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積善山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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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不要,只要一張白紙,手掌樣大小的就行。”古壺微笑著說。

“這——只要一張手掌大小的白紙?”夥計一愣,疑惑地看著古壺,目光中還帶著輕蔑,意思是你只買得起這麼小一張紙?

古壺認真而肯定地點點頭。

夥計更加疑惑地看了看他,想說什麼卻忍住了,繼而一轉身,當真拿來一張小白紙,輕蔑地遞給古壺。

古壺出了夥計對自己的輕蔑,也不計較,只微微笑笑,把紙鋪在櫃檯上,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小錦盒,從中取出一墨錠,在嘴前哈哈氣,往那白紙上一摁,然後收起這墨,把紙推給夥計。

夥計捧起這紙細細一看,驚訝而抱歉地說:“客官稍候!”捧著那紙匆匆朝後屋去了。

沒多久,那個小夥計出來了,恭敬地對古壺說:“二位客官,我們掌櫃有請,請隨我來。”

古壺在前,侯戈在後,大個跟在侯戈後面,二人一狗隨夥計來到後院,進入一客廳,廳裡坐著一位掌櫃模樣的中年人。

中年人見到古壺,熱情地起身相迎,可一看到侯戈身旁的大個,怔了怔,有些恐懼地盯著這狗。

古壺笑著一拱手道:“掌櫃的不用怕,這狗決不會隨便咬人。”

掌櫃的這才放鬆下來,拱手笑問:“先生是王羲之將軍的朋友?”

古壺:“是的,我想盡快見到將軍,叨擾掌櫃的了,不知掌櫃能否幫我通報,我能到哪裡去拜訪將軍。”

掌櫃:“將軍有公務時外出辦公務,沒公務時喜歡與友人遊山玩水,常人見將軍不容易,不過,先生既然有將軍的墨章,要見將軍不是難事。”

“我會立即聯絡田副將,田副將自會有所安排,本店正好有客房,既然是將軍的朋友,也就是本店的客人,請先生先在這裡住下,我們提供餐食,先生在此等候田副將的訊息如何。”

“也好,叨擾掌櫃了。”古壺再次拱手致謝,掌櫃一口一個“先生”,叫得古壺心中像溫暖的熨斗熨過般安逸

他知道將軍忙國事,可不是隨時想見就能見的,暫且住下等著,反正有吃有住,那就四處遊玩看看當地風物,豈不也快哉?

早上出去遊玩,晚上回來住宿,住在文寶齋的舒服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五天,還沒有田副將的訊息,古壺不免焦躁起來,向掌櫃打聽,掌櫃說訊息已傳出去,耐心等待便是。

古壺猜測大寧各地的“王記文寶齋”至少有數百家,全都是將軍在各地的“連鎖店”,這書聖不愧是書聖,就憑他在書壇的名望,經營文具文玩,恐怕其他店家沒有多少能勝過這“王記文寶齋”。

各地的“王記文寶齋”再形成一個網路,互通貨物和訊息,這就是一張撒到全國的網,除了賺錢,將軍用這張大網還能幹什麼呢?

古壺想,要是我,我能用這張網做很多經營以外的事呢。可是,將軍難道沒有嗎?像他那樣聰慧之人,難道只用這張網來賺錢?

從將軍給自己這錠墨章的使用來看,將軍的“王記文寶齋”真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將軍的水很深啊!自己來蹚將軍這凼水,希望不是渾水。

雖然心中有絲隱隱的擔憂,可他相信,在將軍的人格人品,他不可能是個壞人。

古壺瞎想一番後,繼續耐著性子四處遊玩,這時他才感受到,生活沒有目標,是一件不但無聊,而且讓人難受的事。

第六天早上,古壺和侯戈兩人帶著大個,正走在一條街上時,見前方不遠處圍了一群人,也不知在什麼熱鬧,反正無事,二人也好奇地走了過去。

一看,竟然地上草蓆掩蓋著一具中年男人屍體,屍體旁跪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和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兩人面前一張紙上寫著“親父病死他鄉,姐弟賣身葬父。”

圍觀者大都同情地搖頭嘆息,古壺接著看兩行大字後是小字。

大意是說死者家鄉在北方,家鄉去年遭遇洪災和瘟疫,家中已亡四人,房田被沖毀,在老家已經無法生存。

父親帶著姐弟二人到南方欲尋活路,不料父親昨日暴病身亡,姐弟身無分文,不忍父親暴屍荒野,願賣身三年為奴,只求買主為其葬父。

如此賣身葬父之事,古壺是第一次親遇,眼見“賣身為奴”四個字,他就聯想到當初自己全家被賣為奴之事,眼睛不禁溼潤起來,他把手伸進口袋,想摸摸袋中的錢是否夠。

“你要幾多錢?”忽然,圍觀者中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大聲問女孩。

女孩淚眼看著這男子說:“一口薄棺,兩身孝服,一應簡單喪事花費,小女子也不知道要用多錢,總之,誰要幫我安葬了父親,我們姐弟就為誰當三年奴僕。”

這男子上前一步,用食指抬起女孩的下巴仔細打量打量,淫邪地笑道:“埋個人,花錢倒不是太多,三年奴僕,行!這事我應承了。”

“且慢!”古壺突然喊了一嗓子,他看出了這男子明顯對女孩不懷好意。

“為何?”男子轉身打量著古壺,“你要跟我爭?”

古壺淺淺一笑道:“你若是好心行善幫助這姐弟倆,我當然不會跟你爭,可你要是對女孩心懷歹意,這可有得一說。”

“你憑啥說我心懷歹意?”男子不服地指著古壺,憤怒地說。

古壺:“別人亡父面前,你不問人家喪事有何要求,卻先輕佻地品看女孩容貌,心中歹意早已暴露無遺,誰還看不出來,大家說是嗎?”

“是的是的,不懷好意。”圍觀者紛紛贊同並指責男子。

這男子惱羞成怒,指著周圍人大聲說:“我好心好意幫助這姐弟倆,你們全都眼瞎了,卻說我不懷好意,你們有好意,你們怎麼不出手相助?”

圍觀者都不再言語。

這人見沒人再指責他,便指著古壺高聲說:“你是哪裡來的野貨?敢管老子的閒事!”言罷就揮拳朝古壺打來。

古壺還沒閃身,男子的拳頭已被一身旁的侯戈一把抓住,只輕輕一扭,男子嚎叫著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求饒。

古壺朝侯戈使個眼色,侯戈罵聲“滾!”,一放手,這男子狼狽地跑了。

“英雄幫幫這可憐的姐弟吧。”圍觀者紛紛看著古壺說。

古壺對女孩說:“小妹妹,你父親的喪事我幫你辦了,可是,我是四海遊蕩之人,不能要你們姐弟給我當奴僕,辦完你父親的事後,我只能給你不多的一點錢,你姐弟自尋生路好不好?”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姐弟倆感激地向古壺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古壺忙把姐弟倆扶起來,馬上在街上僱請了一班人操持起來。

日暮時分,喪事完畢。

古壺也在墳前陪著姐弟倆,為這客死他鄉的可憐人焚了一些紙錢,看著那輕輕晃動的火苗,看著那些紛紛飛揚的紙灰,古壺突發奇想。

在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的那具肉身怎麼樣了呢?死了?腐壞了?那個世界的親人是不是也在為自己焚燒紙錢呢?

想到這些,他不由得黯然神傷。

“恩人,你在想什麼呢?”小女孩問古壺。

“沒什麼。”古壺說,“我在想,你們的父親一定能在另一個世界裡幸福地生活,沒有災荒飢餓,沒有病痛煩惱。”

“真的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嗎?”女孩好奇地問。

“有!”古壺肯定地說。

姐弟倆在墳前磕了三個頭之後,又要向古壺和侯戈磕頭謝恩,古壺忙攔住他們,他把一個錢袋子遞給女孩說:“帶好你弟弟,自己尋條生路。”

姐弟倆向古壺兩人深深鞠了一躬後,拭著淚離開了。

看著姐弟倆漸漸模糊在晚霞中的影子,古壺感傷而無不擔心地說:“可憐的孩子,以後靠什麼生活呢?”

兩日後,古壺終於見到了風塵僕僕趕來的田副將。

田副將說,將軍奉命正在北方巡查邊境防務,過幾天回來將會經過這裡專門與古壺見面,田副將奉將軍之命前來,是要先帶古壺去看一個地方。

古壺聽說將軍會專程前來見自己,心中自然高興,他不解地問田副將:“看個什麼地方,很特別很重要嗎?”

田副將微微一笑:“沒什麼特別,也沒什麼重要,一個山莊而已,將軍也想在這個山莊與你見面。”

第二天一早,古壺和侯戈便隨一身便裝的田副將策馬前往府城四五十里外的一個山莊。

遠遠望去,山莊坐落於一片緩緩的山坡底部,大約有一百多戶人家,綠樹成蔭,白牆黛瓦,莊前莊後田疇整齊,春苗碧綠,一片美麗寧和的田園風光。

來到莊口,一座不大的石牌坊,坊匾上三個大字——“積善莊”,古壺一看就是王右軍的行書,再細看落款,果然是將軍親書。

“將軍的字一字難求,這山莊能得將軍親書,難得啊!”古壺感嘆道。

田副將笑了:“這山莊為將軍建立,莊內將軍的墨寶並不難見。”

“什麼?!”古壺驚得合不上嘴,“山莊為將軍建立?莊裡是將軍的族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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