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一車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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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鴉八鬼,以林鬼為首。十年前,我曾見過你。”聶遠對這年老劍客說道。

林鬼緩緩點了點頭,用他沙啞的嗓音嘆氣道:“你十幾年的功力,已超過了我幾十年刻苦修煉,老天何等的不公平!”

聶遠仍是冷冰冰地應道:“當年你與柳葉刀掌門一戰,雖然取勝,卻傷及了心肺,再加你年歲愈大,因此內力發到半途時斷時續,才讓我佔了上風。”

林鬼答道:“不錯!你在武功上很是聰明,但行事卻不太聰明。”

“何以見得?”聶遠道。

“這些人你拼著性命救,完全沒有必要。對你來說,讓他們死在老夫手裡,比活下來要好,而且沒人會知道你在旁看著。”

林鬼乾巴巴的面容說話時也沒有一絲表情,讓人看見便不寒而慄。凌令風等人聽了他話,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凌令風當即叫聶遠道:“聶兄弟,咱們兄弟鬩牆外禦其侮,待到殺敗了寒鴉,凌某再親自向你賠罪。”

聶遠還未回應,林鬼卻向邊上踱了兩步,用冷峻的眼光投向凌令風、緩緩說道:“他和寒鴉是十幾年的大仇,該怎麼做、想怎麼做,都用不著你來教他。”

凌令風瞋目切齒道:“你……”但見己方所有人兵器都已斷折,不敢出頭,只好話說一半住了口。

聶遠知道暗處還藏著不下十名寒鴉殺手,自己在明敵在暗,自己又孤身一人,真的搏殺起來,一點閃失都足以致命。

聶遠不願冒這個風險,便開口對林鬼道:“今天我不想再見血,你回去吧。”

凌令風眼見得聶遠佔了上風,卻要放林鬼回去,一時又疑惑又焦急。

林鬼不動聲色,眼神卻動了殺機,手也按緊了劍柄,說道:“可你讓我今天的行動折了本,老大繞不過我。”

“你替轉魂還是滅魄賣力?”聶遠突然問道。

這話不僅使凌令風等人一頭霧水,林鬼也霎時愣住。寒鴉中轉魂和滅魄各成一派,暗裡相鬥,是組織中的高階殺手所知,聶遠能知道這等事情,完全是林鬼不曾想到。

“這次寒鴉在江湖上大動干戈,又是誰的意思?”聶遠一連問道。

林鬼的一隻大拇指在劍柄上劃了又劃,眼睛也忽地眯了起來,聶遠看出這是他動手的徵兆。

“你還在為你的老統領滅魄效力是嗎?”聶遠繼續道。

林鬼咬著牙,撕著喉嚨狠狠道:“你知道這麼多,看來我必須得替他除掉你……除掉聽到的所有人。”

凌令風等人都已揪起了心,聶遠仍若無其事,淡淡說道:“我怕你的老統領承擔不起再失去一名親信高手。如果我沒有猜錯,當時在御風山莊,滅魄他就是為了救下毒手,才不惜冒險現身。”

這句話正說到林鬼心頭,他猶豫半晌,將劍收回了鞘中,留下一句:“算你贏了。”隨即轉身往黑暗處走去。

待到四周沒了一點風吹草動,只剩下遠處的野獸嚎叫,凌令風方才放心。他走到聶遠跟前,不情願地一拱手道:“謝了。”

聶遠不予搭理,轉身上馬欲走,凌令風忽然叫住他道:“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關於寒鴉的事情?”

聶遠一揮馬鞭,頭也不回道:“不關你的事!”接著縱馬跑進了夜色中。

從南到北,又從北迴南,他像一隻形單影隻的候鳥,在茫茫天地間堅持著他孤身一人的疲於奔命。

可是他並不在意,因為他知道在這片茫茫夜幕下,有一個人在等他。等他去看千里暮靄、一碧萬頃,看大漠孤煙、旭日晚霞。

……

這日重又過到長江之上,溫暖可人的江風吹在臉上,終於鬆弛了聶遠因連日奔波和噩夢繃起的神經。

在船艙沉沉睡去時,聶遠能感覺到柴嫣正依偎在自己肩上。柴嫣輕輕閉著那對清澈的眼睛,和聶遠共倚在這一葉扁舟之上,他們帶著笑意,一同去面對這片江湖上的風風浪浪。

“我們就要到岸了嗎?”

聶遠忽然聽見柴嫣說了這麼一句,在茫然中醒來,卻見得身邊空空如也,才知又是一場幻夢。再看船艙之外,原來小舟果然已經靠到了岸邊。

那船伕一邊忙活,一邊朝聶遠呵呵笑道:“木少爺,還記得老丈我嗎?”

聶遠看他兩眼,微微笑道:“晚輩記得,去年秋天時候,老丈渡我過了漢江。老丈什麼時候來長江上擺起了船?”

船伕笑眯眯道:“走船的在哪都是走,不過不論在哪走,總歸是在江上。不像你木少爺遊歷天下逍遙快活,誒對了,這回怎麼沒帶木夫人一起出來?”

聶遠一愣,隨口應道:“路途艱辛,不捨夫人隨我受苦……”

船伕嘖嘖嘆道:“木夫人跟了木少爺,真是福分吶!”

聶遠卻暗暗苦笑,閉目搖了搖頭。

船停泊到了岸邊,聶遠向船伕告了辭,上岸繼續往南而去。未走多遠,見得一個商隊自東面而來,打著“錢塘鏢局”的旗號。

這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從聶遠面前走過,總數有三十多人,雖都是一般的鏢師打扮,但其中七八人卻都不約而同地揹負著一柄極長的長劍,在行家裡手看來頗有些扎眼。

聶遠認出這是江東黑雲長劍的人手,見這一車鏢竟和自己同路,心裡想道:“黑雲長劍也來攪這一趟渾水,卻是為何?”

聶遠無暇多想,自己先趕在前面上了路,當晚在最近的客棧歇了。這日夜裡,聶遠聽得店裡吵吵鬧鬧,才見那一車鏢師也進了店裡。

今夜星月無光,大風忽起,又是個不祥之夜。聶遠在窗戶紙上戳開一個小孔向外探望,見得外面草木搖曳,必是有人藏在暗處。

如今多事之秋,聶遠當即便驚醒了過來。但仔細察看,又覺暗處之人行事粗枝大葉,並不像是寒鴉的人手。

又過得片刻,那些人一一從暗處靠近過來,前後竟有三十來人。那些人各執鋼刀,像是嘯聚山林的綠林土匪,多是盯上了店裡停的這一車鏢。

七八個鏢師此時正在鏢車旁看守,聶遠心道:“鏢隊裡已有高手,雖不需我相助,但可提醒兩句。”便掀開窗戶叫道:“大夥快起來!有賊人!”

院外山匪怒道:“哪個兔崽子亂叫?不管了來硬的,給我殺乾淨。”隨即幾十號人揮著刀衝入了院內。

那七八個鏢師並不驚慌,竟齊齊拋下了那一車貨物,跑回了客棧屋裡。

眾山匪都覺莫名其妙,一個嘍囉問道:“吳老大,要不要衝進去?”

吳老大擺了擺手道:“料他們也不敢出來,咱們把貨拉走,休得耽擱時間。”隨即他伸手去掀開高高的車布,卻見車上一層疊一層擺著箱子,箱子上雕刻著龍鳳呈祥,十分華貴。

吳老大當即大喜,吩咐兩個嘍囉將其中一個箱子搬下來,那兩個嘍囉一刀劈開箱鎖,又將箱子開啟,卻見裡面藏著另一個更小的箱子。

圍觀的眾匪寇本要搶這一箱子黃金,此時都愣在了原地。那兩個嘍囉又開啟裡面的箱子,卻見裡面又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箱子。

吳老大氣急敗壞道:“他孃的,耍老子!”說罷一把推開那兩個嘍囉,將那小箱子撈出來放在其他大箱頂上。他將鋼刀舉過頭頂,一刀怒劈了下去。

刀刃砍在小箱子上的一剎那,這東西忽然爆裂開來,吳老大霎時心口一疼倒在地上,又聽得四面圍攏的匪寇慘叫連聲,身上都插了數支蓮花釘。

其餘眾人哪見過這般光景?當下落荒而逃。誰知這時一個白色影子忽然從客棧頂縱身跳下,正攔在剩餘山匪面前。

那人渾身穿著白袍,籠過頭頂,上面繡著朵朵黑雲,白袍下是一張羅剎鬼面具,在夜裡更顯兇惡可怖。

眾山匪紛紛叫道:“你是什麼人?”“敢暗算我們兄弟。”“快快跪下受死!”

黑雲一拉自己胸前的縛劍繩,將背後六尺長的長劍轉到身前,一手端著道:“這機關本欲獵虎,不想獵得豬狗,既然被你們撞見,就別想活著離開了。”

眾山匪紛紛罵道:“好大的口氣!”“自尋死路!”一齊揮刀衝到跟前。

黑雲使個“黑雲蔽日”畫個大弧,直接將一圈山匪所有來路封死,又因他長劍又長又重,所有山匪刀遞不到跟前,都徑直撞上黑雲的長劍,連連慘叫倒地。

聶遠將這些看在眼裡,明白這車鏢後必有玄機。他本來一心想著柴嫣,對這些東西毫不關心,可此時這一車鏢去向和自己相同,他不得不注意起來。

黑雲殺人乾淨利落,他劍法大開大合無所顧忌,偶有匪寇砍在他身上,也被他袍下的寶甲阻擋,轉身便被黑雲結果。

不到一盞茶功夫,院裡已經躺滿了幾十名山匪的屍體。最後一個山匪拋下鋼刀,遠遠朝著黑雲跪倒,連連叩頭道:“大爺饒命,是那吳老大說現下江湖上亂成一團,才帶我們來劫鏢的。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黑雲毫不理會,只一步步走到跟前,手起一劍將那人刺死。待那人倒下,他又一揮手合上這最後一人的眼睛,語氣冰冷地說道:“怪只怪你們命不好。”

說罷他忽然轉過頭,看向了聶遠這一扇窗戶。聶遠心裡一緊,又見他從聶遠的窗戶看起,一一將這一層的客房都掃視了一遍。

看完之後,黑雲沒有察覺異樣,又將箱子合上擺回原位,自己回了屋中。

第二天一早,店家從屋裡出來,驀地看見自己院裡倒了一地屍體,當即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黑雲走過來撂下一錠銀子,說道:“山裡土匪動我們的鏢,被我殺了。你報官也好,自己埋了也好,替我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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