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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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晟上次與公子修在獵場中的談話隱約覺得他想爭位,公子修這個人一向克己慎行,二人也時常帶著數十名門客外出打獵,藉此拉近關係,鞏固一番這流於表面的聯盟,兩位有潛力爭位的皇子聯合起來,也會給東宮帶去很大的壓力,至少也是做給東宮的看的。

自穆晟在太極宮參政以來,跟皇帝接觸的多了,他感覺在皇帝內心深處太子的分量還是非常重的,這個分量重到讓他感覺太子只要不犯大錯,想要搬到太子幾乎不可能,而且太子這些年幹得幾乎沒出過什麼差錯,稱得上是完美繼承人。

到了門口,穆晟一看公子修一身甲冑,胯下還騎著他那匹日行千里令人豔羨的絕影寶馬。

見此,穆晟有些驚訝的問道:“九哥你這是一身戎裝是何道理?”

公子修道:“晟弟,我這便要去北方前線了,今日就出發,據北方最新送來戰報,邊境中嶽郡、莒郡遭到東羿人大舉進犯,我本就在軍中服役,這就要接受徵召去往前線作戰了,這次父皇也同意讓我去前線。”

穆晟恍然道:“戰情緊急,九哥我這就去東門口送你。”

公子修點點頭說道:“好,我們邊走邊聊。”

二人並行策馬前往東門。

路上,公子修見慶陽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人群,繁花似錦的城市,嘆息道:“此去前線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京……”

穆晟道:“九哥,這次東羿人之亂規模不小啊?兩個邊郡都受到了波及,你此去前線可要萬分小心。”

公子修一笑道:“其實也不妨事,東羿人一向如此,他們知道大兵團作戰根本不是我們晉軍的對手,故而每次進犯都是繞開大城市,小股部隊散兵遊勇到處劫掠騷擾為主,看著戰報似乎是兩郡都受到了攻擊,好像很嚴重,實質上也就那麼回事兒……”

穆晟一聽就明白了,也就是剿匪作戰級別的動亂,看來公子修也是去前線刷經驗值的。

穆晟道:“那我就放心了,恭祝九哥馬到功成,說實話我也想跟九哥一樣去前線開眼界,好男兒當躍馬揚鞭建功立業啊!”

公子修笑道:“你現在已經大婚了,以後會有機會上戰場的。”

公子修又摸了摸胯下的戰馬意有所指道:“我這麼多年在前線奮戰,以我的戰功早就該封侯了,可是父皇從來只是好言寬慰幾句,賞給我一匹千里馬就作罷了,哎……”

穆晟心中一動,說道“九哥,父皇應該會給你一個交代。”

公子修心中一動,問道:“哦?何以見得?”

穆晟道:“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在父皇身邊日久,我大概也能揣摩出他老人家的心思,以前父皇不願意給你封侯實際上也是在愛護你,他不想看到你跟太子爭來鬥去,兄弟鬩於牆,也怕他百年之後萬一對你恩寵過度,太子登基後會對你不利,所以才會如此對你,父皇提起你就對我說,諸位皇子中你跟他最像,九哥你要明白父皇對你的一片慈心。”

公子修聞言語氣也有些顫動,說道:“謝謝你,晟弟,我明白了,我明白父皇的一片苦心,只要父皇眼裡有我,即便不封侯,我也覺得值了……”

穆晟內心感嘆一聲,其實做子女的都想得到來自長輩發自內心的承認與褒獎,這也是人之常情。

公子修反問道“晟弟,現在父皇對你如此恩寵,你就沒想過太子登基後會怎麼對你嗎?”

穆晟聞言,知道九皇子又在挑撥是非,他故作姿態,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現在大概能猜得出來我的出路在哪裡,也許就跟七哥公子赭一樣被打發到山上修道,本來我就是玉真宗的內門弟子,至少玉真宗不會棄我於不顧。”

公子修失笑道:“也好,你至少還有地方可以去,如果是我,跑都沒地方跑。”

穆晟笑道:“反正我等修士壽命悠長,等太子四哥榮登大寶,不知哪天又駕鶴歸去,四哥的子嗣在繼承大位,應該不至於會無聊到搞我這個過氣皇叔吧?那隻會讓天下人恥笑而已,逼急了,老子就不在中原呆了。”

公子修見穆晟油鹽不進,便無奈的附和道:“說的也是。”

公子修道:“聽說你岳父田堅田大人被陛下破格任用為治粟內史了?”

見穆晟嗯了一聲,公子修又問道:“你可知,田大人為何被父皇破格錄用?”

穆晟皺眉,猶豫道:“是因為我?”

公子修意有所指道:“你只說對了一半,田大人之所以能驟得高位,不僅僅與你聯姻,還在與朝堂鬥爭,實際上,這治粟內史的位置早就空出來了,九卿之高位,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很多,尤其是東宮一派的人。”

“你也知道,東宮背後最大的支持者,就是太子太傅,右丞相崔琰,如今崔相國雖然賦閒在家,可為相二十多年以來,其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陛下不管用誰接任治粟內史的高位,也都是崔相國的故交。”

“田堅一直在地方上任職,在朝廷裡本就毫無根基可言,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派別,他要想坐穩治粟內史的位子,只能依靠陛下,他也是趕巧了,正好陛下藉著與田氏聯姻的機會,把田堅調回京,直接任命了田大人為治粟內史,如此一來,既能打壓東宮的勢力,也能借此,間接扶你一把,可謂是一箭雙鵰。”

穆晟恍然道:“原來如此,多謝九哥解惑,我雖然常去太極宮聽政,這其中關巧確是看不明白。”

公子修拍拍穆晟的肩膀,笑道“晟弟,你還年輕,經事不多,以後時間長了,這朝廷裡的事情你也就能看明白了,晟弟那我這便走了。”

穆晟拱手道:“九哥一路保重。”

公子修一夾馬腹,帶著他的隨從漸行漸遠,直到公子修的隊伍消失不見了,穆晟還呆在原地回想公子修剛才對他說過的話。

直到坐騎焦躁的哼了幾聲,穆晟才回過神,策馬回府去也。

穆晟剛回到大堂,一名寺人將一封書信遞給他,拆開一看原來是清河公主想跟他這個親弟弟見一面。

穆晟心想,她不是平時很高冷嘛?平時也不怎麼搭理自己,今天倒是挺意外,既然是親姐姐怎麼得也賞光去一趟。

想到此處,穆晟還是出門赴約,一路來到了清河公主的府邸,清河公主嫁給了前將軍李綱之子李黎,現在李黎也在中尉軍中做都尉,很得皇帝信任,是禁軍高階將領。

長平君車駕到了門前,早早就有公主府的衛士領著穆晟去往內院。

快到門口時,一名粉妝玉琢的小女孩在院中跑來跑去,一名侍女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看護她,見此情形,穆晟大概也能猜得到應該是姐姐的孩子。

穆晟上前跟小女孩打了一聲招呼道:“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大概看起來也就五歲多的樣子,聽見他的呼喊扭頭看了穆晟一眼又跑開了。

穆晟心中暗笑,從懷中摸出一個精緻吊墜搖了搖又呼喊了一次,這次小丫頭轉頭看到吊墜再也挪不開眼睛,眉開眼笑地衝到他面前盯著吊墜。

穆晟問道:“喜歡嗎?”

小丫頭拼命地點頭。

穆晟笑道:“喜歡的話,舅公問你幾件事,你要是能答上來我就把禮物送給你好不好啊?”

小丫頭眨巴這可愛的大眼睛又點點頭,見此情形穆晟心中也是一陣愛憐之意湧上心頭就直接將吊墜遞給小丫頭了,小丫頭歡呼一聲就在手中把玩起來,不時還用嘴咬了咬。

穆晟趕忙幫她取出來告訴她:“這可不能吃。”

小丫頭似乎也聽懂了。

穆晟問道:“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丫頭嘴角濡濡半晌,才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叫春芽。”

穆晟笑著湊上前去親了親她可愛的臉頰,說道:“春芽我是你舅公,叫我舅公。”

這時春芽才反應過來,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子一言不發。

穆晟苦笑著搖搖頭,哎!總之還不熟嘛,第一次見面,來日方長。

此時一名美豔少婦依著門口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幕,說道:“長平君,芽芽還小,認生,你先進來吧。”

這時那名陪著春芽的侍女也趕緊對公主行禮。

穆晟轉頭一看是姐姐,便放開春芽走上前客氣地說道:“見過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是姐姐穆芫的封號,從小姐弟二人也不在一起長大,感情疏遠,穆晟也只能以號尊稱。

此時春芽也一聲:“孃親!”撲向清河公主的懷裡,公主微笑著逗弄著孩子,半晌才把孩子交給侍女讓她帶著春芽交給奶孃照顧,回頭招呼了穆晟一聲,二人便進了內屋。

賓主落座後,還是穆晟先開口問道:“清河公主,今日尋我前來所為何事?”

清河公主眼神複雜地看著眼前這位同母異父的弟弟,說道:“長平君,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今日找你前來也就是敘敘舊而已。”

說罷便清河公主轉身取過一個盒子撫摸了半晌,才遞到他手上說道:“長平君,這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母親去世的時候你還小,她在病榻上囑託我,等你大婚之後在親手交給你。”

穆晟聞言一愣,接過盒子撫摸半晌心中一陣黯然神傷,想起那古畫上的女子,那顛沛流離,委曲求全的前半生,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說道:“公主,這盒中之物是什麼?”

清河公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母親只是特意囑託交給你的,回頭你自己看吧。”

“好!那我就收下了……”

等他從盒子上收回目光,抬起頭才發覺清河公主則定定的看著他的臉龐不自覺的伸出手想撫摸一番。

穆晟被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公主?”

這時清河公主才恍然反應過來,慌忙收回手說道:“對不起,長平君,睹物思人,我太想念母親了,而你又跟母親生的如此相像……我一時……”

穆晟聞言捉過清河公主的手放在自己臉龐上,說道:“你想摸就摸吧,我明白你的感受。”

公主的手顫抖著摸著他臉頰,一絲清淚已然流下來,哽咽道:“長平君你能叫我一聲姐姐嗎?”

穆晟沉吟半晌,他感到來自一股血脈深處的呼喚,便開口喚道:“姐姐。”

似乎這一聲姐姐,把兩人之間的關係拉近了不少,清河公主抽泣半晌才抹了抹眼淚點頭道:“嗯!長平君以後常來我這裡,來熟了,春芽自然會認你這個舅公。”

穆晟微微頷首道:“姐姐,我會常來看你和春芽的。”

清河公主看著他,感嘆一聲道:“長平君你也別怪我這麼多年對你不假以辭色,我也是有苦衷的,雖然我們兩是同一個母親生的孩子,可是我一想到你是我殺父仇人的孩子,就實在親近不起來。”

穆晟內心一震,問道:“什麼殺父仇人?姐姐你什麼意思?”

直到此刻,終於證明了他心中的猜想,看來清河公主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雖然芸兒給穆晟講過這秘事,但事關重大,他還是裝作完全不知情的樣子。

此時,清河公主緩緩說道:“你還不知道吧?我其實是越國前太子笙的遺腹子,當年越國滅亡在即,越國大夫曾邕受太子重託帶著我母親也就是越太子妃逃難,後來母親不慎被晉軍主將李郉所俘獲獻給了晉帝,後來越國都城被攻破,太子笙也自殺殉國,而我呢?確做了李郉的孫媳婦,你說這世間之事是不是特別荒唐可笑?”

穆晟聽的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安慰這位同母異父的姐姐,只好說道“李黎的爺爺就是當年滅越的主帥?那姐姐你……”

清河公主大概明白他什麼意思。

清河公主頷首道:“是的,你別擔心,我不恨李家,這一切的悲劇都是這大晉至高無上的皇帝造成的,他們李家說到底也是晉國的臣子,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沒什麼可怨恨的,再說我已經做了李家的媳婦。”

穆晟鬆了一口氣問道:“姐姐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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