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來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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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保義元年,11月初,靈州城。

雪花飛舞,寒風凜冽,靈州城中,教場邊,圍滿了前來觀看新兵操練、不畏嚴寒的靈州百姓,男女老幼,軍民皆有,富商巨賈、販夫走卒,士大夫武將,人人都是睜大了眼睛,個個興趣盎然。

這些都是他們的子弟兵,過不了幾天就要上戰場。誰知道他們中間,又有多少人不能活著回來。

張中夏指揮著新兵訓練,餘光瞥到場邊密密麻麻圍觀的西夏百姓,面黃肌瘦,衣衫破爛,不自禁起了惻隱之心。

亂世人命賤如狗,若是靈州城破了,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怎樣的一個命運?

這一刻,他反而忘記了自己本人的安危。

一個教場外觀看訓練的女子扔了手絹進來,正好落在張中夏的腳下。

“這是誰的手絹?快拿回去!”

張中夏撿起地上的手帕,來到教場的柵欄邊,舉起手上的手絹,大聲問道。

“大官人,你好強壯啊!手絹是奴家的,就送給你了!”

身著青袍的女子年輕貌美,眼波流轉,向著張中夏羞澀回道,引起圍觀者羨慕的目光。

“小娘子,那可不行!我得回家問一下我家娘子,看她願不願意?”

張中夏一本正經說道,把手帕扔了出去。

“大官人,你好狠心啊!奴家做妾還不行嗎?”

女子粉面泛紅,不甘心地問道。

“小娘子,我只是個普通將領,一個月不過20貫錢的俸銀,養不起兩個女人。你還是找個好人家,不要把自己耽擱了!”

張中夏訕訕笑道,就要離開。

“大官人,不要你花費,我養你!”

女子不屈不撓地喊道,引起周圍吃瓜百姓的一陣起鬨,似乎瞅準了張中夏。

“小娘子,你養我吧。我會對你好的!我比絡腮鬍子俊俏,你就要了我吧!”

圍觀的百姓中,有浪蕩子大聲喊道。

“就是,小娘子,我不要你養。跟著我,絕不會餓著你!”

又有一個年輕漢子起鬨了起來。

“大官人,快說,你願意要我嗎?”

女子絲毫不理浪蕩子們的打趣,對著張中夏不屈不撓。

“不用不用,我自己養自己!”

張中夏趕緊逃離,引起圍觀的百姓一陣鬨笑。

這個教頭軍官,高大威猛,就是太靦腆了些。

張中夏回到隊伍前列,暗暗搖頭。

他是來西夏守城的,不是來上門的。讓他做西夏女婿,這不是開玩笑嗎?

這個時候,他不由得想起了遠在利州邊塞的李思雨來。她還會等自己嗎?

“三哥,那小娘子不錯,你怎麼不答應?最起碼,晚上可以……”

王圭上來,羨慕地低聲說道。

張中夏高大威猛,看來女子都喜歡這款。不過自己也不差,怎麼就無人問津?

“王圭,咱們是來幹什麼的,你難道忘了嗎?”

張中夏看也不看王圭,感慨地搖了搖頭。

“大軍壓境,你我生死未卜。亂世之中,百姓朝不保夕,可憐得很。還是守好靈州城,儘量保護百姓的安危吧。你我兄弟什麼出身,得皇帝知遇之恩,死在這裡,也是不負君恩了。”

自九月以來,蒙古大軍兵臨靈州城下,斷斷續續已有數萬之眾。大戰一觸即發,生死未卜,卻必須報必死之心。

“三哥說的不錯。要是戰死在這靈州城,也算是報恩了!”

王圭點點頭,油然一句。

低賤的臨安城潑皮,能被當朝皇帝重用,喊一聲“兄弟”,死也值了。

“三哥,這裡飯吃不好,冬天也是賊冷!”

王圭黑臉上兩團紅暈,原來的白臉也滿是風霜。

“知足吧。城裡的老百姓,能吃上飯都不錯了!”

張中夏又是感慨一句,跳轉了話題。

“兄弟,來西夏後不後悔?”

“後悔甚!有三哥在,兄弟們一起,我一點也不在乎!”

二人目光一對,都是笑了起來。

生死兄弟,難道只可以共富貴嗎?

張中夏正要走開,忽然城頭上鼓聲響起,刁斗聲不絕,整個教場內外,都是寂靜了下來。

自年初二月蒙古大軍入侵以來,攻城略地,勢如破竹,西夏國內各州府城持續淪陷。

繼黑水城,河西沙州、西涼府、甘州等重鎮持續失陷後,蒙古軍隊從河西走廊東渡繞過黃河,攻佔了金國的六盤山地,並攻取了金國境內的蘭州、會州、洮州、河州諸邊塞重鎮,只剩新會州城和鞏州等被金軍堅守,基本上隔斷了西夏和金國的聯絡。

西夏乾定四年8月,蒙古西路軍越過沙陀,搶佔了黃河九渡,攻陷應裡。

10月,蒙古東路軍攻破夏州。

至此,蒙古東西兩路大軍,已經對西夏政治、經濟中心的靈州、中興府之地,形成鉗夾之勢。

自從7月中旬從利州大營出兵,到現在整整三個多月,終於,蒙古大軍兵臨靈州城下了。

“所有人,稍息!上城牆!”

張中夏不再猶豫,直奔教場大門,王圭緊緊跟上。

隨著亂糟糟的眾軍上了城牆,張中夏放眼望去,只見城外黃河西岸,大股的蒙古騎兵出現,無邊無際的旗幟飛舞,無數的蒙古騎士縱馬狂奔,天際盡頭,盡是他們縱橫馳騁的身影。

無數的鐵騎在黃河西岸奔騰,鐵蹄聲滾滾,猶如悶雷一般。蒙古騎兵一個個千人隊迤邐而來,遊騎縱橫馳騁,許多都是身著皮甲,他們在馬上談笑自若,嘴裡噴著白氣,許多人連馬韁繩都不執,有些露出光禿禿的頭頂。所有的蒙古騎兵,人人馬上都是兩三張腳弓,繩索長刀,寬大的箭囊滿滿,戾氣滿滿,讓人望而生畏。

看到荒野上無窮無盡的戰馬,滿眼都是人頭馬頭攢動,王圭臉色發白,顫聲一句。

“這怕是有幾十萬匹戰馬吧!”

總說韃靼騎兵如何來去如風,如何攻城掠地,今天一看,鐵騎之威,戰馬之多,騎兵之盛,才知道比想象中的更為震撼。

“韃靼鐵騎,果然是名不虛傳!”

張中夏心頭也是震撼,艱難吐出一句。

怪不得皇帝校長視韃靼鐵騎為心腹大患,光看著陣勢,要是野戰,無數鐵騎四面八方而來,箭如雨下,雷霆霹靂,恐怕頃刻之間,就會潰不成軍。

皇帝果然高瞻遠矚,眼光夠毒!

城牆上,守城的夏軍都是鴉雀無聲,一起看著城外,人人呼吸急促。

蒙古騎兵頃國而來,靈州城不過兩萬守軍,能抵擋住蒙古大軍的攻城嗎?

西城牆上,曹友萬和一眾宋軍將士,個個也都是屏息遠眺,人人都為蒙古大軍的聲勢所震駭。

“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果然是兵鋒所指,天下誰與爭鋒?”

宋軍將士中,有人看的心旌搖曳,下意識嘆出一句。

“怪不得校長出《韃靼策》一書來警惕世人!韃靼鐵騎兵威浩蕩,難怪西夏潰不成軍!”

又有人搖頭驚歎,聲音似乎有些發抖。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幸虧咱們兄弟來了!”

曹友萬哈哈一笑,沒心沒肺。

“韃靼勢大,難道咱們都是吃素的嗎?”

將領楊大全附和著曹友萬,慷慨激昂。

宋軍進士面面相覷,都是不好意思笑了起來。

未戰先怯,這不是宋軍該有的樣子。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的戰車!”

城牆上,有夏軍將領突然失聲驚叫,曹友萬心頭一驚,舉起千里鏡,和周圍的將士們一起,向著西面的天際看去。

幾列全身甲冑的蒙古千人隊扈從下,一輛巨大的戰車緩緩而來,戰車上的九斿白纛迎風招展,戰車中間的圓形錐頂虎皮金帳奪人心魄。

“大汗!大汗!”

戰車所到之處,蒙軍將士一陣山呼海嘯,聲音響徹原野,直衝雲霄,城頭上的曹友萬等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果然是成吉思汗!”

曹友萬不由自主,心臟狂跳。

不用問,金帳的主人,就是皇帝詞中,被譽為“一代天驕”的蒙古大汗鐵木真了。

他舉起了千里鏡,想要一睹這位被皇帝校長詩詞中推崇備至的馬上戰神的真顏。

不知過了多久,蒙古騎兵才停了下來,他們立刻開始安營紮寨,無數的步卒井然有序,手法嫻熟,大軍之中,竟然有許多步卒跟隨。

騎兵加步卒,這恐怕不止十萬之眾!

蒙軍大陣中,不斷有蒙軍將領在位於大營中間的虎皮金帳前稟報,有少數幾人進入大帳,大多數都是在有人出來傳話後,徑直離開。

自始至終,成吉思汗都沒有出來。

曹友萬失望地搖搖頭,放下了千里鏡。

“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做好準備。四城的防禦,千萬不能大意!”

曹友萬心頭沉甸甸,下了軍令,心頭卻在思量著,什麼時候,才能和蒙古大軍堂堂正正一場野戰?

“三……哥,你……怕了嗎?”

城牆上,王圭又是顫聲一句,眼睛始終盯著河西的蒙軍大營。

“怕了?為什麼?成吉思汗嗎?”

張中夏驚訝地轉過頭來。

“你身子……發抖了!”

“我那是興奮!是尿急!發什麼抖!”

張中夏轉過頭,看著城外的蒙軍大營,悠然一句。

“王圭,你說,韃靼鐵騎縱橫天下,誰與爭鋒?萬一咱們打贏了,皇帝會怎樣賞咱們兄弟?”

王圭還在懵懵懂懂,張中夏轉身就走,直奔城下。

“三哥,你幹什麼去?等等我!”

“當然是回軍營,訓練新兵!”

張中夏頭也不回,斷然一句。

大敵當前,還不練兵,更待何時?

至於守城,自有軍中同袍,無需他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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