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莊主之求(1 / 1)
古壺和侯戈二人回到醫館時,果然坐在後院客廳裡等他的人正是盧莊主,這老傢伙又胖了一圈,顯得更有福態了。
“盧——”古壺張口叫出一個字,卻一下卡住了,他一時犯難,該稱呼這老傢伙什麼呢?
盧老爺?我已經不再是他莊上的奴,他也不過是景王爺的奴,憑什麼叫他“老爺”?
戶先生?他也不過粗通文墨,哪裡配“先生”二字
盧兄?好像我在巴結他,要當他小弟。
“盧莊主,別來無恙?”猶豫之間,古壺覺得還是“莊主”這一稱呼合適,他本來就是盧家莊名義上的主人。
“古壺啊——古大夫——兄弟!哈哈哈——”盧莊主卻一連丟擲三個稱呼,一個比一個親切。
“多看你見了我直髮愣,才分別大半年,我以為你就認不出我來了,我以為你現在成了貴人,都說貴人多忘事嘛。”
盧莊主陰陰陽陽,不陰不陽地笑著起身迎上來,像個長輩似的拍拍古壺的肩。
“哈哈哈!”古壺笑起來,再次把盧莊主上下一番打量,“莊主又長了一圈福肉,比半年前更加腸肥腦滿,我還真差點沒把你認出來。”古壺說著,也拍拍盧莊主的後背。
“才大半年不見,你又穩重成熟了許多啊,聽說這醫館紅紅火火,那壩上的家園也經營得有聲有色,古大夫果真是個大才啊!”
古壺:“莊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跟你來的不是還有兩男一女三人嗎?誰啊?你的奴僕?”
“不不不!”盧莊主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都是王爺的奴僕,我哪裡敢有那樣的奴僕?不是我不告訴你,是他們不讓我告訴你,他們還在鎮上觀景,一會兒回來你自然知道。”
見盧莊主賣起關子,古壺笑笑,也不再多問,只說:“喝茶,喝茶。”卻不再問對方來幹什麼。
盧莊主喝口茶,再次像不認識似地看著古壺,目光中除了有意的打量,還帶著幾分神秘。
古壺微笑著任他看,也不說話,也像不認識似的打量著他。
二人目光對目光,都不說話。
古壺的目光中,不再有原來面對盧莊主時那種哪怕是裝出來的謙卑,而是硬氣中帶有一絲傲氣的目光。
盧莊主的目光,也故意都露出一絲傲慢之色,可古壺看得出,這絲傲慢是硬撐出來的,就像他原來看盧莊主的謙卑是裝出來的一樣。
二人無聲地用目光較量著。
終於,盧莊主忍不住了,裝出來的傲慢如被掏空的土牆,瞬間轟然垮塌成一臉的無奈。
“古大夫啊,你現在不是我莊上的人了,我是來求你的,我遇到了一個難關,求你一定要幫幫我。”盧莊主的語氣軟得像和多了水的面。
“求我?哈哈哈。”古壺一下站起來大笑出來,“盧莊主你求我?莊主開什麼玩笑?你有景王爺那麼大一棵樹靠著,蔭著,怎麼會求到我一個奴僕的頭上來?”
古壺說著手指著自己臉皮上那個曾經有個“奴”字的地方,這一瞬間,他彷彿又感覺到了當初紅紅的烙鐵烙到臉上時的劇痛,似乎聞到了自己皮膚被燒焦的那種氣味。
古壺的眼裡冒出火來,真想把盧莊主點燃。
盧莊主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尷尬地笑著說:“彼一時此一時也,當初我在你臉上烙字,是王爺的命令,我一奴僕,哪敢不聽王爺的。”
“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不記小人過,我這裡向你賠個不是。”盧莊主說著對著古壺長長地作了一揖。
古壺抹了抹臉,這老傢伙說的也沒錯,當初他確實是奉命行事,這一烙鐵遲早要還回去,不過真正到了那時,你盧莊主的臉面已經承受不起我要還的烙鐵了,要烙就烙回景王爺臉上。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還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想到此處,古壺的臉色緩和下來,拱手道:“盧莊主,大可不必如此,有事說事吧。”
“這次我真是來求你的,你看,我帶了東西來。”
盧莊主說著從地上一包袱裡取出一個紅布包著的東西來。
什麼玩意兒?古壺奇怪地看著。
待盧莊主把那紅布開啟,古壺一看,啞然失笑——這不是“吸水龍”的木質抽水筒嗎?裡面還有個同樣是木質的活塞。
“什麼意思,莊主大老遠地給我送這禮來?還是要用我的棍子戳我的眼睛?”古壺笑問。
“我戳誰的眼睛也不敢戳古大夫你的眼睛啊,真是來求你來了,你教我們做的這吸水龍本來是我的福星,現在卻要變成災星了。”
盧莊主兩手一指這玩意兒,臉拉成了條苦瓜。
“災星?究竟怎麼回事兒?莊主請直言。”古壺正色道,奇怪地看著盧莊主,這怎麼會變成災星呢?
“唉——”盧莊主長嘆一聲,這才道出自己的苦衷。
原來,自從去年盧莊主按照古壺的圖紙製作“吸水龍”銷售後,生意一下子火了起來,盧莊主還製作了大中小不同的三種規格,分別叫“大龍”、“中龍”和“小龍”。
小龍用人力從井裡吸水,女人之力便能吸水,足夠一戶人家日常用度。
中龍也用人力,需要男人用大力,或兩個女人同時用力,可供五六戶人家日常用水。
大龍用牛力,可把水從低處吸到高處用於灌溉。
由於吸水龍方便實用,很快就供不應求。盧莊主僱了幾百名大小木匠,擴大生產規模,除了直接銷售,還批發給其他商人代銷。
大半年時間,“盧記吸水龍”便風靡幾十個郡縣,盧莊主不但替景王爺賺了個盆滿缽滿,他自己的口袋也悄悄鼓了起來,還得到王爺的誇賞。
可就在兩月前,吸水龍的使用者紛紛反映這龍吸不上水來,很多助使用者要求退半款甚至退全款,要不然就讓他免費拿新的去換舊的。
盧莊主親自多次檢查,新制作的吸水龍吸水沒問題,不能吸水的,都是用舊了的。
他讓木匠們搗鼓了好久,誰也弄不清是何故,要是他答應了使用者的要求,那非得虧了老本不可,景王爺也不會饒過他,無奈,他只好來求古壺了。
“解鈴還須繫鈴人,只有你能救我了,求你了,古大夫。”盧莊主朝古壺拱手道。
原來是這樣,古壺心裡有了底,吸不上水來,不過是技術問題,應該不難解決。
他拿起鋸下來的關鍵的圓筒和活塞這部分看了看,一手把圓筒壓在桌上,一手握住活塞柄推拉了幾次,一下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製作時,雖然圓筒和活塞都選用的是硬質木材,可再硬的木頭也耐不住長時間使用摩擦。
活塞外圍和圓筒壁身之間因磨損而使密封性變差,密封一變差就會漏氣,一漏氣,失去了壓力差,當然吸不上水來了。
心中明白了故障原因,可古壺沒有立即說出來,能對盧莊主說這龍是靠大氣壓吸上水來的嗎?
更何況,可不能便宜盧莊主這老狐狸,這事可以拿來作文章。
想到這裡,古壺邊擺弄這圓筒與活塞,臉上滲出一臉的疑惑,嘴裡說:“好好的,怎麼會吸不上水來呢?當真吸不上水?”他懷疑的目光看著盧莊主。
“當真吸不上水,我怎麼會沒事找事來騙你玩?不信你馬上試試。”盧莊主發誓般說。
“試一試,試一試。”古壺說著拿著這半截子“龍”來到後院,提來一桶水,一試,果然吸不上水來。
“這是為何?這是為何?”古壺不解地在院中踱著步,自言自語,一會兒望望天,一會兒望望地,一會兒又掐著手指算。
盧莊主在一旁焦急地看著他,目光隨著他的走動移過去移過來,此時此刻,盧莊主的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什麼味道都有。
想當初,古壺不過是他莊上一個下賤的奴,是他親自在古壺臉上烙了那個奴字,誰能想得到,當初大聲向他哀求“莊主饒命”的這個奴,如今反了過來,成了他這位莊主要來求的人。
古壺的變化,如同一條鹹魚,竟然翻了身,這讓盧莊主百思不得其解,這小子怎麼會有那麼多神奇的本領?真是有神在暗中幫助他?
如此一個奇才大才,竟然從景王爺身邊溜走了,盧莊主相信景王爺也一定後悔了。不過,這倒反過來說明當初他向景王爺舉薦古壺是沒錯的,錯就錯在王爺沒有太把此人放在心。
如今古壺成了自由民,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了,這不,還要反過來求他嗎。這王爺,真是的,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莫非——莫非——”
盧莊主的思緒被古壺的叫聲打斷,旁若無人地踱著步的古壺,突然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天井上方那方天空大叫道。
“莫非什麼?你知道吸水龍吸不上水的原因了?”盧莊主上前盯著古壺,急急地問。
“莫非是這名字沒取好?”古壺仍然看著上天,彷彿在問上天。
“什麼名字沒取好?”盧莊主大大惑不解地看著古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