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回不去故鄉(1 / 1)
周老闆沒有立即回答,好像是在賣關子,從兜裡掏出煙來,抽出一支遞給方偉,點著火後,兩個人抽起來。
方偉意識到,他被帶入了節奏,於是提醒周老闆,說道;“剛才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怎麼就抽起煙來了。”
周老闆吐出一個菸圈,笑了笑說道;“你問見到了廳長沒有,那還用說,我當然見到了,他確實咱們那裡的人,我們還是鄰村的,兩家離得很近,他沒有一點當官的架子,對我很好,也挺客氣的,我說明來意,並把我目前遇到的困境,一股腦的一五一十的全說了出來,他沉默了一會兒,便拿起了電話,撥了過去。很快就進來一個人,老鄉把我的情況,給他做了介紹了,那個人領著我去他的辦公室,我和他聊了一會兒,接著就開始辦手續,中間雖然遇到一些問題,總的來說,還是挺順利的,合同很快就簽了,這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我真沒想到,這麼離譜的事兒,我竟然給辦成了,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也就給你說說,這要是給別人講的話,沒人會相信的,會讓為我在胡說八道,是在誇大其詞,胡亂吹牛皮。”
方偉說道;“你的運氣真好,這就叫做絕處逢生,你真是峰迴路轉呀,你的租金也不夠,難道他們沒提出這一條,這真是無法想象。”
周老闆說道;“別說你了,當時我都不敢相信,我兜裡那點錢,別說租金了,就連添置幾件新灶具,都差得很遠,與我籤合同的那個人,瞭解到我的難處,他面露難色,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考慮了一會兒,便走了出去,沒用幾分鐘,他又回來了,他說給廳長打過電話,領導也同意,我的租金可以先欠著,等飯店運營正常,過幾個月再交,我都有點吃驚,當時我高興得無法形容,心跳得很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沒錢想租飯店,這個毫無道理的要求,他們竟然同意了,這絕對是廳長,看在老鄉的面子上,讓了這一步,可能也與我的堅持有關,當然了,廳長要是不同意的話,有什麼事也辦不成,我擺脫困境的機會,也就徹底的喪失了,不管你怎麼看,反正我相信,只要努力堅持下去,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方偉笑著說道;“你這個人有膽識,又有勇氣,還有老鄉的來幫忙,這幾條湊起來,就是所謂的福氣,對一般人來說,哪能碰到這種好事,你還別說,咱們老鄉雖然是公安廳長,官位那麼大,卻能幫你這個窮老鄉,他確實是個大好人,也很有家鄉情節,他對你看得還是挺重的。”
周老闆說道;“咱們老鄉確實是個好人,他在老家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大概十五六歲他就出來了,跟著部隊一路打到南嶺,在外這麼多年了,還是一口家鄉話,聽起來特別親切,飯店開張那天,他領著好多人,來飯店捧場,從此以後,他經常來看我,一個月有那麼兩三次,專門找我聊天,問我有什麼困難,需要他幫忙的。”
方偉說道;“出門能遇到這樣的老鄉,是要有緣分的,否則的話,你也無法走到今天,飯店又幹得這麼好。”
周老闆說道;“咱們還有一個老鄉,我倆經常聯絡,那天我介紹你認識一下。”
方偉說道;“那好啊,要是有時間的話,就讓他來你這裡,我們見個面,在一塊聊聊。”
周老闆想了一下,說道;“我有的是時間,他一天挺忙的,起早貪黑做生意,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
方偉問道;“他是做什麼生意的?為什麼那麼忙?”
周老闆說道;“他一家是三口人,租了兩間門面房,專門賣饅頭,晚上要發麵,三四點就要起床,趕在天亮前,就要把饅頭蒸好,他確實夠辛苦的。”
方偉問道;“他們的生意咋樣?賣饅頭掙不掙錢?利潤大不大?”
周老闆笑著說道;“你可不要小看賣饅頭,利潤雖然不大,但也經不起量大呀,他們蒸的饅頭,又大又鬆軟又好吃,附近的住戶,有好多人都在買,包括有些飯店,都從他那裡進貨,辛苦是辛苦了點,但錢掙得也多,一家人挺高興的,他們也就感覺不到累了。”
方偉笑著說道;“看來錢眼裡確實有火,不管誰見到都會渾身發熱,你說是不是?”
周老闆說道;“確實如此,他的生意火了,也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特別是當地的地痞,打起了他們的主意。”
方偉說道;“人家做生意,又沒妨礙他們,那些地痞流氓,就敢找他的麻煩,誰給他們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如此囂張。”
周老闆說道;“理是這個理,但在現實中,就變味兒了,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方偉說道;“這些地痞流氓,就知道欺負老實人,他們如此的囂張,難道就沒人管嗎?你沒給咱們老鄉說說,去幫他們家一下。”
周老闆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後,雖然氣得也夠嗆,但我沒那個能力,老鄉這一家人,太老實了,出門在外做生意,人生地不熟的,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他們交過幾次保護費,誰知道那些人,得寸進尺,越來越不像話了,保護費的價碼,越提越高,他覺得照這樣下去,別說掙錢了,能不能繼續做生意,都成了問題,在進退兩難之時,他把一肚子苦水,都倒給了我,萬般無奈,想到了廳長老鄉,在一次聊天時,我要把他們一家人,遇到的難處,全都說了出來,廳長讓我轉告他,在交保護費時,提前給他打個電話,我照做了。”
方偉問道;“後來怎麼樣?事情是怎麼解決的?”
周老闆說道;“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我把老鄉的話轉給他,沒過幾天,收保護費的人又來了,他很機靈,面子上應付著,找了個藉口,說錢不夠,還需要出去借一點,他出去避開那幾個人,給我打了個電話,那幾個地痞果然相信了,傻傻地站在門口等著,等來的不是勒索的物件,卻是便衣警察,有兩個人看情況不妙,拔腿就跑,你想想,他們能跑得了嗎?結果全部被抓住了,隨後把他們都帶走了,聽說帶到警局後,可把那幾個傢伙嚇壞了,而且還關了好長時間,計劃以敲詐勒索罪起訴,具體判了沒有,我也記不清了,反正那幾個地痞,徹底的怕了,從裡面出來被告知,如果再敢敲詐勒索,或者咱們老鄉失蹤了,都要由他們來負責,那幾個地痞流氓,懷疑咱們老鄉有關係,從此再沒有露過面,也沒人找過老鄉的麻煩。”
方偉笑著說道;“這些地痞流氓,最招人恨的,就得用這種辦法治他們,否則的話,哪有做生意的人活路,簡直要翻天了,你講事情經過時,我聽著都痛快。”
就在這時,服務員走到周老闆面前,說道;“叔叔,最後一批客人都走了,包間已經收拾乾淨,我們也該下班了,大廳裡的燈,你們走時再關吧。”
方偉立刻站起來,說道;“老鄉,我倆聊的時間夠長了,我也該回去了,以後我會經常來的,咱們再好好聊。”
周老闆也站起來,瞅著方偉說道;“老鄉,你先等一下,不要著急的走,我讓服務員出去,給你打輛車,這兩瓶酒你拿上。”
方偉說道;“不要讓小姑娘來回跑了,我出去打車是一樣的,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周老闆把他送到門外,兩人說了幾句客套話,方偉便告辭,他轉身走到路邊,不一會兒,就有一輛車開了過來,他招了招手,計程車停了下來,他迅速的坐了上去。
昨晚因為喝酒過多,聊天時間也長,方偉起床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小麗已經上班走了,他匆匆地刷牙洗臉後,連早飯都沒吃,開車直奔廠子。
方偉進廠後,還是老習慣,先到各車間轉一圈兒,沒發現什麼問題,便來到張經理的辦公室,進門就抱歉地說道;“張經理,我來晚了,因為昨天晚上,酒喝得有點多,還有和老鄉聊天時間也太長了,半夜過後才回到家,一覺睡到八點多,現在腦子還有點糊塗,頭還有點暈暈乎乎地。”
張經理說道;“沒事兒的,誰都會遇到這種情況的,難免有喝多的時候,早晨起不來,這也很正常,我能理解,你不必解釋。”
方偉說道;“張經理,我不是在解釋,我是怪自己,有時太情緒化,特別是見到老鄉,心裡一高興,就把什麼事都忘了,喝酒也把持不住自己,聊天時間長短,也不管了,由著性子來,我知道這不好,可也沒有什麼辦法。”
張經理說道;“方工,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情中人,豪情奔放,敢作敢當,由著性子,又不失分寸,也不胡來,我認為你這種品質,是很難得的,好多人想學,還學不來呢,你可倒好,反倒認為這是弱點,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方偉說道;“張經理,你說得也對,看來我是多慮了,你還有什麼吩咐?”
張經理說道;“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你要是有時間的話,陪我隨便聊聊,你是否願意。”
方偉說道;“剛才去車間轉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也沒有什麼事,咱們今天不談工作,就拉家常話,您看好不好?”
張經理笑著問道;“方工,你這個人挺有個性的,很看重老鄉之間的情誼,開飯店的那個老闆,也是挺不錯的一個人,他很仗義,昨天晚上,你和他聊到了幾點?”
方偉說道;“聊到幾點不太清楚,反正回到家都快三點了。”
張經理說道;“你倆夠能聊的,老家人在一起,確實有說不完的話,離開家鄉越久的人,常說的一句話;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方偉笑著說道;“兩個大男人,倒不至於哭起來,你說的那種感覺是有的,那是一種自帶的種親切感,也包含著對家鄉的思念。”
張經理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深有同感,隨著年齡的增長,對家鄉的思念,就會越來越強烈。”
方偉問道;張經理,“您退休後,會回老家嗎?”
張經理嘆了一口氣,說道;“唉,不可能了,兒女們都大了,從小就沒有在老家生活過,孩子們是不可能回去的,我和老伴也沒轍,只能跟著他們了。”
方偉從張經理的話裡,聽出了他有些傷感,隨即便轉移了話題,問道;“張經理,昨天晚上,我老鄉給您倒酒的時候,您兩個指頭彎曲著,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那是什麼意思,能給我說說嗎?”
張經理說道;“你問的這事,其實有一個典故,大約在很久以前,皇帝外出私訪扮作僕人,而僕人伴奏掌櫃,在客棧吃飯的時候,店小二忙不過來,讓他們自己倒茶,皇帝站起來,給僕人倒水,僕人大為驚恐,在眾目睽睽之下,沒法給主子磕頭,情急之下,他想出來一個辦法,只好用彎曲的指頭,代替兩條腿,在桌子上點來點去,就算是給皇帝老兒磕頭了。”
方偉饒有興致地聽著,張經理講的典故,興趣剛剛起來,就結束了,他有些失望,說道;“張經理,這個典故也太短了吧,是不是沒有講完?”
張經理笑著說道;“這個典故就這麼長,你想讓我繼續說下去,我也編不出來了,你要是想聽的話,我再給你講另外一個典故。”
方偉說道;“好啊,反正是閒聊,你就再給我一個吧。”
張經理想了想,說道;“現在人們去廁所,為什麼叫做解手,你知道這個典故是出自哪裡,這還要從明初說起,因為連年戰亂,河南陝西等地,人口大量減少,需要進行補充,以免土地荒蕪,人口多的山西,就成了移民的來源地,要外遷的人,集中在大槐樹下,大部分人,都不想離開老家,在遷徙的過程中,為了防止有人逃跑,就把人綁起來,然後用繩子,再把每個人都連起來。有人要想方便的話,綁著手是沒法解決的,押解的官兵,只好解開他們的手,方便的人多了,解手的次數也就越多,時間一長,這種叫法就流傳了下來,現在的人們都知道,解手是什麼用意,而不知道這種名稱的來歷。”
方偉說道;“這個典故我知道,就發生在明朝年間的事,那裡有棵大槐樹,至今還在,只是乾枯了。”
兩個人閒聊得正起勁兒,電話鈴聲響了,張經理拿起電話,方偉很知趣地站起來,不便打招呼,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