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邊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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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季節,傍晚時分,儘管酷熱已過,但暑氣還沒有完全消除,依然讓人汗流浹背,叫苦不迭。

拙政園的書房之中,卻是溫度適當。身為大宋天子,房屋有冰塊降溫,講武堂的學員們自然不能比擬。

兵部侍郎魏了翁和反貪司主事周平匆匆進來,二人都是臉色難看,魏了翁遞上塘報

“陛下,沿海制置使趙善湘送來塘報!”

趙竑看二人面色凝重,心中不由得掠過一道陰影。

“……七月初五,韃靼軍跟彭義斌部在內黃五馬山遭遇,彭義斌部嚴實臨陣倒戈,韃靼將領史天澤率部於彭義斌部陣後偷襲擊,彭義斌戰敗被俘,從容就義……”

趙竑放下塘報,嘆息一聲,剛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已經下旨給彭義斌,讓其回守山東,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彭義斌部還是出了事。

“趙善湘在塘報中說,彭義斌想要擊潰韃靼大軍後回師山東,誰知道功虧一簣,為叛徒嚴實出賣,腹背受敵,被史天澤所殺。”

汪綱低聲細語,給塘報做了註腳。

“傳旨,封彭義斌為衛國公,諡“武忠”。”

趙竑思索片刻,這才無精打采說道。

歷史上,彭義斌在河北戰敗被俘。蒙將史天澤勸他投降,彭義斌斷然拒絕,並言道:“我大宋臣,且河北、山東皆宋民,義斌豈為它人屬耶!”然後從容就義。

彭義斌的結局,和歷史上一樣,讓人唏噓。

忠義軍,忠義之士喪失殆盡,只剩下李全這樣的囂張之徒坐地起價,聽調不聽宣。

整個北地,只怕要是蒙古鐵騎的治下了。

“魏侍郎,嚴實,史天澤,你知道這些人的情形嗎?”

趙竑輕聲問了起來。

聽起來,都是漢人軍閥武裝在作祟,讓人無奈又恨不起來。

“陛下,嚴實曾是金朝官員,嘉定十三年時曾歸順我朝,後又降於蒙古。此人在山東頗得人心,彭義斌敗亡後,其部將王義深殺了嚴實的兩個兒子,然後歸宋。”

在趙竑驚訝的注視當中,魏了翁繼續說了下去。

“金朝降將武仙叛蒙古,殺了蒙古河北西路兵馬都元帥史天倪,和彭義斌聯合一起抗蒙。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澤接任元帥一職,殺了彭義斌,擊退了武仙。河北最大的幾股漢人武裝,一是史天澤,另外一個是張柔,剩下一個就是嚴實。至於河東,則是以猛將劉黑馬坐鎮太原,塔察兒居雁門關、雲中一線。”

魏了翁是兵部侍郎,對兩河戰事瞭解甚深。

他的介紹,讓趙竑對河北的形勢,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張柔,如果他所料不錯,此人的某個兒子,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張弘範。張弘範弟弟張弘正為前鋒,俘虜了歷史上大名鼎鼎的文天祥,張弘範又在崖山擊敗了南宋張世傑的大軍。

而張弘範,則是在崖山石壁上刻下了“鎮國大將軍張弘範滅宋於此”的十二個字。

也不知道,張弘範這傢伙,是此時年幼,或者還沒有出生。

兩河之地,豪強盜匪,亂糟糟一片,蒙軍還沒有完全控制,他要儘早佈局了。

“兩河之地,河東才是根本。奪下了河東,才能在兩河長治久安,安史之亂就是佐證。”

趙竑忽然冒出一句。

“陛下所言甚是。安史之亂,即便是叛軍奪了長安,但仍然功敗垂成。究其根本,乃是沒有控制河東。河東西進陝西,南東都是平原,黃河雁門長城之險。得河東者得天下,千古至理。”

周平詫異地看了一眼趙竑。

大宋偏安江南一隅,皇帝怎麼說起河東來了?

難道說,皇帝要在河北河東佈局了?

“陛下,李全所部,該如何處置?”

魏了翁輕聲問了出來。

李全老奸巨猾,野心勃勃,連朝廷的封疆大吏都敢殺害,和造反已無兩樣。朝廷在招納山東忠義軍的國策上,已經被證明是失敗。

而彭義斌之所以兵敗身死,也和李全掣肘、後路不穩不無關係。

“招納山東忠義軍,本欲取山東、河北,歲費緡錢數百萬,米數萬斛,山東、河北無所得,反而使淮東荼毒,禍亂頻發……”

趙竑輕輕搖了搖頭,意味深長。

“李全以為自己長袖善舞,那就維持現狀。其部米糧照舊供給,維持現狀吧。人在做,天在看,看他還能蹦躂幾年。”

蒙古人、金人、李全三方勢力在山東角逐,大宋就不要參加了。

大宋需要時間來編練新軍,整飭武備,以時間換空間。

現在和李全翻臉,淮南亂成一團不說,還會影響江南東路的新政推行。到時候生靈塗炭,大軍征伐,花費何止千萬?

按照他腦子裡的歷史知識,如果他所記沒錯,不出兩年,蒙古鐵騎自會南侵,李全部自會內訌,李泉投靠蒙古大軍。朝廷只需要花費三四百萬貫,就能有兩年的準備時間。

兩年的準備時間,應該足夠了,足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要是兩年什麼都沒做,事情也沒有起色,那也不用折騰了,等著亡國滅種吧。

“陛下聖明!”

周平和魏了翁面面相覷,都是暗暗吐了口氣。

戰火一起,後果難以估量。皇帝沒有和李全撕破臉皮,知道隱忍,這才是穩重持國之道。

外面教場上的操練聲不斷傳來,趙竑忽然問道:

“魏卿,你是兵部侍郎,又是四川本地人。四川之地,共有多少官軍?”

魏了翁是兵部侍郎,又是土生土長的四川人,蒲江魏高氏名揚天下,魏了翁的兄弟都是四川士大夫。魏了翁對四川,應該瞭解匪淺。

果然,周平和魏了翁對視了一眼,魏了翁開了口。

“陛下,利州都統司原有戰兵六萬人,興元都統司原有一萬七千人,金州都統司一萬一千人。加上成都府、潼川府、夔州府各地禁軍四萬,廂軍十萬上下。整個四川制置司麾下,約有二十三萬官軍。”

他是四川望族,兄弟四人都是四川大員,執掌軍機大事,因此瞭解的七七八八。

範鍾是四川路反貪分司主事,周平應該得到他關於四川軍政的稟報了吧。

“魏卿,蜀口現有多少戰兵?”

從魏了翁的話裡,趙竑聽出了端倪。

原有,而不是現有,也由此可見,如今的蜀口防禦,肯定是大打折扣。

“陛下,宋金連年戰事,蜀口防禦千瘡百孔,利州都統司、興元都統司、金州都統司加起來,戰兵恐怕不過三萬之數,甚至更少。若是像江南東路一樣淘汰老弱軍士,恐怕將士人數更少!”

魏了翁訕訕說道,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蜀口防禦千瘡百孔,他這個兵部侍郎,似乎也難辭其咎。

“三萬之數?整個西北邊塞?我……”

趙竑臉色難看,連連搖頭,“我去”二字差點脫口而出。

“沒有十萬戰兵,蜀口防禦無從談起!三萬之數,屁用都不頂!”

四川是大宋西北門戶,三萬不知戰力的守軍,淘汰下來,恐怕只有兩萬左右,撒在四五百里長、幾千平方公里的戰線上,形同虛設。

更重要的是,士大夫統兵,尤其是南宋後期計程車大夫統兵,他真是信不過。

蒙古大軍,丁亥之變,不過一年多的時間。看來,得提前畢業一批講武堂的優秀學員,先把四川門口的籬笆紮結實了,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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