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回憶(1 / 1)
“執法也要有溫度啊,他爺爺去世了,就讓他回去看看吧!”雲霞勸道。
“睡覺他不配合,拒不認罪,如果他老實交代,我可以向上級申請保釋外出!”
“我交代你大爺!放我出去!”周啟用力拽著手銬。
“周啟你冷靜一點,不要亂來……”雲霞見周啟激動的樣子好心勸阻。
“你閉嘴……”周啟想到是雲霞口無遮攔地亂說話導致爺爺出事,心裡火氣蹭蹭往上升。
“你才給我閉嘴!這裡是警局,還輪不到你來說話,我第一次警告你,給我立刻坐下……”中年警員見周啟沒有聽話依舊掙扎,手腕都磨出了血痕,冷笑一聲,“扯啊,用力扯啊,不鏽鋼的,你有本事扯斷一個給我看看。”
不過很快他臉上輕蔑的笑容就消失了,因為周啟又掙了幾下,真的把手銬中間的鏈條給扯斷了,也因此脫離了審訊椅的束縛,毫不猶豫地朝門口跑去。
警員倒吸一口涼氣,驚得匆忙站起,起猛了把椅子都給撞倒了,伸手往腰間掏槍,才想起沒不出外勤是沒有配備手槍的。
轉眼就看到周啟已經跑到身邊,馬上就要跑出大門。警員畢竟受過訓練很快從驚訝中恢復過來,伸出一條腿打算絆倒周啟,同時使出擒拿術,伸手抓向周啟的肩膀。
這套警校學的擒拿術,平時對付那些小毛賊,那是一抓一個準,因此立過不少功勞,他自信也能將周啟一把按住。
可手指剛要抓到對方,卻抓了一個空,對方肩膀一抖,輕易躲了開去。
“攔住他!”看著周啟快速繞開他,衝出大門,警員著急大喊。
走廊兩個青年聽到叫喊,一把將一個趁著混亂打算逃跑的小偷按在地上,掏出手銬給對方來了一招“蘇秦背劍”。
然後一個張開雙臂,像是護雛的母雞,一個正了正帽簷,掏出警棍,等著周啟靠近。
周啟急著回家,腳步不停,直接沉肩撞了過去。
將兩個青年像是重重撞到牆上,將牆上的告示欄玻璃都給撞得四分五裂。
衝到大門口的時候,正好遇到拄著拐進門的女警隊長,她的腳被護欄的尖刺紮上,骨折打了石膏,本來該在家休息,不過她放心不下工作,堅持拄拐工作,正好見到衝出來的周啟,對方手腕戴著兩截斷了的手銬,身後還追著許多警員在追,這明顯是在逃獄啊!
女警一眼認出了周啟,自己的腿就是被他給害的,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大聲喝止無效之後,伸手打算阻攔,卻被周啟輕易繞開,自己差點站立不穩摔倒。
踮著腳的她,看了一眼打著石膏的傷腿,怒氣升起,可不想再讓周啟給跑了,拔出手槍對準了周啟後背大喊:“站住,再跑我開槍了啊!”
看著周啟腳步絲毫不慢地騎上一輛摩托車,在他槍口面前,打著火調轉車頭,女警臉色黑了下來,自己是被無視了啊,於是開啟了手槍的保險警告道:“熄火,下車,馬上,不然我開槍了!”
“不要開槍,他爺爺去世了……”雲霞氣喘吁吁地跑出來,見到女警拔槍,嚇得不敢動彈。
“隊長,這小子是重案嫌疑人,他掙開了手銬,還打傷了弟兄,畏罪潛逃,不能讓他跑了!”中年警員氣急敗壞地喊道。
看到他一轟油門揚長而去,女警摸著手槍,氣得跳腳,卻始終沒有忍心扣下扳機,見其他同事有掏槍的,趕緊下令:“他沒有武器,別開槍,上車追!”
周啟將摩托車的油門拉到最大,在馬路上接連超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爺爺不能死,他要救活爺爺!
身後響起陣陣警笛聲,一排警車緊緊跟在身後。
為了甩脫他們,周啟多次變道,仗著摩托車體積小的特點,見縫插針,儘量往小路走,總算將汽車摔開了距離。
可沒多久,警笛聲再次響起,這次追來的是摩托車,有幾輛更是提前知道了周啟的路線,在前面的路口設卡攔路。
週期被迫開上隔離帶的花壇,衝上路基斜坡,拐進了一座公園,驚飛了一群投餵的白鴿,嚇得逛公園的小情侶四散逃開。
之後又拐上了天橋,飛躍了草坪,鑽進了隧道,橫穿步行街和商場,這才逃脫了包圍圈,走上了回家的山路。
周啟一路顛簸趕到家的時候,聽到屋裡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這是在做法事。
驚恐的他衝進屋裡,看到客廳中央掛上了白布,白布前門是一個案臺,上面擺放著香燭,中間是爺爺的黑白照片。
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直衝腦門,周啟感到一陣眩暈。
村民大嬸見周啟趕來,抹著眼淚,拿著麻繩和白布迎上來,打算幫他披上。
“走開,我爺爺還沒死!”週期不想看到這些,怒喝一聲,衝到了裡面。
白布後面用長凳擱著一塊木板,木板放在遺體,上面蓋著被子,頭上蓋著白頭巾。
周啟一把掀起白頭巾,看到爺爺熟悉的面孔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頓時慌得手腳顫抖起來。
伸手在脖子上探了一下,哪裡還有脈搏,身上早已沒有溫度,後脖頸還能看到一塊屍斑,這說明人已經去世好幾個小時了。
“爺爺,醒醒……”周啟慌得手腳冰涼,拿出銀針扎入仁中,百匯,關元,想要透過刺激穴位激發潛能。可惜沒有任何效果。
三叔見周啟趕來,眼眶有些溼潤,哽咽地勸道:“周啟,你爺爺已經走了,就不要再折騰了,讓他走得安心一些吧!”
周啟用力搖搖頭:“不,我能救,我一定能救!”再次掏出三根銀針,扎入三處死穴,想要置之死地而後生,接著又按住爺爺胸口開始做人工呼吸。
因為按得太過用力,胸骨發出咔咔的聲音,一下折斷了好幾根。嘴裡吐出的血塊都是黑色的。
警笛聲越來越近,一排排警車停在醫館門口,下來的警員一個個帶著武器,佔據有利位置,嚴陣以待。
警隊的神槍手,外號“狙神”的高手,拿著他的步槍,爬到了一顆歪脖子樹上,佔領制高點後,朝著女警隊長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女警隊長點點頭,又讓人把後門守住,這才有了底氣。
看到丟在牆角邊的摩托心裡一喜,自己猜得不錯,他果然跑回老家了。
轉眼看到門口放著花圈輓聯,知道里面有人去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了話筒,對著裡面大喊:“周啟,你擅自逃離警局,拒不配合,打傷警員,搶奪摩托車,拒捕,違反交通規則,引起市民恐慌……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希望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放下武器舉手出來投降!”
村民哪裡見過這種架勢,嚇得紛紛四散逃跑。
女警隊長之前挺擔心周啟瘋狂起來抓村民當人質,現在見眾人都跑了,樂意看到這一幕,不過出於謹慎,他盯著一個個村民的臉看,生怕周啟狡猾,假扮村民逃跑,好在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很快院子變得空蕩蕩。
女警隊長又喊了幾遍,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盪,好像一個人都沒有似的。
正要帶人衝進去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聲。
“咔”周啟不小心將最後一根胸骨按斷了,三處死穴的銀針被染成了黑色,這說明人真的沒救了,已經涼透了。
周啟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抱著頭仰天長嘯。
腦中走馬燈似的,閃過爺爺的身影。
他從小就和爺爺相依為命,爺爺照顧他飲食起居,教他醫術醫德,教他做人的道理。
小時候,爺爺總喜歡慈祥地揉他的腦袋,將他頭髮都揉得亂糟糟的。
但輪到教他中醫時就會特別嚴格,說是人命關天馬虎不得,背錯一個藥方就會打得他手心發麻。
感覺委屈的他,調皮地往爺爺的酒裡放黃連,苦得爺爺直接把酒都給吐了,追著他滿村子跑。
長大一些了,一次他跟著爺爺上山採藥,不小心失足掉下山崖,幸虧身上綁著身子,繩子另一頭的爺爺及時將他拉了上去。
當時只覺得爺爺力氣真大,上去之後才發現爺爺著急拉他,手掌都磨破了皮,還扭傷了腰,雖然貼了膏藥,卻一直沒好利索,每到颳風下雨就會腰疼得厲害。
小時候家裡窮,看到別的小朋友吃零食,就會羨慕地直吞口水。
爺爺雖然沒錢給他買零食,但每次採藥回來都會從揹簍裡拿出五顏六色的野果,那些酸酸甜甜的不知名野果,成了他兒時的美味,一直記憶猶新。
爺爺是個古板的人,給他立了很多規矩,譬如吃飯不能吧唧嘴,譬如坐著不能抖腿,譬如早睡早起,作息規律。
他總是偷偷破壞規矩,惹得爺爺生氣,罰他抄寫藥方,這個時候只要他撒嬌認錯,裝可憐,爺爺也就拿他沒什麼辦法。
長大後,他才明白為什麼爺爺醫術高明,治好了不少人,家裡卻始終清苦。
原來爺爺治病開方的診金要得很低,他曾勸爺爺漲漲價,不然都快虧本了。
爺爺總說鄉里鄉親,大家都不容易,自己也就治治小病,不要意思多要錢。
最後記憶停留在爺爺燦爛的笑容中,那是前幾天,自己和雲霞一起探望爺爺,好久沒有看爺爺笑得那麼燦爛了。
本想著自己得到傳承,學到了真本事,將來可以好好孝順爺爺,讓操勞了大半輩子的他好好享清福,讓他天天都能開開心心,可幾天不見,再見已經天人永隔。
“放下武器,舉起手來!”警員的呵斥讓周啟從回憶中驚醒。
“我要沒被關進精神病院就好了…….我要是沒被抓起警局就好了…….我要是早一步趕回來就好了…….我要是醫術再高一些就好了…….”周啟低著頭失魂地呢喃道,眼淚沿著下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