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殺雞儆猴（1 / 1）
出巡隊伍打掃完戰場，就地安葬陣亡將士後走出山坳，又結陣原地駐紮數日。
衛尉高重如今是風光無限，他剛得到中尉軍的兵權，一上任便立馬按照皇帝的意思將中尉軍眾將官召集起來調整人事任命。
霍氏兄弟已經被青衣使軟禁，為了安撫這些一直跟隨霍氏的將官，以免他們心生反覆，在生出事端，預防針還是要提前打。
見眾將官入營，高重道：“諸位同僚，都是跟隨霍家很久的老人，如今霍相國已經大勢已去，諸位可有什麼話要說？”
眾將官面面相覷，幾個腦子機靈的馬上越眾而出，表態道：“高大人，卑職願為陛下效死命，從今往後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見有帶頭的，眾將士紛紛上前表態效忠，除了幾個心有不甘的將官，高重都默默看著眼裡。
高重道：“好，很好，你們對陛下的忠誠高某自會上達天聽，接下來高某就宣佈一下任命，眾將聽令……”
一眾人等都惴惴不安，這可是影響自己仕途的命令，容不得他們不仔細聽。
高重每唸到一個名字，眾人都心中一跳，除了幾個關鍵位置被高重的親信所取代，剩下的大部分將官不但繼續留任，而且還高升了一級，眾將都紛紛面露喜色高呼萬歲。
宣佈完任命，爭取到人心，高重知道該到了殺雞儆猴了的時候了。
高重點名道：“李鬮，王鹿，黃秀……出列。”
唸到名字的六位將官依次出列，高重冷笑道：“高某見諸位面有不忿之色，難道諸位對陛下的封賞不滿意嗎？”
六人面面相覷，這時李鬮越眾而出，質問道：“我等並非對陛下封賞不滿，相反對陛下的封賞感恩戴德，但是陛下不由分說就下了大哥的兵權讓我等難以理解，大哥指揮退敵有方，反而被囚禁，不受封賞，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裡，希望高大人上奏陛下還大哥一個公道。”
六人一聽，紛紛上前表態道：“請高大人上奏陛下，還霍將軍一個公道。”
高重見李鬮一口一個大哥，就知道此人是霍啟親信中的親信。
高重呵呵一笑，眼中已閃過一絲寒光，說道：“嗯，你們說的有道理，你們可知霍將軍為何被陛下奪了兵權嗎？”
六將上前齊聲問道：“請高大人解惑。”
高重好以整暇道：“很簡單，只是因為他姓霍而已。”
李鬮還想據理力爭，上前道：“高大人，我等還是不明白……”
高重直接一拍桌子打斷李鬮的疑問，說道：“等你們幾個蠢貨見了閻王，自然就明白了……”
話音未落，高重道：“來人吶，將這幾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推出轅門處斬。”
軍帳外瞬間衝進來一隊兵卒將意圖反抗的六人五花大綁，拖出了軍帳。
眾將官中有與他們幾人交好的本想出列求情，一見高重一臉殺氣騰騰的樣子，心裡直哆嗦，猶豫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半晌後一名軍士進帳彙報道：“啟稟高將軍，六人串謀霍氏意圖不軌，已推出轅門公示處斬。”
營中眾將都被高重的酷烈手段給震住了，嚇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高重面色有所和緩，對眾將說道：“諸位，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相信大家都是聰明人，爾等還有什麼要說的？”
眾將馬上心領神會，跪地高喊道：“我等願為陛下效死，願為高將軍鞍前馬後，絕無二心，大晉萬年，陛下萬歲。”
高重一拍桌子，怒斥道：“都沒吃飯嗎？我聽不見。”
眾將聲音立即拔高了三度，幾乎嘶吼道：“我等願為陛下效死，願為高將軍鞍前馬後，絕無二心，大晉萬年，陛下萬歲……”
高重聞言，哈哈一笑，擺擺手，示意眾人停止，說道：“嗯，很好，非常好，來人吶，上酒菜，為諸位將軍壓壓驚。”
營帳外瞬間湧進一隊寺人，帶著精緻的餐盒擺在眾將面前。
高重和顏悅色道：“你們都愣著幹什麼，入座。”
眾將拱手行禮道：“謝將軍賜座。”
眾寺人開啟餐盒置於眾將案几上，又抬過來兩壇酒，為眾將斟滿。
高重首先舉起酒杯遙向皇帝御車方向敬酒，說道：“諸位將軍，這是陛下特地賜予爾等的御酒，若遵循舊例，一般不立大功，是不會輕易賜御酒的，爾等可明白陛下對諸位將軍的良苦用心？”
眾將當然心如明鏡，潛臺詞就是以後就老老實實跟著皇帝混，好酒好肉招待，遠大前程就在前方，若敢有一絲異心，下場就是那六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
眾將紛紛心領神會，眼含熱淚，高呼道：“大晉萬年，陛下萬歲，高將軍威武，我等從今往後對陛下，對將軍您，赤膽忠心，絕無二心……”
高重聞言大笑道：“諸位將軍都是我大晉的忠臣啊！諸位與我共飲此酒……”
營帳中頓時充滿歡聲笑語，彷彿剛才那殺雞儆猴的血腥味已經散去了。
眾將心裡也明白，跟誰混不是混？既然給了抱大腿的機會還不抓緊抱，難道還非得蠢到別人把刀架脖子上才想到去抱大腿？那時候就晚了。
在高重的雷霆手段下，基本掃清了中尉軍眾將中霍家的死忠分子，將原本忠於霍家的中尉軍初步改造成了天子親軍。
高重將改編結果逐一向皇帝請示彙報，高重彙報完畢後，穆晟聽的連連點頭，誇讚道：“好，很好，事情辦的不錯。”
穆晟心裡很清楚，雖然高重的做法嚴酷，但不這樣幹只會引發更加不可預料的嚴重後果，自古以來權力交接哪有不流血的？
不立威，則無以立德，就座不穩位置，有時候所謂表面上的一團和氣，只是為了掩蓋底下見不得光的殘酷手段而已。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抓緊時間清洗中尉軍中的霍家親信，穩定軍心，安定京師秩序，這樣基本盤才會穩，才能安撫住文武百官的心。
穆晟轉首將一封詔書遞給高重道：“這份詔書，你親自去交給霍相國，這是朕對他老家人這些年公忠體國，為國盡忠的一個交代。”
高重鄭重其事的接過詔書一目十行看了一眼，心中暗自點頭，總算還是給了霍相國一個還算體面的交代，其實他追隨了霍錚這麼多年，心裡沒感情那是假的，當今天子如此對待自己曾經的老上級，也確實稱得上是仁德之君了。
高重誠心拜服道：“謝陛下天恩，陛下仁德，真乃當世賢君，微臣為相國大人拜謝陛下。”
穆晟道：“從即日起，高卿便暫代左相之職與王相國共理朝政，高卿可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幸福來的太突然，高重聞言幾乎快要當場窒息了，他當然明白皇帝的意思，這巡行天下的路上就看你表現了，只要表現的好，這代理左丞相，回京後大機率就可以摘掉代理二字，直接扶正了。
高重激動道：“謝陛下隆恩，陛下如天之德，微臣惶恐不安，今後自當日夜勤勉盡責，以報君恩。”
穆晟頷首道：“好，高相國你自去宣旨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高重出得皇帝御車後，面色紅潤，看似都年輕了十歲一般。
此時霍錚在青衣使悉心看護下，每天就是喝喝茶，讀讀書，修心養性，他知道，他在等一個結果，如今對他們霍家是殺是剮，皆在天子一念之間，他緩緩走到車中銅鏡前，照了照自己，嘆息一聲，猛然發現自己居然也蒼老了這麼多。
這時一名青衣使上前稟報道：“相國大人，高大人求見”
霍錚頷首道：“讓他進來吧。”
高重入車後，說道：“相國大人。”
霍錚看著這個曾經引以為心腹的愛將滿面紅光，知道他應該是受到了天子重用，霍錚還是該喝茶喝茶，他也並未理會此人。
衛尉高重見霍錚不搭話，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今日我特地請了旨意是專門來看望恩相的。”
霍錚道：“高大人，老夫可受不起，我現在才發現，你高大人從來都是一位明斷形勢的高手。”
高重知道這是老上級在譏諷他，他也不生氣，說道：“相國大人，您也看見了，形勢不可逆，我高某也不過就是個衛尉而已，曾敢螳臂擋車，恩相，說句心裡話，當今天子賢德，我也是真心拜服，今日來此就是有個好訊息通知恩相您知曉。”
接著高重拿出了一封詔書擺在案几上。
霍錚一看，面色微微動容，他知道這是皇帝的最終處理意見，可以說自古擅權欺君的強臣一般下場都很慘，他不敢想皇帝會怎麼處置他。
霍錚被軟禁的這幾日他想了很多，當初他並沒有想過要挾持天子以令天下諸侯，只是權力真正擺在他面前，它的誘惑力實在是太過於強烈，他不可能做到視若不見。
他不是一個聖人，當他真正抓住權力的時候，霍錚不是沒想過會有什麼後果，深思熟慮以後，他想到了晉厲公時代的晉國權相仲孫明，這個權傾朝野了幾十年的老前輩，最終國君不也拿他沒辦法嘛！仲孫明緊抱著權力到死都沒鬆手的意思。至於幹掉皇帝自己當家做主，這種愚蠢想法他都不敢有，霍錚只是僅僅做到了權傾朝野，暗地裡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嫉恨他，看他不順眼，鮑佑那老頭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在朝堂上放大炮，絲毫不把霍錚放在眼裡，就可見一斑。
真要幹掉天子，堂堂霍相國恐怕第二天就得被忠於晉室的忠臣以復仇的名義千刀萬剮，霍家都得跟著被滅門，天子這塊招牌是最適合掩蓋他擅權專政最好的遮羞布，只是現在這塊遮羞布變成了真正的金字招牌，反而變成了壓垮他霍錚的一座大山。
只是他霍錚究竟還是小看了如今這個少年天子，城府深沉，裝的實在太好，實在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善茬，抓住機會奪權的時候，那雷厲風行的勁頭，現在他才看明白這個黃口小兒，卻有些晚了。
霍錚看著眼前這封詔書半響，內心反覆，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親自開啟它。
高重也看出霍錚的顧慮，對霍錚拜行一禮，說道：“恭賀太師大人，您是本朝首封的第一位太師。”
霍錚聞言，有些驚訝道：“什麼？陛下封老臣為太師了？”
高重微微頷首道：“是的，太師大人，陛下深感老太師為國盡忠這麼多年，勞苦功高，當晉太師尊位，陛下還說，朕能登臨大寶，全賴老太師之功，此恩，朕永遠銘記於心。”
霍錚聞言，面色大為動容，起身向皇帝御車方向大禮參拜道：“大晉萬年，吾皇萬歲，陛下賢德，有古賢君之風，老臣慚愧，陛下天恩，老臣愧不敢當。”
他這幾句話倒確實是真心話，這幾日懸著的心也稍微放下來一些，看來小皇帝並不打算對他們霍家趕盡殺絕，這放在以往的君王裡都算得上是寬仁之主了，良心都長腦門上了，真要是碰上刻薄寡恩的君主，霍錚如此擅權專政，怎麼都的落個破家滅門的結局。
但是霍錚也明白，皇帝雖然對他手下留情，可對追隨霍家左右的黨羽一定是雷霆萬鈞，毫不留情的剪除乾淨，落了毛的鳳凰，失去了羽翼庇護，他也就不如雞了。
高重見此，上前扶起霍錚，說道：“陛下仁德，今後老太師也可以放下這千斤重擔，好好頤養天年了。”
霍錚連連稱是，他知道這對他，對霍家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了，都有些超乎自己的預期了，本想著，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被全家流放苦寒之地戍邊，沒想到臨了還能掛個榮譽頭銜養老，真算得上是天恩浩蕩了，霍錚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心情也好了很多，與高重對飲品茶聊起了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