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借刀殺人(1 / 1)
虯髯客將手中青冥“刷”一聲拔出鞘來,扔給柴榮道:“你這把劍陰氣太重,老子用不慣,就用劍鞘和你對敵。”
柴榮青冥入手,當下如同舊友重逢一般,感到十分親切。那青冥劍也“嗡”的劍鳴一聲。柳青在旁見之,也感到十分欣喜。
虯髯客見青冥劍異狀,心中暗驚道:“邪門!邪門!”隨即一甩劍鞘道:“好小子!出手吧!”
柴榮抹抹劍身,劍指虯髯客道:“在下不客氣了。”說罷用一個“西窗望月”揚劍刺來。
虯髯客身材魁梧有力,身法也甚是敏捷,當下在石壁上一踢,已將自己身子彈到對面石壁。
柴榮一劍不中,並不上步追趕,突然用一個“抽刀斷水”,順著噴泉正中橫削過去。噴泉勁道十足,然而柴榮鉚足腕力,劍身在噴泉中平平劃過,並無一絲抖動。
噴泉阻擋了柴榮視線,只聽得“當”一聲劍與鞘撞在一起。兔起鶻落間柴榮猛地收劍,用一個鬼谷第一路劍法“捭闔劍”中的“東西連橫”再次刺過噴泉。
虯髯客在噴泉那邊從容擋下第一劍,未料到柴榮收劍出劍如此迅捷,連忙側身避過。誰知這連橫劍招一劍之下,猶有後招,劍身突然朝虯髯客劈頭削來。
虯髯客仰身避過,單臂在身後支住地面,隨即又將身子彈起。
柴榮一劍落空,反身繞過噴泉直視虯髯客,又用一劍“捭闔劍”中的“五國合縱”揚劍刺來。這一劍聚周身之力,向前猛刺,隨即又翻身賣個破綻,後招接連快攻猛刺。
虯髯客只守不攻,也覺得柴榮劍法雖然精妙,但這“捭闔劍”重在靈動飄忽,縱橫四方,因此在這稍顯狹窄、中間又有一眼噴泉的洞穴中,倒顯得有些拘束。
柴榮飛身上前,用一個“青光劍影”,隨即跟上一個“劍控孤山”,他這兩招已經十分純熟,劍勢揮毫潑墨般控在虯髯客周身,讓他一時抽不得身來。
虯髯客步步後退,退了五六步後,突然以劍鞘硬撞柴榮劍身,柴榮轉劍刺向虯髯客破綻,劍尖緊隨虯髯客追蹤而去。
虯髯客突然鑽過噴泉,柴榮只顧追擊以維持劍勢,上身前傾躍過過噴泉,緊隨虯髯客身影刺去。柴榮隨即猛地覺著噴泉衝來一股巨力,他身在半空且身子傾斜,不及用“青松傲立”,陡然被噴泉向上衝飛,“砰”一聲撞在洞頂上。
柳青驚呼一聲:“柴郎!”正要上前把他救下,卻見虯髯客在手臂上灌注內力,橫起劍鞘向前一送,正撞在柴榮身上,將他打在噴泉對面。
柳青連忙跑上前去將柴榮扶起,柴榮暗運真氣,看著柳青擔心模樣,連忙道:“皮肉之傷,沒有大礙。”
柳青撫撫柴榮溼透了的頭髮道:“渾身上下都溼透了,回去一定會生病的。”
柴榮微微一笑道:“我若生病了,你會不會像我妹子照顧我師哥那樣,天天陪在我身邊?”
柳青輕聲嗔道:“想得美!我才不會……”
虯髯客見他二人膩膩歪歪,氣得吹鬍子瞪眼,突然叫道:“呸呸呸!老子怕了你們,快點一次膩歪夠,膩歪完再和老子打。”
柴榮站起伸手試了試那噴泉力道,果然覺得十分霸道。當下想道自己比虯髯客體輕得多,又沒來得及運真氣下墜,自然被衝上了洞頂。
但那虯髯客並沒真正出上一招,自己反而狼狽不堪,高下已判。
———
柴嫣看著窗框外的夕陽,呆呆地看出了神。
“好漂亮……”
“嗯?”柴嫣突然回過頭來,見聶遠不知何時醒來,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柴嫣拿起手中的淡藍髮銀色的劍穗,朝聶遠晃晃道:“當然漂亮了,這個小東西我做了一天了。”
“不是說這個。”聶遠搖搖頭道。
柴嫣側開身,看著夕陽道:“夕陽也很漂亮。”
“我是說你好漂亮。”聶遠溫情地看著柴嫣的側臉道。
柴嫣臉一紅,在夕陽紅光下更顯得美麗。她轉過身來輕輕摸著聶遠的額頭,莞爾笑道:“你生了一場大病,腦子也燒壞了?”
聶遠也看著柴嫣淡淡笑著,卻不說一句話。
“又不會說話了,看來腦子還挺好。”柴嫣說罷低著頭,細心地為青霜劍纏上那流蘇。
在她纏上的轆轤和流蘇映襯下,青霜劍好像顯得有了些溫情。
聶遠愣愣看著柴嫣纏著流蘇的纖纖細手,突然回過神道:“你……你是不是記錯了,這絲帶劍穗是文人所掛,武人的劍是要在劍柄上纏皮帶,喚作‘劍疆’。”
柴嫣的手默默停下,面色黯然地對聶遠道:“你以後就把青霜當作一把文劍不好麼?它一定也會樂意的。”
聶遠聽懂了柴嫣話中的意思,明白自己的曾經已經無法挽回。
這幾天他和柴嫣每日相伴,但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提他武功的事,但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雖然如此,此時聶遠驀然得知,心中還是難以接受,一時難受地說不出話來。
柴嫣也不禁黯然神傷,她低頭纏好了劍穗,站起身拔出劍來舞了兩個劍花,對聶遠笑道:“這劍穗多好看!比牛皮繩漂亮多了。”
聶遠點點頭道:“這劍穗真的很漂亮。”
柴嫣見聶遠好像不那麼憂傷,心中也十分高興,又問他道:“你真這麼覺得?”
“真的。”聶遠道。
“那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以後走到哪裡,都不要取下這一掛流蘇?”柴嫣摸著這劍穗道。
聶遠微微笑道:“好,我答應你。無論我走到哪裡,都不會取下這一掛流蘇。”
柴嫣也笑了,笑得很甜蜜。
兩人沉默了片刻,聶遠突然問柴嫣道:“我師父在嗎?”
柴嫣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你有事情要和他說?”
聶遠眼神有些飄忽,想想道:“不,也沒什麼……你去好好休息一晚吧,阿榮和柳姑娘上次來探望的時候,說你陪了我七天都沒回去……”
柴嫣擺擺手道:“別聽他們胡說……我去做夜宵吧,你現在只能吃細茶淡飯,那群下人粗手粗腳的,哪裡能做得好?”說完她將青霜劍倚在聶遠床邊,匆匆去了膳房。
聶遠看著柴嫣走遠,拿起青霜劍輕輕撫了撫柄上懸下的劍穗,又緩緩抽出半邊劍身,怔怔地看著青霜劍不知所措。
柴嫣到膳房中,取了備好的桂花與糯米,又細細將桂花和蔗糖攪在一起,慢慢搗碎……她對庖廚之事本就不甚熟識,當下這一忙活,待到做好了一籠桂花糕,不覺間已經入夜。
柴嫣小嚐一塊,甜得她喜笑顏開,興高采烈地端著這籠糕點往了聶遠房中。
走到半路,柴嫣突然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安。她將糕點輕輕放在一旁,順著屋簷翻身上到屋頂,四周一看,突然隱隱發覺花叢中躺著一個人。
柴嫣連忙疾奔過去,卻見躺著這人正是郭府中一名家將,他左手尚按在刀上,雙目圓睜,一支箭矢射透了他的咽喉。
柴嫣見此人應是剛剛被人算計不久,又想到那兇手暗害一名郭府家將,又不將他屍體隱藏,顯然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潛藏者已不需要潛伏!
柴嫣心中霎時一驚,連忙抽出那家將腰間唐刀,快步跑向聶遠所在。
心懷惴惴到得那房側,柴嫣突然聽得聶遠對外道:“阿嫣,是你嗎?”
柴嫣心下一驚,連忙衝進屋中,卻見一個身材瘦削的黑衣人正緩緩朝床上的聶遠走去。柴嫣當即揚刀喝道:“什麼人?”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突然舉起手中雙曲角弓拉滿,柴嫣一時站住,不敢往前。
“刺她背後!”柴嫣突然喊道。
那黑衣人霎時一驚,急忙回身一看,果然見聶遠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在這電光火石間,柴嫣已飛身上前一刀刺來。
黑衣人覺身後刀風忽至,扯出腰間彎刀擋下,兩人過了兩招,柴嫣已閃身到聶遠身前,將黑衣人逼到了外側。
“亮相吧,本女俠已認出你了。”柴嫣得意笑道。
黑衣人冷冷一笑,一扯臉上黑布露出面容,正是那契丹薩滿。
此時她臉上已洗去了亂符,卻見一張瘦長臉略呈幹黃,顴骨突出,鼻根略低,一對眼睛較之柴嫣的大眼睛顯得細長,卻滿是兇光。她雖稱不上秀麗,卻別有一番英姿颯爽的幹練之態。
薩滿突然從背上箭袋取下一支箭扣在弦上,對著柴嫣和聶遠道:“柴南蠻在哪?”
“你想怎麼樣?”柴嫣問道。
薩滿又是冷笑一聲道:“現在你是羊,我是狼,羊沒有資格問狼。”
聶遠緩緩坐起,對著薩滿笑道:“實不相瞞,我已沒有武功,既然我兩人已是將死之人,請薩滿讓我們死個明白。”
柴嫣聽聶遠突然說這話,登時大驚,卻見他沒有絲毫開玩笑的神態。
薩滿性情兇狠不亞於男子,當即怒視聶遠道:“你褻瀆了神靈,本薩滿來替你超度。”
“一定要殺?”聶遠問道。
薩滿冷笑道:“你害怕了?”
聶遠搖搖頭道:“在下手無縛雞之力,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薩滿大人,辛辛苦苦為敬愛的叔父做馬前卒,卻免不了一個兔死狗烹的結局。”
“你們漢人最喜歡用離間計,不用對本薩滿來這一套!”薩滿拉弓欲射,突然聽得聶遠朗聲道:“為什麼他等了三年?”
薩滿聽到這話突然打了一個激靈,箭矢突然從拉滿了的弓弦上掉了下來,薩滿隨即又拉上一根道:“你怎麼會知道?”
聶遠笑道:“在下還知道令父七年前逃難入中原,日夜思歸。三年前李從珂弒帝登基時,你父親耶律倍就暗邀你叔父耶律德光南下攻唐,可為什麼你叔父一直等了三年?”
“因為……”薩滿躊躇道。
“因為他為這場戰爭籌備了三年?不,是因為他在等一個時機。”聶遠道。
“等什麼時機?”柴嫣奇道。
“等一個能將自己的親哥哥滅口,又能將罪名安在他人頭上、不用自己背上罵名的時機。”
“你胡說!”薩滿突然喝道。
聶遠並不理她,自顧自繼續說道:“你叔父想要借刀殺人,而他如今已有了那把刀。他只需密令石敬瑭趁攻入唐都時趁亂將你一家滅門,再將罪名安在石敬瑭頭上,你全族人自然不會怪罪你叔父。”
“而你這個所謂的薩滿,他根本就沒有在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