

“換上衣服,我們儘快離開這兒。”

玉兒一聽這話,不由得小臉兒一紅,扭捏道,“換……換衣服?為什麼啊?”

周卓遠皺著眉頭,雖然不想廢話,但也知道這丫頭的脾氣,還是簡略的解釋了一句。

“我們現在住的這間客棧已經被金錢幫包圍了,他們隨時可能會動手,我們必須儘快脫身。你這身裙子太扎眼了,換上我的衣服,我們一起走。”

“……”

玉兒聞言,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周卓遠扔過來的衣服,這下是沒話說了。

她穿的裙子雖不是什麼大紅大紫的顯眼配色,但也是綾羅綢緞,絲錦羅裙,尋常女子可穿不起這衣裳。

周卓遠給她的衣服是自己平時換洗的黑衣勁裝。

很多行走江湖的武林中人,都是穿這樣的一襲黑衣,自然顯得低調許多。

周卓遠擔心出事,見玉兒拿著衣服也沒個反應,禁不住皺眉道。

“還不快換?”

他不催還好,這一催還把玉兒給逼急眼了。

這丫頭本就是個心思敏感的姑娘,別看表面剛強,其實也是有女兒家的小情緒的。

現在周卓遠急火火的催著她當場換衣服,這讓她怎麼能接受?

玉兒當即撒潑道。

“你等會兒我又怎麼了?催催催~你這麼怕金錢幫的人,那你當初為什麼要答應我爹過來幫忙?說白了,你不也是貪圖我玉家的錢財嗎?”

“錢財?”周卓遠冷笑一聲,“你覺得以我的武功,行走江湖還會缺錢?”

玉兒小腦袋一歪,好奇道,“那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女色?”

周卓遠一聽她這不著調的話,下意識的看了她一眼,說來是無心之舉。

沒想到這一眼看去,倒是讓玉兒心虛的眼神一飄,不覺小臉兒一紅,倒是頗有幾分任君多采擷的憨態。

只可惜周卓遠現在可沒心思和她開玩笑,當即冷冷的拋下一句。

“你到底換不換?我給你半炷香的時間,你要是不換衣服,我立刻就走。”

“你!”

玉兒頓時惱了,說來氣急,但見周卓遠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又沒法發作,只能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小聲抱怨道。

“這都是什麼衣裳,跟那老太太的裹腳布似的,東一塊西一綹的。”

“……”周卓遠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說是不想搭理,但是不知怎的,心裡卻又莫名的竄出一股無名火。

現在客棧外到處都是金錢幫的眼線,大戰可謂是一觸即發,但是這丫頭竟然還在這裡鬧大小姐脾氣。

周卓遠跟隨三絕老人在山中習武多年,本就是離群索居,不善與人交集,現在哪有心思和這個半大的丫頭好好說話。

偏偏玉兒還在拿著他的衣服嫌棄這,嫌棄那的。

周卓遠看了她兩眼,實在是不能忍,直接走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照著她的屁股甩了過去。

只聽著“啪”的一聲。

不說玉兒,就連周卓遠自己都愣了一下。

玉兒一臉詫異的看著周卓遠,那雙好看的杏花眼愣生生的看著他,好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倒是周卓遠反應快,立刻板著臉道。

“再囉嗦一句!我再給你一巴掌!”

“……”不知怎的,這一次這丫頭倒是乖巧了不少,愣是一句話都沒敢抱怨。

只是在換衣服的時候,她還是不免有些猶豫,最後猶猶豫豫的把身上的裙子換下來的時候,身上只剩下的半抹兜衣。

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是像玉兒此刻這般,若是按照一般小門小戶的規矩,怕是早就不清白了。

不過周卓遠說來脾氣大,但是這會兒倒是知道分寸,假意去窗前盯梢,特意給這丫頭留了幾分面子。

饒是如此,玉兒的臉上也跟火燒似的,一張小臉兒紅得不行,心虛的一直沒敢抬頭。

房間裡的氣氛莫名的有些微妙起來。

玉兒下意識的輕輕抿了抿嘴唇,一邊披著外衫,一邊偷偷的瞄了周卓遠一眼,只當他也在偷偷看她。

卻不想周卓遠此時正一臉嚴肅的留意著窗外那幾個金錢幫探子的動向,全然沒有看她一眼的意思。

一時之間,倒是讓玉兒心裡有點小失落,心中只道周卓遠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

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周卓遠之所以沒有回頭看她,其實壓根就不是因為他是什麼正人君子,純粹就是覺得這丫頭那幾兩肉壓根就沒什麼看頭而已。

這要是換一個媚眼風騒的大美人,只怕周卓遠不僅會盯著看,早就直接上手了。

無論如何,玉兒總算是磨磨蹭蹭的把衣服給換好了。

恰好窗外的金錢幫探子似乎也沒察覺到客棧裡的動靜。

周卓遠心中一定,回身拿起隨行的包袱,招呼道。

“跟我走。”

說罷,便要帶著玉兒離開。

玉兒奇怪道,“我們就這麼走了?我爹不是派了幫手幫你嗎?”

“幫手?你是說田五?”周卓遠漠然道,“我信不過他。”

這也不怪周卓遠不帶上他,而是玉家標記這件事,究竟是誰留下的還不清楚。

田五也從來沒有跟他提過這件事。

如果玉家標記的事還能說是玉家的規矩,那眼下客棧四周都是金錢幫的探子,這件事肯定和田五脫不了干係。

周卓遠是初次下山,很多江湖上的事情都不清楚,再加上這幾天他一直在修煉《三分歸元氣》,所以並沒有留意到金錢幫的探子。

但是田五可是玉飛京派來的幫手,應該對金錢幫的行事作風,比周卓遠更加了解才對。

但是田五這些日子,可從來沒有提過要注意金錢幫的探子。

正是出於這些懷疑,周卓遠現在壓根就不想帶上田五這個禍患。

他帶著玉兒走到窗前,四下看了一眼,小聲問了一句。

“你的輕功如何?”

玉兒下意識的說道,“還行。”

周卓遠點了點頭,隨即指了指客棧對街的屋頂,說道。

“客棧門口肯定也有不少金錢幫的探子,我們直接從這裡跳出去,先跳到對面的屋頂上去。”

說罷,不等玉兒反應過來,周卓遠自己就縱身一躍,從窗戶一下子跳了出去,凌空幾個蹬腿,竟然直接飛到了對面的屋頂上去。

他的動作瀟灑飄逸,但留在後面的玉兒卻一下子傻了眼。

她哪兒知道周卓遠剛才問她輕功怎麼樣,竟然是要直接從這裡跳到對街去。

要知道這客棧對街足足有數丈之遙。

更關鍵的是,這客棧比街邊的瓦房要高,落地之後稍有不慎就容易把對面瓦房的屋頂踩個窟窿。

玉兒的輕功雖然也不錯,但遠沒有周卓遠身負風神腿身法來得輕便。

正當玉兒還在猶豫的時候,周卓遠卻在對面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過去。

見此情形,玉兒也只能咬了咬牙,走到窗邊,直接縱身一躍!

只見她跳出窗外,騰空躍起,徑直往對面的屋頂跳去,只是人在半空卻身形一飄,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危急時刻,周卓遠趕緊把手中的包袱一抖,直接甩出包袱纏成的布條,將玉兒拉住。

玉兒本身也就是差了那麼一口氣,此刻稍一借力,順勢就落到了屋頂上。

只不過這樣一來,兩人的行蹤自然也就隱藏不下去了。

街上那幾個金錢幫的探子,見頭頂突然掉下來幾件衣服,一臉茫然的抬頭看去,正好看見周卓遠帶著玉兒跑開。

這幾個探子也顧不得隱藏身形,趕緊聚到了一起。

“不好,人跑了!”

“我去盯著,你們快去回稟宋幫主!”

“是!”

說罷,幾人各自分開。

先前買炊餅的那小攤販把手中擔子一撇,猶如一隻靈猿一般,三下並作兩下間,便飛身攀上了屋頂,循著周卓遠和玉兒離開的方向追去。

另外一邊。

周卓遠自知行蹤暴露,一時間也顧不得隱蔽身形,直接拉著玉兒縱身便疾奔而逃。

偏偏他的身法極快,但是玉兒卻跟不上他,眼看著跑了沒幾步就連連喊道。

“不行不行,你慢點兒!”

“……”

周卓遠稍一回頭便瞥見了身後追來的金錢幫探子,現在恨不得再跑快一點,哪有心思停下。

不過他也看得出來,玉兒確實武功尚淺。

情急之下,他也來不及多想,手上稍一發力,直接把玉兒拽進懷中,順勢將她抱在懷裡,一下子便輕便了許多。

沒了玉兒這個累贅,周卓遠施展出風神腿的絕頂身法,腳步越發從容。

整個人在這連綿的街巷屋脊之上,俯身疾掠而過。

幾個起躍之間便已經將身後那個金錢幫的探子甩在了身後。

此時不知不覺,夜已深沉。

周卓遠抱著玉兒,仿若是孤獨的旅人,又好似那獨行的浪客,伴隨著夜風徐徐,頗有幾分瀟灑的意味。

玉兒剛才在客棧裡被他打了屁股,本來心裡就泛起了漣漪,此刻又被他抱在懷中,在這偌大的湖州城中飄逸疾行,宛若那神仙眷侶一般。

別說是她這樣的小丫頭,便那久經風月的青樓花魁,只怕也難免心生盪漾。

只可惜周卓遠可沒有她這些浪漫的小心思。

周卓遠一路疾行,雖然眼看著離先前住店的客棧越來越遠,但是心中的壓抑卻並沒有舒緩半分,反倒莫名愈發沉重起來。

“明明已經避開了金錢幫的探子,為什麼我現在還是感覺不對勁?是了,太輕鬆了,金錢幫的人既然已經盯了我這麼久,又特意讓玉飛京的女兒也進入包圍圈,他們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我們。”

恰好就在此時,周卓遠感覺鼻尖一涼。

一滴雨水滴落。

夜幕之中,風聲未止,夜雨初興,一切又彷彿是回到玉家被二十四地頭圍攻的那一晚。

周卓遠的臉色越發的陰沉,彷彿感受到了空氣中暗藏的殺意。

他一刻也不敢停留,趕緊縱身朝著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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