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將離(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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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金陵講武堂,教場上。

高大蔥鬱的樹木,碧綠平坦的草坪,整齊的校舍,筆直的大道,巍峨的宮殿。

“乾杯!”

草坪上,數百畢業生聚集在一起,眾人各自舉起酒杯,和周圍的人碰在一起。

眾人互相交談,有的緊緊擁抱,有人淚流滿面,久久不能平息。

這是一個感傷的季節,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就要奔赴邊塞了。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曹友聞、餘玠,還有你,呂文德、江萬載、曹友萬,你們這些講武堂的佼佼者,到了邊塞,可要好好幹,為君分憂啊!”

魏近愚舉著酒杯,慨然而道。

他被分在了京湖路,跟隨孟珙,雖然沒有拿到“軍人魂”,但也是算提前畢業,驕傲的一批。

“曹友聞兄弟是三關五州人,這一次算得上是衣錦還鄉。年紀輕輕就是封疆大吏,真是讓人羨慕啊!”

真志道哈哈笑道,沒心沒肺,絲毫不為沒能提前畢業而“羞恥”。

“曹友聞,不,曹將軍文武雙全,每次測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怪不得校長對他青睞有加了!”

又有學員羨慕地說了起來。

“都是校長垂青,我兄弟不過走了狗屎運而已。話說回來,到了沙場上,要靠真本事。要是表現不佳,可是要被刷下來的!”

曹友聞微微一笑,不動聲色,曹友萬意氣風發,大聲說了起來。

年紀輕輕就是一軍副帥,兄弟二人回去後,家裡人還不知道怎樣高興?

曹家祖上的榮光,一定要重現。

“老餘,漢中是四川的門戶。你現在可是重任在肩。不過,你也別得意,我遲早會趕上你的!”

杜庶舉起了酒杯,笑著說:

“老餘,敬你一杯!”

他被任為淮南東路的副都統制,雖然已經不錯,但在父親杜杲手下效力,和餘玠比起來,自由度可是少了很多。

“老杜,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我餘玠十年磨一劍,一飛沖天。你就此生空餘恨吧!”

餘玠哈哈大笑,和杜庶碰杯,一飲而盡。

“餘玠,聽說你已經有了兒子,叫餘如孫。你是想生子當如孫仲謀吧!”

曹友萬戲弄起了自己的新上級。

“哥哥我已經二十有六,當然有後了。你大哥曹友聞還不是一樣,兩個孩子。你可要奮起直追啊!還有你,魏近愚、真志道、江萬載,你們可都要趕上來啊!”

餘玠的妻子都在家鄉。這次去蜀口,他也不打算帶妻子,一切都要等安頓好了再說。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魏近愚忽然開口問了起來。

“你們誰知道,為什麼西北邊塞派了300人,和京湖與淮東加起來一樣多?難道說,朝廷要在西北用兵嗎?”

直到現在,他還是懵懵懂懂。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蜀口和金境接壤,朝廷要是對外用兵,不知道是不是要對金國?”

曹友萬粗線條,心裡也是狐疑。

宋金連年征戰,七年有餘,剛剛停戰言和,不會又重燃戰火吧?

“陛下雄才偉略,我大宋王師又有火器,假以時日,用兵北伐,恢復中原,想來指日可待!”

江萬載紅著臉,大聲喊道。

“但我大宋騎兵缺少,勝不能追,敗則死傷無數。這是我大宋官軍的頑疾啊!”

有學員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如果佔了河西之地,或是恢復了燕雲十六州,我大宋有了養馬之地,自然就有騎兵了!”

有學員立刻說道,滿臉的憧憬。

“那不等於沒說!既然能恢復燕雲十六州,還要什麼戰馬?”

另外一個學員搖搖頭,否定了前者的說法。

“咱們說多了也沒用。我想,校長既然自己能造火器,還創辦金陵講武堂,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呂文德的話,立刻引起的一陣附和。

“校長天縱奇才,一定已經有了打算!”

“校長文韜武略,咱們也好跟著建功立業!”

“不錯!跟著校長,心裡面亮堂!”

各種讚美聲、諂媚聲不斷,有說給別人聽,也有真心實意,半真半假。

“既然咱們畢業的學員們在這畢業聚會,要不要把校長也請過來?”

有學員立刻提議道,立即引起一片附和聲,有人大聲喊了起來。

“江萬載,你是校長的禁軍將領,你和校長熟,你去把他請過來!”

“我可不敢!校長畢竟是皇帝,日理萬機,那有空過來?”

江萬載搖搖頭,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餘玠,你是校長的愛將,還是你去吧!”

“我可不敢!別看我在你們面前活蹦亂跳,見了校長,我是手心冒汗,大話都不敢說一句!”

餘玠趕緊擺擺手,立刻推辭。

眾人紛紛搖頭,都不敢去請皇帝,曹友萬大手一揮,大聲喊了起來。

“校長有那麼嚇人嗎?我怎麼覺得他和藹可親。既然你們都不敢去,我就毛遂自薦呢!”

曹友聞看了看弟弟,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勸阻。

尊卑貴賤、君威難測。弟弟這樣沒大沒小,總有一天要出事。眾人面前,他不好掃弟弟的面子。不過回來後,還是得好好說說他。

曹友萬離開,眾人說說笑笑,有學員忽然指著學堂裡一處,驚叫了起來。

“魏近愚,那是你妹妹嗎?和他在一起的,是不是田教官?”

魏近愚一愣,和學員們一起,向教場邊看去。

果然,妹妹和田義正在教場邊的小道上散步,二人低聲交談,說說笑笑,親近自然。

“魏近愚,看來你很快就要做舅哥了!”

真志道直言快語,哈哈笑了起來。

魏近愚搖了搖頭,忽然轉過頭來,向真志道問道:

“真志道,你和吳敏怎麼樣?她有沒有欺負你啊?”

真志道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魏近愚和其他學員,一起都笑了起來。

吳敏是講武堂的女學員,身高腿長,和真志道走的近,關係曖昧不清。真志道的小身板,估計還真沒有吳敏結實。

講武堂的女學員要學滿一年,真志道倒可以得償所願了。不過田義要去蜀口籌建兵器製造分司,可能要和魏思思分開一段時間了。

“那個李思雨,好像未婚夫家裡來催婚。李思雨死活不願意退出講武堂,還要和夫家退婚。也不知道,最後怎麼樣了?”

有學員問了出來。

“曹世雄,你是不是看上李思雨了。你明知故問,校長出面,幫著李思雨解除了婚約。你現在有機會了!”

真志道又恢復了神采,眉飛色舞。

“聽說那個史慧玉,死活看上了校長。她還揚言,除了校長,她誰都不嫁!”

“她好大的胃口啊!校長不是殺了史彌遠嗎,她是史家人,她不介意嗎?”

“校長仁慈,只誅殺了謀逆的史彌遠父子,並沒有牽連史家一門。史慧玉相貌俊俏,不過校長好像對她沒有……”

“你們在說我嗎?”

忽然,趙竑的聲音響起,跟著他走進了草坪。

“見過校長!”

所有學員一起肅拜行禮。

眾人都沒有想到,曹友萬竟然把趙竑給請來了。

“不用拘束,都自然些。”

趙竑看著眾人,叮囑了起來。

“軍中可不比在講武堂,事關萬千將士生死,無數百姓安危,一定要學以致用,凡事都躬行,切不可大意。”

趙竑和每一個畢業的學生握手,話語裡都是勸誡和勉勵。

“餘玠,你志氣豪邁,但有時候過於武斷,一定要注意這一點。”

“曹友聞,你渾身是膽,有勇有謀,但要注意變通。要懂得存地失人,人地兩失。存人失地,人地兩得。”

“曹友萬,你勇力無雙,義氣爽直。但千萬記住,你是朝廷官員,切不可存小義而失了國家大義。”

“呂文德,你同樣有勇有謀,但你出身貧寒,心胸不夠開闊。切忌修身養性,不要貪墨。”

“你,江萬載,你底子很好,但性格過於沉悶,要放開一點,不要畏手畏腳。”

他走了一段,這才停在了人群中間。

“學員們,身處大爭之世,轟轟烈烈,才不負來了人間一遭。西域、燕雲十六州、漠北、南洋等等,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你們要開疆拓土,好好的去看看!”

對著這些年輕的面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而在這些年輕人身上,他也看到了無限的可能和希望。

“校長,學生一定會虛心努力,為校長,為國家多做些事情!”

“陛下,學生必不負校長所託!”

分別之際,學生們也是真情流露,許多人都是眼含熱淚。

趙竑連連點頭,臉上深情款款,頗有些傷感,離別的憂傷終於佔據了心頭。

“學員們,請你們不要忘記自己來講武堂的初衷,那就是自強救國,為國為民。你們要用學到的知識和自己的勇氣,把大宋從這段屈辱的歷史當中拖出來,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人群中響起了震天的喝彩聲和掌聲,經久不息。

等學員們聲音低了些,趙竑這才繼續說道。

“中華五千年文化,源遠流長,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此語彷彿昨日,國家卻早已內外交困,百姓水深火熱,先人之榮耀,隨風而去。我大宋許多百姓,他們還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生活在困苦之中。”

學員們的臉色紛紛凝重了起來,趙竑繼續說道:

“如今時局艱難,就要到最危險之時。內憂外患,若是不奮起直追,等到那時,就是亡國滅種。諸位要時刻謹記,流血犧牲、為國為民,為一個強大的國家而奮鬥!”

“奮鬥!奮鬥!奮鬥!”

人群中,一陣接一陣的歡呼聲和掌聲,許多學員都是紅了臉蛋。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動情之下,趙竑慷慨激昂唱了起來。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歌聲嘹亮,直擊人心,似乎要穿透天際。

趙竑鼓掌而唱,心頭恍惚。

明天,這些寄託了國家希望的年輕人,就要踏上他們人生新的征程。

而大宋的希望,也從他們的人生新的征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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