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鏖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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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州城外,雪花飛舞,荒野無聲,似乎在冷眼旁觀這一場可笑的人間殺戮。

蒙軍大陣前,主帥速不臺怒斥著一群低頭不語的蒙軍將領,暴跳如雷。

“都聽好了!誰要是敢消極怠戰,殺無赦!”

他手中的馬鞭血跡斑斑,樹樁上捆綁的幾個蒙軍將領光著鞭痕累累的上身,垂著頭,奄奄一息。

這天氣,寒冬臘月,冰天雪地,光著身子,不被打死也被凍死了。

“速不臺,不是將士們不賣力攻城,實在是靈州守軍火器太過兇猛,勇士們死傷慘重。這樣……”

千夫長塔裡愁眉苦臉,小心翼翼解釋,卻被速不臺厲聲打斷。

“住嘴!看到了沒有,這幾個狗日的不肯用力,還想著儲存實力。看到了沒有,這就是下場!”

速不臺目光猙獰,狠狠又是幾馬鞭。

一個月過去,眾軍圍攻靈州城,沒有攻下靈州城不說,反而折損了兩萬多兵馬。蒙古大軍六次攻打西夏,這卻是蒙軍從未有過的慘敗。

可以說,在靈州城下折損的人馬,都趕上今年一年的死傷總和了。

“速不臺,放心吧!你只管下令,破不了靈州城,我就死在靈州城下!”

漢軍千夫長郭侃臉膛發紅,大聲請令。

“死死死,死什麼死?你是一軍主將,說些吉利的行不行?”

速不臺臉色鐵青,劈頭就是一馬鞭,郭侃臉上立刻多了一道鞭痕。

大汗身子骨不好,速不臺最忌諱這個“死”字。

“都記住了,今天必須攻下靈州城,不然休怪我速不臺的刀快!”

大汗暴怒不已,屢次喝罵諸將,就連窩闊臺、託雷也沒有得到好臉色,蒙軍眾將都是窩火。

“傳令下去,誰先破了靈州城,黃金1000兩,牛羊各500頭,女人20名!第一個登上城頭的,十夫長變百夫長,百夫長升千夫長。破城之後,誰搶到的就是誰的!”

速不臺聲嘶力竭,幾乎是咆哮著說了出來。

軍令下達,蒙古將領們心驚膽戰,紛紛調兵遣將,組織新一輪的攻勢。

很快,無數修復完好的拋石機和弩車推了出來,蒙古大軍滾滾向前,毫不畏懼,洶湧澎湃的攻城戰又重新開始。

靈州城牆上的廝殺,一下子又變的更加慘烈。

硝煙瀰漫,城頭上火炮聲不絕,鐵丸從城牆上呼嘯而去,向著城外密密麻麻的蒙軍大陣劈頭蓋臉砸去。

城頭上,無數的蒙軍爬上城頭,無數的蒙軍被刺下城去。經過半個多月的廝殺,城頭上的夏軍已經被強行練了出來,他們已經習慣了慘烈的廝殺,也變成了真正的戰兵。

無所畏懼,勇往直前,一個個夏兵倒下去,另一個會迅速補上。被逼到了絕境的西夏軍民,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戰力。

兩軍相逢勇者勝。那些訓練中被教官強行灌輸的“亮劍精神”,在國破家亡的脅迫下,被他們淋漓盡致地體現在了城頭的廝殺中。

甚至有些西夏將士殺的興起,不是引吭高歌,就是衝著城外的蒙軍放聲怪嘯,哈哈大笑。

“韃靼狗賊,有種來戰啊!”

“來啊,快來和爺爺廝殺啊!”

夏兵無所畏懼,蒙軍也是紅了眼。後面可有速不臺、託雷那些殺人狂魔看著,要是不賣命,回去立馬沒命。

城頭上,看著一個個夏兵倒下,李德任心痛如割。那些死戰不退的將士,他們怒罵狂笑,或長歌當哭,讓他眼眶潮溼,趕緊悄悄擦去。

西夏沒有了退路,作為她的子民,那就轟轟烈烈的為西夏去死吧。

“下去!”

曹友萬狠狠一刀,剛剛爬上垛口、黑鐵塔似的蒙古將領揮棒一擋,竟然盪開了曹友萬的大刀,跟著跳進了城頭。

“去死!”

蒙將竟然是個硬茬,曹友萬精神一振,大開大合,揮刀猛劈。蒙將揮棒硬扛,竟然和曹友萬鬥了個旗鼓相當。

二人捉對廝殺,你來我往,很快身上都是掛彩。隨著蒙將登上城頭的蒙軍和守軍激烈拼殺,一時難分難解。

曹友萬身先士卒,宋軍將士不敢怠慢,瞬間有數名宋軍長槍兵加入了戰團。

“刺!”

赴夏的宋軍長槍兵,都是訓練有素的佼佼者,他們加入戰團,守軍如虎添翼,城頭上長槍疊刺,上下翻飛,蒙軍不斷被刺翻,人數不斷減少。

兩條長槍一左一右刺至,直奔蒙將要害。蒙將手忙腳亂,躲開了長槍,卻躲不開正面曹友萬的大刀。他手中的盾牌被曹友萬劈開,一條臂膀也被劈了下來,血如泉水般噴出。

又是兩條長槍急刺到蒙將胸口,把慘叫的蒙將向後猛推,從城頭直接推了出去。

蒙將從城頭跌落,頭盔散飛,曹友萬看的仔細,不由得一愣。

他看的清楚,那個被他們劈刺擊殺的蒙將,似乎是個留著髮髻的漢人。

他這是殺“漢奸”,還是誤殺?

這韃靼大軍,回鶻人、突厥人、大食人、漢人,黑人白人色目人,成分可夠複雜的。

“刺!”

曹友萬換了一支長槍,大聲吶喊,指揮著城頭的長槍兵拼命還擊,和衝上城頭的蒙古士兵捨命廝殺。

曹友萬長槍虎虎生風,專挑那些搶上城頭的蒙軍悍卒。他力大無窮,槍法嫻熟,那些衝入城牆的蒙軍亡命徒,被他和宋軍長槍兵一一格殺,廝殺慘烈異常。

蒙軍中有名的勇士不少,但無論如何兇悍,對方捨生忘死,毫不閃避,憑藉精良的鎧甲護體,憑藉凌厲的群刺,一個個,一排排,一片片,衝上城頭的蒙軍,盡被無情刺殺。

城頭上,李德任看的心旌搖曳,心頭暗贊。曹友萬之悍勇,雖古之惡來,亦不過如此。宋軍長槍兵威不可擋,長槍急刺之下,蒙軍縱然人多勢眾,死命進攻,仍然難以攻佔城頭,徒留無數的屍體。

相比之下,夏軍的貼身肉搏,就要差上許多。不過宋軍勇猛精進,讓夏軍將士勇氣大增,作戰不懼生死,勢若瘋虎。

“開炮!”

張中夏大聲怒喝,親自架炮,調整角度,朝著城外密集的蒙軍人群發炮。

戰爭的目的,在於最大規模地殺傷對方。這句話,可謂是至理名言。

霰彈飛舞,劈頭蓋臉,一片片的蒙軍被掃翻倒地,盾牌破裂,千瘡百孔,血霧在空氣中瀰漫,讓人作嘔。

“看準了!那一隊韃靼騎兵!給我滅了他們!”

看到幾百步之外的蒙軍後陣,一些蒙古騎兵在陣前縱橫馳騁,放聲呼喊,似乎在督軍和鼓舞軍心,張中夏指揮著周圍幾門火炮瞄準,炮手們裝填彈藥,紛紛點燃了導線。

“蓬蓬蓬!”

火炮轟鳴,硝煙滾滾,張中夏看的清清楚楚,那數十騎蒙軍騎兵連人帶馬,被打的血肉模糊,人仰馬翻,驚馬滿身鮮血,發瘋橫衝直撞,引起蒙軍大陣中一片片的騷亂。

城頭火炮聲不斷,弩箭遮天蔽日,張中夏目光觸及,那一個衣甲鮮明的蒙古千人隊被城頭火炮打的死傷累累、東倒西歪,餘下的在箭雨之下,縮頭縮腦前來,也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該死的蒙軍,你們也有今天!

城頭上,李德任看的過癮的同時,心頭寒意頓生。

也不知道,宋軍是怎樣造出了這些殺人的玩意?要是沒有宋軍,沒有他們的火器,靈州城,恐怕已經陷落了。

廝殺聲震天,李德任趕緊拋開心頭的雜念,專心致志指揮起作戰來。

城頭上火炮聲不斷,城牆上白霧陣陣,霰彈撕破空氣,狂風暴雨直撲城外蒙軍,無休無止,蒙古士兵進擊途中死傷慘重,屍體堆起了一座座小山,鮮血染紅了荒野。

冰天雪地,雪花漫天,大自然的嚴酷,卻比不了人心如鐵,沒有鳴金收兵的軍令,蒙古士兵不懼傷亡,依然奔湧向前。儘管將士於火器下血肉模糊的死傷慘狀讓他們心驚肉跳,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向前。

習慣了戰無不勝的他們,只想衝上城牆,破城以後肆意屠殺。

“刺!”

無數的蒙軍爬上城頭,無數夏軍宋軍長槍如毒蛇般刺出,一刺一收,連綿不斷,永無休止。

無數的蒙軍勇士慘叫著掉下城去,城牆下密密麻麻,全是蒙軍的屍體和傷者,堆起了一人之高。許多雲梯架在屍體堆上,梯子高出城牆,不斷被對方推倒,以至於蒙軍不得不清理城牆下的屍體傷者,重新佈置雲梯。

蒙軍不懼生死,想要衝上城頭,但是在對方兩敗俱傷的刺殺之下,在己方弓箭佔不了優勢,而被對方火器肆意射擊的情形下,他們傷亡數字直線上升。

蒙軍們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弓箭彎刀,已經被如今的火器時代,無情地拋棄。

“通!通!”

震天雷雨點般扔出了城頭,東、南城牆外,從城牆跟到護城河周圍,劇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蒙軍人群,完全被濃濃的煙霧籠罩。

城頭炮火連天,硝煙陣陣,城外蒙軍滾滾上前,死了一批又一批,卻前後不濟,始終佔領不了城頭。城頭上落下的蒙軍,猶如下餃子一般,無休無止。

慘白的冬陽爬出了厚厚的雲層,又彷彿被天幕下的血腥廝殺所驚駭,偷偷又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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