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奴也有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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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也來了?當初發請柬時確實給太子發了的,可太子前日派人回覆說這兩日有其他安排可能不能前來,沒想到這會兒卻突然又來了。

太子的到來讓將軍意外地驚喜,這無疑大大提升了此次總會試的規格,他忙率人把太子一行恭迎進山莊。

太子看著莊內的熱鬧場面,興奮地說:“右將軍主持舉辦此文武大會試,為國選才,不錯不錯,右將軍忠心可嘉矣。”

將軍謙遜地說:“太子殿下過譽了,為國盡忠為民盡心,乃為臣之本分,殿下今日能親臨,乃為臣之幸,學子們之幸。”

秋陽一竹竿高時,所有賓客和參試士子均已到位,賓客滿堂士子云集的山莊像在過盛大的節日,熱鬧之極。

兩名擂鼓手擂響兩面巨大的鼓,雷鳴般的鼓聲溢位三莊響徹山谷。

鼓聲一停,站在臨時搭起的將臺上的王右軍高聲說:“尊貴的太子殿下,諸位王公大臣及士子們,今日官學私學士子同堂會試,望諸位士子各顯其能大展才華,盡顯我大寧國泱泱文風,浩浩武氣。恭請太子殿下訓誡。”

太子走到臺上,自然給臺下的學子們一番冠冕堂皇慷慨激昂的訓誡,學子們聽後齊呼:“謹遵太子殿下訓誡!”

“會試開始!”

將軍喊罷,把手中一面有“文”一面有“武”的令旗猛一揮,又一通如雷的鼓聲響過,會試正式開始。

文試第一場為命題作詩文,主持官從預先出好的五道命題中抓鬮抽到的題目是以秋為話題,詩文不論,當場現作,限一炷香時間。

一拿到試題,參試的近百名士子便在各自的坐位上面對紙筆冥思苦想。

將軍則在數丈開外的評判席陪著太子和評判官及賓客們喝著茶小聲交談著。

將軍不時地觀察一眼坐在士子席中一不起眼角落裡的古壺,只見他仰頭冥思一會兒後便東張西望,似乎並沒把眼前的事當一回事。

當大部分士子都開始提筆寫時,古壺還沒有動筆,卻只看著臺案上那根計時的香發呆。

將軍心中不由打起鼓來,這小子究竟行不行?之前聽他吟誦的詩,他說是別人的詩,這次要他自己做詩文,是不是就肚子裡沒貨了?

眼看香已所剩不多,有人已經擱筆時,才見古壺開始奮筆疾書,香燃完時,他也剛好擱筆。

侍僕們用特製的竹片夾住試卷抬頭處計程車子學宮名和姓名,把試卷收齊交到了判卷官手中。

二十名判卷官全是朝中飽學之士,一番傳閱探究之後,他們圍著一份試卷讚不絕口。

最後,他們公推一人把一文兩詩三份試卷交到主席上的太子、景王爺和王右軍面前,說這三份都很好,其中一首詩當為魁首。

將軍一看,三份試卷內容各不同,可字型都是仿照王右軍的行書,他也看不出這裡有無古壺的。

再看被推為魁首的,是一首五言詩,題為《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晚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將軍看完,又請太子和景王爺過目,二人都豎大拇指,說此詩該當魁首。

主判卷官當眾把試卷拆封,大聲宣佈:“詩文魁首,行書院古壺,詩,山居秋暝。”接著把全詩朗誦一遍。

將軍見景王爺聽到“古壺”二字時,明顯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沒說。

場上士子們譁然,紛紛嚷著要見一見這位魁首。

“請魁首古壺上前!”將軍作為主持,高聲唱到。

只見古壺大步上前,跪拜了太子王爺和將軍,又向眾判卷官施了禮。

“古壺!”景王爺驚訝地起身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臉端詳了一會兒,第一次到盧家莊時見過這個狂奴,後來他做吸水龍又見過他的畫像,確實是此人。

景王爺心裡打起了鼓,初夏時接到盧莊主和盧定的秘報,他已經知道古壺出了盧家莊四處遊醫,後來還派遊一手試過其武功,再後來聽說此人醫術高明,兩場清談驚倒一眾士子,今日怎麼成了王右軍行書院的弟子了?

既然是我的奴,便可任由和處置,景王爺不及多想,突然伸手去揭古壺臉上的膏藥,只見古壺往後閃了一下,可還是沒反抗,任由他把臉上的那貼膏藥揭去。

王爺指著古壺臉上的那奴字大笑道:“哈哈!你不是我盧家莊上的奴嗎?你以為膏藥貼了這字就不是奴了嗎?”

“何時成了王右軍行書院的學子?我怎麼不知道?大夥看看,他臉上是不是有個奴字,這還是本王命人給他烙上去的呢。”

靠前的四五個士子上臺來,圍著古壺打量著他的臉。

“是奴,果然是個奴。”幾人大聲說。

“原來是個奴,哈哈哈——一個奴也配當魁首?”眾人指著古壺大笑。

古壺卻不惱不怒,環視著眾人,在“奴”字上再貼上膏藥,是當日田副將的吩咐。

田副將說這是將軍的意思,如果不遮蓋住,一開始就讓人認出他是奴,可能他連參加會試的資格都沒有,將軍說,如果參加會試後被人認出也沒關係,將軍恰好要利用這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古壺突然高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這一笑可不是將軍安排的,而是他臨時的發揮。

他以一種從天而降的神人俯視眾生的心態,在心目中嘲笑著眼前的所有人,包括王羲之在內,心中想起那兩句詩——“仰天大笑出門去,吾輩豈是蓬蒿人。”

你們知道高鐵飛機嗎?你們知道電腦手機嗎?你們知道……

古壺想象著那些曾經熟悉的東西,要是那些東西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會怎麼樣?像天上的雄鷹嘲笑著一群井底之蛙。

他越笑越大聲,越笑越投入,越笑越狂躁,彷彿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只有他的笑聲在這個宇宙中迴盪。

邊笑邊轉著身子指點著指點他的人,笑得兩手不停地拍著大腿,一看就不是眾人嘲笑他,而是他在嘲笑眾人。

之前嘲笑的眾人突然都停了笑,莫名其妙地看著古壺,彷彿全都被他笑啞了,連景王爺也怔怔地看著他,這小子是不是瘋了?

王右軍也驚愕地看著古壺,這人是不是得了魔症了?不行!得制止他。

將軍大步上臺上,直衝古壺而去,在古壺肩膀上猛然拍了一下,大喝一聲:“蘭亭奴古壺。”

古壺如在夢中被人叫醒,他一下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將軍那肅然的目光,這才止住狂笑,埋頭肅立。

“諸位,此人剛才可能是因得了魁首,一時失態。”將軍指著古壺,大聲對眾人說,同時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說:“站邊上去。”

古壺此時已經完全恢復清醒,他像奴一般聽話地站到臺邊。

“王爺。”王右軍向景王爺深深一躬,“他確實是王爺的盧家莊上的奴,此人不但醫術好,還喜愛書法,我便謹遵孔子有教無類收了他為名義上的學生。”

“他的現在的真正身份仍然是你莊上的奴,我看他書法確實不錯,詩文也還行,這兩樣正是我喜愛的,現斗膽向王爺提一非分之請,能否將此奴及他家人轉賣與我?價格由王爺說。”

“這——這——”景王爺看看古壺又看看王右軍,左右為難地踱了幾步,突然停在王右軍跟前,似笑非笑地問:“將軍以為,這蘭亭奴有才無才?”

王右軍:“有才,剛才這詩不是得了魁首嗎?”

景王爺:“你愛才,本王也愛才啊!這生意啊,怕是難成了。”

這時,太子走了過來,對景王爺說:“王叔啊,你喜愛的,是奇才怪才,這蘭亭奴,不過是能寫會文罷了,奴也,物也,轉讓給王右軍又如何?”

王右軍心下寬慰了一些,他當日親自送請柬請太子時,就在太子面前暗示過想要買景王爺的一個奴,只是沒說是誰。

太子當時沒明確表態,這會兒,太子都幫自己說話了,想來景王爺不好拒絕。

沒想到景王爺哈哈一笑,半真半假地說:“既然太子都說了奴也,物也,那本王就贈送王右軍一車物,明日就請到本王府,珍珠瑪瑙翡翠玉石,任由王右軍挑,如何?”

“哈哈——王爺說笑了,王爺愛才,我怎能奪王爺所愛。剛才唐突了,望王爺恕罪,太子殿下,王爺,請回座,我們歇息片刻,接著觀賞武會試如何?”王右軍說。

景王爺連太子的面子都不給,這多少讓王右軍意外,看來景王爺真是個識人之人,好東西誰都想要,是人才誰都想爭。

可古壺在景王爺眼裡只是個低賤的奴,寶玉被扔在糞坑裡,就算發出些許光來,也不會入高貴者的法眼,至多把古壺當成跟他王府裡其他門客怪人一般,在府中逗樂解悶,在人前炫耀奇技而已。

而王右軍看上古壺的,不僅是其人的醫文才華,古壺身上還有一種連他也說不清看不穿的見識、胸襟與情懷。

只是從今日這情勢來看,原來所願之事怕難辦了,可——

將軍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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