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各人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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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東路推行新政,官軍大肆抓捕和殺戮官吏豪強,一時間風聲鶴唳,民間傳的沸沸揚揚,匆匆趕來金陵講武堂的幾位參政大臣,人人都是憂心忡忡。

從血腥上位開始,皇帝每一步都是驚世駭俗,這一次更不例外。

刑不上士大夫,何況要給如此多計程車大夫處以極刑。

“陛下,若是酷刑處之,恐怕史書也不好寫,陛下三思!”

宰相薛極滿面愁容,苦勸起趙竑來。

數百官員被抓,按照反貪律法,至少幾十人要被處以極刑。如此大規模的抓捕和殺戮,可謂讓人觸目驚心,農家肥狂噴。

“陛下,我朝前例,刑不上士大夫,更不用說身首東市。一下子抓捕這麼多朝廷要員,包括通判、知州、知府這樣的一方父母官。恐怕會讓朝野動盪,人心不安啊!”

帝師真德秀也是憂心忡忡,直言相勸。

抓捕的官員之中,建康康通判顧松、寧國府知府黃汝成、廣德軍知軍杜適、江寧知縣胡元峰、寧國縣知縣徐海等等,這都是科舉取士的讀書人,一旦處理不當,恐怕要滿朝人心惶惶。

還有抓捕的鄉宦裡面,致仕計程車大夫也不少。皇帝才登基半年多,切不可自亂陣腳。

“陛下,我朝自立國至今,除真宗朝曾因貪腐處死過縣令和主簿,數百年間,未曾以貪腐處死一名官員。本朝以儒立國,陛下千萬不可大興殺戮。請陛下慎之!”

“陛下,祖宗家法,不得殺讀書人與言事著。陛下三思!”

宣繒和胡榘一前一後說了出來。

四個參政大臣,沒有一人同意處罰犯罪官員。

不得殺大夫及上書言事人。子孫有逾此誓者,天必殛之。

宋太祖趙匡胤的碑言,似乎在趙竑的耳邊飄蕩。

可惜,不符合時代的,有違背歷史潮流的,都會被他趙竑無情地除去。

子孫有逾此誓者,天必殛之。

可惜,他趙竑並非趙匡胤的孝子賢孫。

“真宗朝,那距離現在有200多年了。200餘年,未曾因貪腐處死一名官員,當真是好朝廷,好律法啊!”

趙竑哈哈一笑,目光轉向了江南東路制置使汪綱。

“汪卿,你覺得此案該如何處理?”

北宋初期,官員貪腐就無死刑,但還有杖脊、黥面、流放的刑罰,以震懾官員貪腐。

而到了宋仁宗趙禎治下,只需杖刑,發配外地。

至於那句“刑不上大夫”,則是宋神宗時期,官員貪腐,僅僅流放。就像大名鼎鼎的蘇東坡,被貶斥同樣是瀟灑自在。

流放延續到了南宋,史彌遠專權,吏治更加腐敗,官員貪腐,已經沒有人提及,何況懲治。

現在的根本就是,犯事官員不僅貪腐,而且是犯罪了。

這些執政大臣,他們在擔心什麼?

或者說,他們為什麼要保這些狗官?

“陛下,茲事體大,懲治過嚴或者過鬆,恐怕都會引起騷動。過於嚴苛,恐怕會使人心動盪,過鬆恐怕對澄清吏治不力。陛下三思,乾坤獨斷即可。”

汪綱的回答不溫不火,不過聽其大意,似乎不宜深究。

幾個執政大臣一到,汪綱似乎氣勢上弱了許多,嚴刑執法的態度似乎不那麼堅決。

“宋慈,你覺得這些人犯該怎麼處置?”

趙竑冷冷一笑,看向了江南東路提刑官宋慈。

文臣士大夫,個個都是對嚴懲貪腐官員持反對態度,只能讓宋慈出面硬扛了。

“陛下,要推行新政,就必須行以雷霆手段,將那些貪官汙吏、豪強官宦依法追究,否則何以推行新政?那些被打死的朝廷官員,難道就這樣白死了嗎?”

果不其然,宋慈的回答斬釘截鐵,黑又硬的本質顯露無疑。

皇帝已經決定的事情,可不能因為幾個執政大臣的勸說而改變。

“宋慈,如果是這樣,恐怕事情就鬧大了。你就不怕引起民變嗎?”

真德秀心裡一驚,板起臉訓斥起自己的弟子來。

處置幾個官員不要緊,如果這口子一開,讀書人的威嚴何在?

“真公,殺我朝廷官員,毀其官署,公然對抗朝廷,如果不能以律法懲處,如何推行新政?那些被打死的朝廷官員,他們的父母妻兒,又去向誰申冤?如此一來,朝廷的尊嚴何在?天子的威嚴何在?新政還要不要推行?”

宋慈毫不退縮,和自己的恩師真德秀頂起牛來。

“你這個倔……”

真德秀一時語塞,拂袖轉過頭去。

這個倔強的弟子,真的是一點也不懂變通。

“宋慈,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將顧松、黃汝成這些官員抓捕,投入大牢,豈不是違背了祖制,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胡榘苦著臉,一本正經地問道。

“胡公,寒幾個士大夫之私心,則暖了天下百姓之心。”

宋慈直接懟起了胡榘,毫不留情。

“若是官吏都貪贓枉法,而沒有懲治,那豈不是天下大亂?肥了官員,卻苦了天下百姓,對大宋朝廷毫無益處。胡相公,聽說你江西的祖宅佔地達五十多畝,可是夠豪綽啊!”

胡榘老臉一紅,趕緊回道:

“本官那是祖上積蓄,非貪墨所得。宋提刑,你過於草木皆兵了。”

胡榘和宋慈的反應看在眼裡,趙竑一怔一樂。

關於胡榘貪墨的訊息也有風風雨雨。看來,有些傳聞並不是空穴來風。

這個宋慈,敢正面硬剛當朝執政大臣,真是夠猛。

“陛下,還是三思而行。事關重大,切不可草率從之,冒天下之大不韙。”

薛極仍然不肯放棄,向趙竑進言。

處置士大夫這件事情,他可不想趙竑執意為之,甚至痛下殺手。

“陛下三思而行!”

“陛下三思!”

真德秀、宣繒、胡榘,包括汪綱等人一起肅拜而道。

趙竑看了一眼幾位參政大臣,心頭暗自失望。

原以為在推行新政上能得到他們的支援,誰知道都是老頑固,還不如一個宋慈來得實在。

“各位卿家博學,可知漢光武帝劉秀與大司徒歐陽歙之故事?”

趙竑緩緩道來,眾大臣皆是心驚。

東漢光武帝劉秀年間,大司徒、天下文壇領袖歐陽歙因“度田”不實,收受鉅額賄賂,貪汙巨大,儘管上千太學生和無數大臣求情,劉秀依然沒有寬赦歐陽歙,歐陽歙最終死於獄中。

皇帝此問不言而喻,是要拿顧松等人開刀了。

“官商勾結,賄賂橫向,豪強官宦隱瞞戶口和田地,逃避國家賦稅徭役,銀子都進了私人的口袋,卻苦了朝廷和百姓。”

趙竑感慨之餘,看向薛極,忽然問道:

“薛相,聽說這個顧松曾深受你的賞識,拜你為師,成為飽學之士。聽說你有一副南北朝時張僧繇的《漢武射蛟圖》,就是顧松送的。是不是有這回事?”

“陛下,臣知罪!臣有負聖恩!”

薛極一怔,心驚肉跳,趕緊顫聲回道。

皇帝連自己這些秘事都知道,不用說,顧松什麼都招了。

這個時候,還是實話實說為佳。

“薛相,你可知道,顧松為了得到張僧繇的這副名跡,將其原主誣陷入獄,將畫據為己有。如今原主病死獄中,家破人亡。你說,這樣的官員能饒恕嗎?”

趙竑不再隱瞞,直奔主題。

他有言在先,以前的貪腐一概不究。這也是他沒有向薛極惡語相向的原因。

“陛下,顧松這賊子如此膽大妄為,罪不可恕。臣願馬上歸還此畫給原主家裡,不讓陛下憂心。臣確實不知此事,望陛下恕罪!”

“薛相,此事你確實不知。若不是顧松下獄,苦主家屬也不敢上告。朕代原主,多謝你了。”

趙竑轉過頭來,目光掃在了宣繒身上。

“宣卿,寧國知府黃汝成曾和你在泉州共職,他是你的屬官,他去寧國府,也是你向朝廷力諫。”

趙竑看著侷促不安的宣繒,臉色變的凝重。

“宣卿,黃家莊的豪強、黃汝成的叔父黃振東有六十多頃私田,稅冊上卻只有二十多頃。經界所的官員去寧國縣清丈田畝,被黃振東打死打傷二十多人,黃汝成身為寧國府知府,如此大事,卻未抓捕一人,反而……”

趙竑適可而止,有些話,意思已經到了,沒有必要再說下去。

“陛下,寧國知府黃汝成營私舞弊,罪大惡極,觸犯律法,請陛下將他嚴懲。臣舉薦不當,臣有罪。請陛下責罰!”

趙竑面色平靜,宣繒卻心驚膽戰,趕緊接著趙竑的話說道。

黃汝成、徐海曾送他錢物,這些放不到檯面上的事情,就不要逼皇帝說出來了。

看到趙竑的目光掃了過來,胡榘趕緊滿臉賠笑,點頭哈腰。

“陛下,顧松送臣在秦淮河的宅子,是前年夏日所贈,臣差點忘了此事。臣一會就將宅子交於制置司衙門,不讓陛下費心。至於顧松,國法森嚴,理應按律懲處,陛下乾坤獨斷就是!”

幾個參政大臣紛紛服軟,真德秀目瞪口呆,一時語塞。

他真不知道,他是不是該繼續進言?

顧松抖出了這麼多事情,反貪司功不可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小把柄在他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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