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此心安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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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壺失態之時,邢影已經把他的蕭拿了過來,兩手捧著,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古壺不再猶豫,接過蕭,侯戈忙把火盆和桌子退後,騰出中間一塊空地來。

古壺雙手持蕭,當把這一端含在嘴裡要吹時,心頭突然竄起一股酸楚之意,這首歌曲的名字最要命——“你在他鄉還好嗎?”

他彷彿聽見遠方,還有那遠方的遠方,有人正用這句話問他:“你在他鄉還好嗎?”他鄉,此地是他鄉,那故鄉在哪裡?在坐尿壩嗎?還是在不知被什麼隔開的什麼地方。

一種強烈的孤獨和空寂感,如水一般淹沒了他的全身,讓他感到渾身都冷透了,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那盆熊熊燃燒的火。

只見邢影已經擺好了姿勢正等著他。

火光照映中,她婀娜的體態、姣美的面容、還有那雙直直地盯著他的大眼,她的兩道目光彷彿兩道溫柔的大手,把他從剛才的孤冷之水中打撈了上來。

古壺鼓起腮幫子,腹中一口氣湧出,心中的思與情頓時化作蕭聲流淌而出。

邢影聞聲,像一隻美麗的蝴蝶,開始在院中翩翩起舞,古壺驚訝地發現,她的舞步舞姿,她臉上的表情和眼神,竟然和他吹出的樂曲的節奏和韻律,以及音樂的含義完美契合,彷彿之前專門練過彩排過。

這——?古壺愣了,為什麼會這樣?最合理的解釋只能是邢影之前曾多次聽他吹過這樂曲,她早就熟記了這首樂曲,悄悄地在心目中編排,甚至在她屋裡偷偷跳過這舞。

“此心安處是吾鄉!”

古壺突然想起曾經讀過這麼一句詩,是啊!雖然此前自己也曾多次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自己也基本上做到了這點。

可總有一些時刻,這顆心會從這個世界遊離出來,孤魂般在夜空中夢遊一番,要想心安,只有把此鄉當吾鄉,也只有把此鄉當吾鄉,方能心安。

想到此處,古壺不再坐著吹蕭,他站起身,一邊吹著一邊走向邢影。

他對著她吹,她則圍著她舞。

她舞著,嘴唇微動,彷彿在跟著他哼唱著。

他吹著樂曲,身子鬼使神差般擺動著,彷彿在伴著她舞蹈,如此配合與默契,就像之前練過無數次一般。

他看著她,火光映照著她柔軟靈動的身姿,旋轉舞動中,一對大眼流光顧盼,情思意長,目光如魚網般總是撒向他身上又收回,每一網都把他靈魂網出竅。

也不知重複了多少遍,古壺的樂曲聲終於停止了,邢影的舞步也停了下來。

“好!”眾人鼓掌喝彩叫好。

“我們的節目完了,該你們了。”古壺大聲說罷,坐回原處。

其他人只能說笑話講奇聞,每人挨個講完,夜已經過半。

古壺說:“我還真困了,守不到天亮了,你們守吧,我要歇息了。”他起身回到自己臥房。

像平常一樣,邢影很快給他端來洗臉盆洗腳盆,還有刷牙的杯和盆。

古壺照例刷了牙洗了臉,然後洗腳,邢影也像往常一樣站在一旁,等他洗完後再把盆端出去。

古壺洗漱之時,他不敢看立在一旁的邢影,要在平時,儘管她不能答話,他也會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說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可是今日,古壺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話說了,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胡亂跳著,他的眼光不敢落在邢影身上。

洗腳時,他脫了鞋,強迫自己低著頭把目光拴在腳趾頭上,牽扯著腳趾把腳緩緩浸入溫燙的水中。

突然,一雙玉手伸進水中,握住了他的雙腳。

古壺渾身一顫,雙腳就要往回縮,可是沒縮回來,他不知是被她握得太緊了還是自己已無心無力縮回這雙腳。

他什麼也沒說,低著頭,任由也低著頭的她輕輕地為他揉洗著雙腳,她靈巧的雙手在他的腳踝、腳腕、腳背上滑動遊走,如春風拂過。

當她的手指滑到他腳心上時,一陣奇癢如閃電般傳遍全身,他的意識瞬間回到兒時母親為自己洗腳時也是如此,腳板心癢得他雙腳亂動躲閃著,盆中的水四處飛濺,母子開懷大笑。

而此時此刻,溫柔地為自己洗腳的,是一位美麗的姑娘,是自己的婢女。不!他不想用“婢女”這個詞,可是他知道,在這世俗的眼裡,在她本人的心目中,她就是他的婢女。

他知道,跟自己一樣身在異地為官的官員中,妻室沒在身旁者,均有奴婢侍侯,除了官婢,還有私婢。

其實有些婢女就是小妾,這是被官方和民間所認可的,也是被官員的正妻正室認可的。

即使妻室在身旁的官員,跟其他男人一樣,只要養得起,納妾也是名正言順之事,甚至納多名妾也不會太被詬病。

思緒飄忽中,他突然發現邢影正抬頭直直地看著自己,目光如火,他的目光被她的目光纏住了。

她起身,把盆子端到屋子一角,眼睛一直看著他,朝他走來。

她吹滅了桌上的燈,一步一步朝他靠過來。

屋外院子中還燃燒著火,守歲者輕聲的說話聲偶爾從窗戶鑽進來,火光透過糊在窗欞上的紙,微微地照進屋來,牆上的光影隨著外面的火焰的晃動在也輕輕地晃動著,像調皮的小精靈在靜靜地舞動。

這光影的小精靈也在邢影臉上身上舞動著,彷彿她在輕輕舞動,她的目光在朦朧的火光中如一團蒸騰的水氣向他籠罩過來。

光影朦朧,一屋溫馨,一團微動著的火與氣正一點一點靠過來,古壺看到了這團火的氣息和起伏的律動。

古壺感到自己的身體裡也有火在猛烈燃燒,他張開了雙臂,將那團顫抖著的火擁入懷中。

輕輕地捧起那美麗光潔而發燙的臉龐,注視著那兩汪迷離的秋水,古壺把自己一嘴唇一點點地俯向那微張著的,等待著他的兩片熱唇。

“砰——”窗外院中突然傳來一聲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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