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不是雄霸(1 / 1)
那怪人躲在林中的陰影之中,自顧自的唸叨著什麼。
聶風和步驚雲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疑惑。
聶風本想走過去問詢幾句,步驚雲卻虛弱的提醒道。
“別過去,這地方有古怪。”
聶風聞言,這才想起來二人剛剛遭遇了一場生死危機。
明明今晚是大師兄秦霜和孔慈新婚大喜的日子,沒想到步驚雲突然搶親,更讓人沒想到的是周卓遠會突然心情大變,出手就毫不留情,一拳直接廢掉了步驚雲一條胳膊。
這一切的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以至於聶風直到現在都沒回過神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步驚雲會去搶親,更不明白一向寡言寡語,深居簡出的周卓遠為何會突然對他和步驚雲暴起殺心。
正當聶風腦子裡一團亂麻的時候,步驚雲抬手在自己的左臂斷口處,快速的連點數下,直接封住了數處穴道,算是勉強止血。
隨即他便看向站在林中的那怪人,沉聲道。
“久問火猴乃是通靈神物可以吸收百毒,此獸吸收毒素之後,其毛髮就會變得赤紅若火,是以為火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此物傳聞乃是快意門所有,不想如今竟落入了閣下手中,看來閣下也來頭不小。”
那林中怪人聞言,一雙昏黃的老眼,自兜帽之下幽幽的看向步驚雲,顫聲道。
“步驚雲,難為你身受重傷,反應竟還這般機敏。不過看你這副模樣,看來果然還是應了老夫當初的讖言。”
步驚雲乍一聽到這個說法,不由得疑惑道,“讖言?什麼讖言?”
那林中的怪人“呵呵呵~”的乾笑幾聲,那笑聲自他的喉嚨裡隨著氣吐出來,活像一個老舊的風箱,嚯嚯嚯的作響。
不等聶風和步驚雲反應過來,那林中的怪人卻是步履蹣跚的從樹林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聶風和步驚雲對視一眼,暗暗提氣運勁,以防不測。
等那怪人走到稍微光亮一些的地方,二人才發現此人兜帽之下竟是一張長滿了膿瘡,幾乎看不清五官細貌的臉。
饒是聶風和步驚雲加入天下會之後,在武林之中廝殺打拼多年也見過不少血腥恐怖的場面,此刻看到這面容醜陋的怪人還是被嚇了一跳。
那怪人似是看出了二人眼中的情緒,苦笑道。
“你們嫌棄我是對的,此乃天憎之相,都怪我恃才傲物,前半生行事太過張狂,只是學得些許皮毛就以為盡修大道,如今才會遭至此難。”
“……”
步驚雲聽到這怪人的感慨,絲毫不為所動。
倒是一旁的聶風聞言,上前關心道。
“前輩所言所感似是另有因由,敢問前輩是?”
那怪人呵呵一笑,似乎是在笑聶風的天真直率,又像是在孤獨自嘲。
或許是因為三人在這夜黑風高的深山老林之中相遇,那怪人眼看著四下無人,只覺此番相遇或許也是一種緣分,便沙啞著嗓音說道。
“聶風……步驚雲……你們二人拜師雄霸多年,難道就未曾聽說過老夫的名號?不過也對,他那樣的人又怎會將那些事說與你們聽。”
聶風和步驚雲聞言,自然是疑惑非常。
聶風正待發問,一旁的步驚雲就伸手打斷,示意那怪人繼續說下去。
此次秦霜和孔慈成親,周卓遠突然對步驚雲暴起殺心,讓步驚雲的心中也暗生疑惑。
他隱隱感覺這個怪人或許知道些什麼。
果不其然,那怪人徐徐講述起了當年他被文丑醜請去天下會,專門卜卦做讖之事。
待到他說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的時候,聶風和步驚雲似是若有所感一般,只覺頭腦一陣澄明,冥冥之中似乎真有一種洞察天機之感。
聶風和步驚雲只覺這種感覺說不出的神奇,明裡暗裡的也信了幾分。
聶風嘆道,“久聞泥菩薩是昔日武林中的第一神算,占卜算卦無一不精,不知有多少江湖名門都想邀你為座上賓,不想如今竟會在這裡相見。”
相較於聶風的客套,步驚雲倒是一直很在意泥菩薩當年去天下會算卦的事,他皺眉問道。
“泥菩薩,既然你為雄霸算卦,算出他鴻運齊天,是真龍之相。為何如今你卻落得如此慘淡的下場?”
泥菩薩頹然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天機不可洩露,天機不可洩露啊……我自幼研習風水相術,自詡天資卓絕,一時得意忘形,以至於遭受此劫。我當年為天下會引下讖言,數日之後便受到了上天的懲罰,周身長滿了毒瘡,日日生不如死,唯有靠著火猴吸取毒瘡,寥以慰藉。”
“……”
步驚雲聞言,皺眉不語。
從泥菩薩這話聽來,他年輕時恃才傲物,鋒芒畢露,以至於洩露天機,遭受天罰,如今落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倒也怨不得別人。
正當步驚雲和聶風二人以為這次的萍水相逢差不多就到這兒的時候,不想泥菩薩卻幽幽的來了一句。
“步驚雲,聶風,看你師兄弟二人如今狼狽的模樣,想必是天下會容不得你們,你們那師父也容不得你們了吧。”
聶風疑惑道,“你怎麼知道?”
泥菩薩沙啞著嗓子,帶著幾分回憶的語調道。
“你們的師父是個奇才。當年我被你們的文總管許以重金請去天下會,專為你們的師父相面。我一開始還胸有成竹,只因我踏入天下會的那一刻便看見了紫氣東昇,自是梟雄降世之兆。我特意準備了讖語,本想好好賣弄一番學問,然而……”
“然而什麼?”
“然而我卻見到了你們的師父。”
“見到了又如何?”
不知是不是算命看相的風水先生都有這故意賣關子的習慣。
哪怕泥菩薩如今周身長滿毒瘡,說起話來依舊是自顧自的自說自話,並未理會聶風的追問。
“當日,我在天下會的大殿上看見了他。他傲然坐於殿首,眼神之中帶著幾分戲謔和嘲諷。這樣的神情,我曾經見過無數次,畢竟不是每個人都相信風水相術。然而當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聽到他說出的第一句話,我卻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之中。”
泥菩薩說到這裡,撫了撫身旁火猴,繼續說道。
“我自幼研習風水相術,可謂是專精一門,小有所成。”
“十年前,當我第一次踏入天下會的時候,我正值春風得意,心中蔑視天下英雄,但是我見到你們的師父的時候,我卻一下子從算盡宿命因果的天下第一相師,一步跌落回了初入玄門的茫然心境。”
“我明明已經擁有了洞察世間一切因果的能力,但是在見到那個人的時候,我卻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窮盡畢生所學的風水相術究竟是不是真的。”
“……”
聶風和步驚雲看著泥菩薩神神叨叨的唸叨了半天,只是言說他的震驚和不解,但是卻一點也不曾提及具體的緣由。
聶風忍不住追問道。
“大師,既然你已經算出了那“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的讖語,如今天下會的發展的確是如日中天。這不是恰好說明你說對了嗎?你又有什麼不解的?”
泥菩薩自嘲似的笑了笑,沙啞著嗓音說道。
“聶風,當年那卦象還有下半句讖語未解,你可知道?”
聶風坦誠道,“既是風水相術,自然需要解卦。我不是風水相師,自然不知道這卦象還有半卦下文。”
泥菩薩抬起頭,幽幽的看向聶風和步驚雲二人。
“你們不知道,你們的師父卻知道,甚至於在當年我踏入天下會之前,他便早已經窺破了那天命因果,知曉了那成也風雲,敗也風雲的命數。”
“成也風雲,敗也風雲?此話何解?”
“如何難解,聶風,步驚雲你們二人就是風雲,你們能夠助雄霸一統江湖,也會是最後葬送他的人。所以他早已對你們暗下殺心,只待大業一成,便會除掉你們二人。”
“什麼?!!!”
聶風瞳孔劇震,不敢相信竟有這回事。
反倒是步驚雲一直記得當年霍家莊七十二口被滅滿門的舊恨,此番聽到周卓遠只是利用他們非但沒有半點驚訝和懷疑,反而冷笑道。
“雄霸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非他指使天下會幫眾肆意攻伐武林各大勢力,天下會又怎麼可能在短短十年間就一統武林?”
不等聶風和步驚雲多說兩句,泥菩薩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二人好一陣摸不著頭腦。
“你們的師父,不是雄霸,或者是他是雄霸,但他也不是雄霸。”
聶風疑惑道,“大師,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泥菩薩幽幽說道,“你還不明白嗎?我知曉凡間因果宿命,早已洞悉雄霸和天下會,乃至於你們二人的命數。但是十年前,我去往天下會見到你們師父的時候,他卻早已經知道了那成也風雲,敗也風雲的讖言,他已經不再是他,雄霸的命格變了……”
“變了?既是天命因果,如何能夠逆天改命?”
“不錯,天威何其浩大,你我皆是凡俗又怎麼可能改寫自己的命格?這十年間,我窮盡心力苦思冥想卻終究是不得其解。我這人有個毛病,越是想不明白的事,我就越是抓耳撓腮的想要去探究其中的緣由。只是這十年時間如白駒過隙,我卻始終未曾算出那個人的命數。”
泥菩薩說到這裡,轉頭看向夜幕籠罩著的重重山林,說道。
“十年了,我終於還是忍受不住心中的探求,想要來到這落日峰,尋找那最後的答案。”
“大師,你所謂的答案是?”
泥菩薩正欲開口解釋,不想就在此時,林中卻突然傳來一個癲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步驚雲!你終於出現了!”
“雲師兄小心!”
聶風心下一凜,急忙提醒。
不想那林中來者武功奇絕,明明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卻聽著林中風聲嘯叫,“唰唰唰”的一陣疾風勁響!
那風聲未歇,聶風和步驚雲只覺眼前一花,赫然是一道殘影閃過!
“好快!!!”
聶風心中陡然一驚,哪怕他的輕功身法傲絕武林,被譽為風中之神,此刻卻還是忍不住心中驚歎連連。
那道殘影一閃而過,直奔步驚雲而去!
幸虧聶風和步驚雲自幼便加入天下會,十幾歲就幫著周卓遠打天下,這種臨場的戰鬥反應可謂是一絕。
二人配合默契無間,聶風飛身上前,直接一記鞭腿朝著那人影踢去!
步驚雲也運起排雲掌,在正面連出十餘掌,逼得那道殘影近身不得!
待到三人過了幾招之後,步驚雲和聶風這才駭然的發現眼前的這道人影壓根就不是一個人,竟是一團血紅氣霧!
“這……這是什麼東西?!”
聶風心中詫異,步驚雲卻是心境如舊,依舊是抬手出掌。哪怕是左臂已斷,但他抬手出招之間竟也臨危不亂,不愧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不哭死神”這心境著實是不簡單!
聶風和步驚雲一連出了數十招,看似招法迅猛無端,直接將那團詭異的血霧人影阻擋在三步開外。
但是仔細看去卻分明發現那團血霧人影其實本就無心和二人糾纏。
只見那團血影不斷的閃轉騰挪,像是惹貓逗狗一般,就圍繞著風雲二人不時躲閃探看。
聶風和步驚雲雖然極力出招,卻一直沒辦法傷到這團血影半分。
聶風此時尚有餘力,步驚雲卻是重傷在身,連續數記排雲掌轟出,非但沒能傷到那血影,自己倒是悶哼一聲,隱隱有些氣息不暢。
聶風聽到步驚雲的悶哼,急忙關心道。
“雲師兄?”
“我沒事。”
步驚雲冷麵如舊,雖然答應得很利索,但是額前冷汗直冒,臉色也變得煞白,哪裡像是沒事人的樣子。
眼看著風雲二人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不想那團血霧人影卻是突然飄忽急閃,竟然和來時一樣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就鑽入山林之中消失了。
“站住!”
聶風喊了一聲,本想追過去查清楚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不想身後的步驚雲卻是“噗”的一聲直接吐出了一口躁血,顯然早已是強弩之末,只是一直在硬撐罷了。
聶風急忙回頭去檢視步驚雲的傷勢,同時不忘看向躲在一旁的泥菩薩,追問道。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泥菩薩知曉天下事,自然也認得那東西。
他搖了搖頭,似是感慨又似惋惜一般,說道。
“那不是什麼死物,而是一個人。”
聶風疑惑道,“那團血霧竟然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