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怨憎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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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龍山囚牛嶺上,一座雅榭迎風而立,雅榭外編鐘、琴瑟一應俱全,數名舞女隨之翩翩,歌聲悠揚隨風飄轉,甚為悅耳。

榭中擺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幾碟小菜,一壺美酒。兩個男人正對坐飲酒,歡笑暢談。

其中一人正是三當家甘玉軒,他自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自得模樣,一邊把玩著手中金樽,一邊用餘光看向通往嶺頭的山路,等著弟子傳來的訊息。

他對面那人一般的衣飾華貴,雍容大氣,正是御風堂四堂主甘玉榭。只是他此時卻是坐臥不安,遠不及甘玉軒這般從容,幾次要站起察看,都被甘玉軒攔下。

過得不久,一名御風堂弟子忽地飛一般跑上山來,甘玉榭看見他急匆匆的模樣,暗道不好,連忙迎上道:“情況怎麼樣了?”

那弟子連連喘了幾口粗氣,拱手道:“稟報四……四堂主,大事不好,三堂跟蹤那聶遠的兩個兄弟突然沒訊息了。”

甘玉榭“啊”的驚叫一聲,連忙鎮靜下來。仍忍不住心緒慌亂,不由得左右踱步,無計可施。

甘玉軒見四弟失了分寸,走上前對那傳信弟子道:“你先下去吧,吩咐各路兄弟,在山上見了生人不可貿然跟蹤,只需立即就最近堂口傳回訊息。”那弟子應了句“遵命”,便又翻身離開了。

甘玉榭慌慌忙忙道:“三哥,這可如何是好?看來我們這一回是引虎上山、引狼入室了啊!不想那鬼谷傳人竟如此了得。”

甘玉軒不以為然道:“四弟,你但凡遇上些事情,就沒有半點你賞樂時的風流了。”

甘玉榭“唉”的嘆了口氣,喃喃道:“我就道那鬼谷傳人不好對付,偏三哥你這般固執。”

甘玉軒笑道:“四弟放心,我自潞州見他時,就看出他脈象混亂,昨日一試,更確信他全無內力。”

“既然如此,三哥的意思是,有別的高手在御風堂眼皮底下動了手?”甘玉榭問道。

甘玉軒點點頭道:“一切都在大哥預料之中。”

……

一處不見日光的潮溼山坳處,轉魂正靜靜坐在一塊佈滿苔蘚的大石上,側著頭款款梳理著自己垂下的長髮。勾魂客坐在她背後十餘步外的樹枝,時不時逗弄逗弄經過的飛鳥寒蟬。

一個瘦長黑影突然閃轉騰挪而來,連雜草叢中的小蟲都還來不及被他驚起,他已靜靜停在勾魂客所在的樹下。

“主人在等你。”勾魂客道。

瘦長黑影正是梭鏢客,他望向轉魂的背影,只覺她融於黑暗之中的背影,悽美之極。梭鏢客的眼神稍一回避,勾魂客又道:“你還在等什麼?”

梭鏢客問道:“主人見過那個姓聶的了?”

勾魂客點了點頭道:“見過了,還順便殺了兩個跟蹤的小鬼。”

梭鏢客走過勾魂客所在的樹下,徑直往轉魂所在走去。到得跟前,梭鏢客微微躬身道:“主人,我來了。”

轉魂微微側過頭來,問道:“有人看見你麼?”

梭鏢客搖頭道:“甘玉廳和甘玉堂還閉門未出,甘玉軒和甘玉榭也不知現在哪裡,御風堂除了他們四個,應該無人再有本事能看見我。”

“你確定他們沒有跟在你後面?”轉魂問道。

梭鏢客答道:“屬下雖沒把握一定勝過那四個姓甘的,但若是被跟蹤,至少不會毫無察覺。”

轉魂點點頭道:“很好。”

梭鏢客猶豫半晌,終於說道:“主人凡事小心,屬下先行告退。”說罷轉身欲走。轉魂突然叫住他道:“你還有事情要說嗎?”

梭鏢客站住道:“主人,中原傳來訊息,沙陀李氏已經完全覆滅,除了幽雲歸於契丹,關內、河南、河北、河東諸道都被金刀王劉知遠率兵平定,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只是……滅魄大人對於您私自調動四部人馬行動,似乎頗有不悅,恐怕要怪罪下來。”

轉魂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滅魄那邊我自會應對,你不用擔心怪罪到你身上。”

梭鏢客連忙道:“主人,屬下不是這個意思。是屬下要跟隨主人潞州一行,滅魄大人若是怪罪下來,也該先怪罪在屬下身上……”

轉魂突然打斷他,柔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多謝你了。”

“屬下不敢。”梭鏢客又趕忙道。

轉魂長長嘆了口氣道:“往事依稀,我還記得二十年前入寒鴉時,你已是寒鴉中嶄露頭角的好手了吧。”

梭鏢客道:“主人天資非凡,短短十餘年裡的武功進境,已經讓屬下望塵莫及了。”

轉魂輕輕閉目搖頭道:“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吶!十餘年已能讓青絲中生出幾絲白髮,又怎能說成是‘短短’?”

梭鏢客不禁失笑道:“是,屬下日復一日在殺戮中度過了幾十年,竟然將十年長短也習以為常了。”

轉魂稍稍沉默了片刻,將長髮捋順鋪到了身後,又轉過身來看向梭鏢客,梭鏢客連忙低下了頭。

“你靠近我些。”轉魂道。

梭鏢客略一遲疑,心道轉魂必是有什麼機密任務要安排於他,便走到了她身旁。卻見轉魂隨後朝他莞爾一笑道:“我一個女人之身,在寒鴉中殊為不易,這十幾年來多謝大哥你照顧了,不過我竟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梭鏢客當即一陣惶恐,低頭拱手道:“是主人為組織立下了汗馬功勞,滅魄大人對您青睞有加……”

轉魂輕輕一揮手示意他不用再說,又笑道:“你也太過敏感了,寒鴉裡無人可與言說,我只是隨口與你閒談幾句,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

梭鏢客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沉默不言。轉魂又問道:“我想要問你一個人,你應該知道是誰。”

梭鏢客道:“主人是說黑袍?”

轉魂點點頭道:“不錯,自他幾年前叛逃以來,你有沒有察覺到他什麼反常的地方?”

梭鏢客思索一番後道:“自我帶他入這一行,他似乎一直都是這般面如死灰的模樣,連我也看不透他。”

轉魂道:“有人說,他之所以叛變,是因為他已經不是他。”

梭鏢客稍一反應,隨即明瞭其意,疑惑道:“可我清清楚楚認得他的臉,也記得他的劍法,怎麼會……”

“封於烈的霜寒九州和他系出同門,本就相似。至於冒充他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用面具、易容都不是難事。”轉魂道。

梭鏢客霎時大驚道:“主人是說封於烈沒有死?”

轉魂點點頭道:“他不但沒有死,恐怕還拿到了組織裡的一些東西。”

梭鏢客當下覺得不可思議,又聽轉魂道:“他還有另一個身份,金面猴。”

梭鏢客霎時又大吃了一驚,他連忙細細回憶起當天在潞州的經過。那時黑袍客正與自己交手時突然退開,他短暫消失在自己視野的片刻之後,金面猴便突然現身殺了甘震。

梭鏢客愈想愈是覺得毛骨悚然,說道:“所以他殺了甘震,要再將閉關數年的甘玉廳逼出山來,再來將他捲入和寒鴉的仇殺中,這樣便說得通了。”

轉魂點點頭道:“而且這件事若是真的,鬼谷一定也是知道的。”

梭鏢客沉思半晌,對轉魂道:“屬下這就派人把訊息送給滅魄大人。”說罷他轉身便要離開,轉魂忽然伸手按在他肩頭,梭鏢客回頭看向她,卻見她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梭鏢客不解其意,轉魂繼續說道:“這件事還未坐實,一旦查證是假,和私自調動四部兩罪並罰,滅魄大人一定饒不了我。”

梭鏢客心中糾結半晌,滅魄是他效力了數十年的老主人,從來是言聽計從。可他一抬頭看見轉魂眼中的楚楚秋波,鐵石心腸竟霎時軟了下來……

與此同時,陰、風、迂、直、山五部寒鴉殺手,已經從四面八方暗中逼近了八龍山。

……

一連三日已過,這日正午時分,兩匹馬來到了江陵城外。一匹馬上坐著一個美婦人,另一匹馬上坐著一個俊俏男子,男子抱著一個幼年女孩,那女孩手裡又捧著一隻白兔。

這三人正是有落青一家,女孩有琴羽見江陵城裡外人來人往,不禁喜道:“爹,娘,這裡有好多人啊。”

有落青摸摸她頭,琴憶雪問他道:“我們一路快馬加鞭來到這裡,可現在就像沒頭蒼蠅一樣,該怎麼去找到你師弟幾個?”

有落青也正躊躇間,突然在來往的人群中看見幾人,當即一喜道:“土地爺來了!”說罷他不由琴憶雪分說,將有琴羽一把抱給琴憶雪,翻身下馬便向那人群快步走去。

琴憶雪看向那群人,見那群人中倒是有六七人各持鐮刀、棍棒,似是幾個農戶。

那六七農戶的為首之人是一個白麵漢子,他生得面容英武、器宇軒昂,手中持著一根包著布袋的長棍,正帶著眾農人往江陵城中而去。

有落青一走到那幾人面前,當下一拱手道:“楊兄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那為首農人正是五行派木護教楊峰,他當下認出有落青,也回禮道:“家師常常念及有掌門,不想今日有幸在江陵相逢,楊某也感不勝之喜。”

有落青開門見山道:“不瞞楊兄弟,有某此行正是為尋師叔而來,楊兄弟訊息靈通,可在此地見過頡跌前輩?”

楊峰心下一驚,壓低聲音道:“楊某是為門內之事路過此地,雖還沒見過頡跌前輩,但御風堂廣邀好手要對付柴公子,有掌門可知道嗎?”

有落青喜道:“正是為此而來!”

楊峰點點頭道:“此地不便說話,有掌門請隨我來。”

這時有琴羽吵鬧著要去聽爹爹說話,琴憶雪拗不過她,只好抱她下馬。有琴羽小腳方一捱到地面,便衝到有落青和楊峰跟前道:“爹爹,你們在說什麼啊?”

有落青朝楊峰笑道:“小女胡鬧,楊兄見笑了。”

楊峰客氣幾句,琴憶雪又和楊峰各報家門,眾人隨後便背離人流往來之處,徑往山地而去。

待到遠離了人群,已到了一處山腳之下,楊峰指指一棵大樹,嚴肅道:“請弟妹陪同令千金少歇。”

琴憶雪心知那大樹後定有不便有琴羽見到的景象,便應允下來。有落青跟著楊峰繞過那大樹,見樹幹後躺著兩具屍體,那屍體穿著黑袍黑甲,身旁躺著兩柄長劍。

楊峰對有落青道:“三日前在下路過此處時,無意看見這兩人從八龍山方向過來,被人伏擊殺死。”

那兩具屍體已有腐爛之象,有落青道:“莫非兇手便是……”

楊峰點點頭道:“正是御風堂人。”

有落青當下暗暗心驚,一拍那樹幹道:“不想御風堂下手竟已兇狠如此,他甘玉廳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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