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讓箭再飛一會兒(1 / 1)
看著這些支持者們激動的模樣,古壺的信心也大增,可是,現在皇上的態度還沒明朗,或者說,皇上現在根本就沒有態度,皇上還在觀察。
之所以今日不再議,皇上肯定是想“讓射出的箭再飛一會兒”,現在切忌冒失和激進。
想到這裡,古壺堅決地擺擺手說:“不可!”
“謝謝各位同僚的支援,目前已是兩派對峙,我們若在外公然聚會,日後若形勢對我們不利,難免落一個‘結黨營私’的把柄,那會給各位招來麻煩。”
“各位既然理念與想法與我們相同,蔣刺史和我既然已經站出來開了這個頭,明日的朝議我們依然會領這個頭,到時候,各位只需表示對我們的聲援即可。”
“現在不可再相聚商議對策,因為不知道我們的對手會出什麼招,我們只能見招拆招,蔣刺史,你以為呢?”
蔣正義朝古壺拱手道:“古刺史所言甚是,我們就不要聚了,只要我們的心聚在一起就是力量。”
一聽這話在理,眾人紛紛點頭贊同,這幫大部分均為寒士出身的臣官們,此時眼裡都閃爍著興奮的亮光。
然後大家一起出了大殿,寒暄之後,各自散去。
在回驛館的馬車上,古壺一路沉默不語,他在估量目前的形勢和猜測烏天權一夥可能會出什麼招。
他在心中把自己和蔣正義及那些支援他們的人稱為“改革派”,烏天權一夥則是“保守派”。
目前,兩派的觀點和鬥爭均已明朗化公開化,既然皇上面前都如此對峙,開弓沒有回頭箭,兩派都不會善罷甘休,定要爭出一個結果來。
從今日在殿上的形勢來看,可以說兩派勢均力敵,“天平”是平衡的,關鍵就看皇上的砝碼放在哪一個盤中。
從皇上把所有刺史和郡守都召集來朝議這事來看,皇上應該是偏向改革派的,皇上想利用寒士階層早就對世族階層的不滿,以及如我古壺和蔣正義等“鬥士”的力量,對世族的頑固勢力形成牽制甚至是打擊。
皇上目的當然是穩固自己的皇位和增強國力,因為如果世族的財力的權力過大,會架空皇上,使其成為一個傀儡,國力太弱,外敵入侵,皇上自身也可能性命都難保。
皇上做出決策的依據,就是看什麼辦法什麼人能讓他實現這兩個目的,他就支援誰。
如此推論,皇上皇上應該是會支援自己和蔣正義這一邊的,古壺想到這裡,可馬上又一轉念,世事難料,聖心更難料,萬一並非如此呢?
那——保守派的勢力肯定會大舉進攻,把改革派一網打盡,甚至誅滅九族都有可能。
所以,這一戰太事關重大,可以說是生死之戰。
“古大夫,半天不語,是不是遇到了麻煩?”坐外面趕著馬車的定伯的問話,打斷了古壺的思緒。
“沒什麼,定伯,人活一世,誰不遇到麻煩呢?哪天不遇到麻煩呢,人的一生,就是解決無數麻煩的一生。”
古壺這話,既是說給定伯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古大夫如此想就好啊,我知道,所有事都難不倒你的,這次沒帶大個來,跟它玩玩吧,放鬆放鬆。”定伯說著,反手遞過一個布袋來。
古壺伸手接住,就知道里面是皇上送的那隻花貓,他把這隻貓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巨大的問題。
“喵——”花貓看著他叫出了聲。
這一聲叫,讓古壺想起了剛才皇上在大殿上最後說的——“妙——妙極!”
皇上當時說了兩個“妙!”還說事情都擺到桌面上來了,清楚了眾臣的想法,今天朝議的目的達到了。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皇上正是要透過眾臣之暢所欲言,透過兩派的爭議,來摸清臣子們的底牌,之後才下定決心。
看來明日的朝議,將是兩派的大決戰,皇上也會有鮮明的態度。
古壺是第一次置身於這種權力鬥爭、政見之爭的漩渦中心,稍有閃失就可能為自己和家族帶來橫禍,在這個時候,他很想有個能跟自己推心置腹商量之人。
他首先想到了將軍大哥王羲之。
可是,他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要知道,王羲之所在的王氏家族,也是大寧數一數二的世族豪門,雖然王氏的莊園不及烏氏的多,可也有好幾處。
如果清查土地和賦稅及放客之法能被皇上採納,王氏也定然受到波及,在公私利益之間,恐怕就連心懷家國的王羲之也會難以抉擇,還是不去為難這位大哥為好!
一路思索著回到了驛館,在驛館大院裡遇到幾位同住在這裡的刺史和郡守正在議論今日朝議之事,古壺不認識他們,但他們都認識了古壺,幾人同時向他拱手致敬,要他一起聊聊天,意在聽聽他下一步的打算。
古壺謝絕了,他客氣地說:“謝謝諸位同仁的信任和支援,我還有事,咱們明日朝上見。”幾人表示理解,拱手相送。
古壺回到驛館內自己住的小院,剛進院門,就看見侯戈正在練劍,古壺讓定伯在院中注意著別讓外人隨便進來,他朝侯戈使個眼色,兩人進入古壺的房間。
古壺小聲問:“怎麼樣,甲子的家人救找到了嗎?”
“找到了!”侯戈接著講了昨夜尋找並救出甲子家人的經過。
侯戈帶的鐵墨令符,來到王記文寶齋“借”到了兩名蘭亭華士。三人等待天黑盡之後,悄悄潛入到烏天權府內,尋找到了大管家的住處。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蹲守,他們從大管家和一個男僕的談話中竊聽到確切的訊息,甲子的妻兒被軟禁在一條名叫“板凳巷”的巷子中。
蘭亭華士中有一人非常熟悉寧都的街巷,三人潛出烏府,不久就到了板凳巷,沒有費多大功夫,就在一座小院中找到了甲子的妻子和兩兒兩女,他們被關在一間屋內,有三個烏府的家丁看守著。
三人用煮了藥水的吹箭同時射中三個家丁,進屋救出了甲子的妻兒,說要帶他們去見甲子,之後,他們把母子五人帶到另一個地方,藏在一個秘密小院裡。
兩名蘭亭華士看守著甲子的妻兒,侯戈回到驛館等待古壺。
“古哥,照你的吩咐,我們找的藏人之所,東南方向百丈開外恰好有一家三層樓的客棧,客棧的樓上一處房間能看見藏人的這個小院,我已經訂下了這個房間,這是房間鑰匙……”
“好!”古壺高興地說,“你立即去把甲子帶往那家客棧,我先去那個房間裡等著。”
“是!”侯戈一拱手,出去了。
隨後,古壺叫上定伯準備一番後,趕著馬車去往那家客棧,進入了三樓侯戈訂好的那個房間。
古壺從包袱裡取出千里眼,站在視窗朝西北方向望去,沒費太大勁,便找到了那座小院,小院中央有一棵樹,樹枝上拴著兩根紅布條,這是蘭亭華士做的記號,方便從這裡尋找。
從千里眼裡,古壺能看清兩名蘭亭華士的臉,一人在屋簷下讀書,屋內應該就是甲子的妻兒,另一人在樹下磨劍。
認清了這個位置,古壺又把鏡頭移向別處,這樓雖然只是三樓,可也算較高的建築了,從這裡,可以看見小半個寧都城,用千里眼,還能看清遠處皇宮高高的殿宇頂部。
看著外面錯落有致,密集繁華的都城,古壺心潮起伏,這裡是大寧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也是權力的角鬥場。
如今,自己正處在這個角鬥場的中心,雙方都已上場,觀眾已經在呼喊,第一個回合已經打過。
接下來的搏擊可能會更加劇烈,更加慘烈,希望自己能在這場角鬥中勝出,過了這一關,以後搞定天下的路應該不會太難走,至少是少了內部的絆腳石。
如果——如果在這場與保守派的鬥爭中勝出,那麼……
古壺開始暢想未來,在他的暢想中,天色漸漸昏暗下來,黃昏來了。
夜幕降臨時,古壺從千里眼中看到,那座小院裡,屋簷下掛起了兩盞風燈,依然能看清樹下兩名蘭亭華士的臉。
門敲響了,一聽就是侯戈的敲門方式,古壺朝定伯使個眼色,定伯開了門,兩個身著黑色斗篷的人進屋來。
一個是侯戈,另一個正是甲子,定伯關了門,守在門旁。
“古大人。”甲子看著古壺問,“你們真把我妻兒救出來了?他們在哪裡?”
甲子說著四下看,這屋並沒有其他房門,他的妻兒並沒在這裡,他激動地撲向古壺,“你騙我。”
侯戈挺劍指著甲子:“我們沒有騙你,他們就在前面一個小院裡,你從窗戶就能看見。”
甲子撲向窗戶看了看,又回頭憤怒地看著古壺:“沒有,在哪裡?”
古壺笑著拿出千里眼,走到窗戶邊指著一個方向說:“你像我這樣看過去,他們就在那裡。”
他用千里眼示範給甲子看,這時,他從千里眼裡已經看到那個院子裡,風燈光照耀下,一個女人坐在一條長凳上,雙手一邊一個摟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另外兩個大一些的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在院中一個追一個玩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